綜影視:白淺被挖眼前覺醒記憶了 第12章 冷清秋12
昆明的天空湛藍如洗,清秋坐在小凳上,就著一方充當書桌的舊木箱,仔細批改著學生的作業。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幾隻藤箱,最顯眼的便是牆角堆放的書籍和手稿。
輕微的咳嗽聲從裡間傳來。
清秋放下筆,起身倒了半杯溫水,走進裡間。
“媽,喝點水。”她扶著冷太太坐起些,將水杯遞到她嘴邊。
冷太太就著女兒的手喝了兩口,喘了口氣,看著清秋清瘦卻沉靜的麵容,眼中是化不開的心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又忙到這麼晚……你這孩子,總是不懂得顧惜自己。”
“不礙事,就快改完了。”清秋語氣溫和,替母親掖了掖單薄的被角。被麵雖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冷太太是去年冬天,曆經千辛萬苦,才由清秋托付的可靠友人,幾經輾轉護送來到昆明的。
年歲已高,加上路途勞頓和對時局的憂懼,她的身體便一直不大爽利。
清秋深知,母親前世便是因憂心她而在困頓中早逝,這一世,她無論如何也要護母親周全,讓她安度晚年。
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冷太太恍惚間又想起了多年前北平那個清冷的早晨,金家七少爺將百合花鋪滿牆根的情景。
那時的清秋,雖也沉靜,眉眼間卻難掩少女的悸動與一絲對未來的惶惑。
而如今,眼前的女兒,眼神堅定如磐石,彷彿再大的風浪也無法讓她動搖分毫。她獨自撐起了這個家,在這遠離故土的西南邊陲,竟也掙下了一份受人尊敬的教職,還將自己接來奉養。
“清秋……”冷太太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些許遲疑,“有時想想,就像做了場夢一樣。若是當年……”
“媽,”清秋輕輕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如今我們母女在一起,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她自然知道母親未竟之語是什麼。
若是當年嫁入金家,或許能得一時富貴,但最終的結局,她比誰都清楚——那場焚儘一切的大火,抱著孩子倉皇逃離的絕望,以及後半生清貧孤寂的掙紮。
那些困苦,曾真實地刻在她的骨頭上。如今回想,竟遙遠得如同上輩子的事——雖然,那的確就是她的上輩子。
重生帶來的先知,讓她精準地避開了命運的陷阱,卻也讓她背負了常人無法理解的沉重。她不能對任何人言說,隻能將這份洞悉化為行動的力量,在時代洪流中,為自己,也為在意的人,尋覓一條生路。
她將母親接來昆明,不僅是為了儘孝,也是一種潛意識的彌補。
前世,母親為她操碎了心,最終卻看著她墜入深淵,含恨而終。這一世,她要讓母親看到她憑自己的才學和雙手,活得堂堂正正,頂天立地。
清秋起身,從一個小布包裡取出幾塊昆明本地產的桃片糕,放在母親枕邊。“媽,嘗嘗這個,味道雖比不得北平的細點,倒也清爽。”
冷太太看著那幾塊稍顯粗糙的糕點,又看看女兒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的藍布旗袍,心中酸澀與驕傲交織。
她的女兒,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依靠他人、在婚姻中尋找歸宿的閨閣小姐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這亂世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好,我嘗嘗。”冷太太拿起一塊,慢慢吃著,目光卻一直落在清秋身上。見她又坐回木箱前,就著昏暗的油燈,專注地修改著文稿,那側影堅韌而挺拔。
窗外,傳來隱約的歌聲,是聯大的學生們在排練抗日宣傳劇。
清秋偶爾會停下筆,側耳傾聽片刻,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她知道,希望就在這些年輕的聲音裡,在這片堅韌的土地上。
空襲警報有時會在深夜淒厲地響起。清秋總是第一時間攙扶起母親,隨著人流奔向附近的防空洞。在擁擠、潮濕、充滿恐懼的洞穴裡,她緊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低聲安撫:“媽,彆怕,很快就過去了。”
她的冷靜和沉穩,成了冷太太在動蕩歲月中最大的依靠。漸漸地,冷太太也不再總是沉浸在過往的回憶和對未來的憂慮中,開始學著適應昆明的生活,偶爾也會在天氣晴好時,坐在院子裡,幫著清秋整理一些曬乾的草藥——這是清秋跟著當地百姓學的,以備不時之需。
日子清貧,卻有一種相依為命的踏實感。清秋知道,她無法改變宏大的曆史軌跡,但她可以守護好身邊這小小的方舟。母親的安康,她的事業的延續,便是她對這亂世最有力的回應。
夜深了,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清秋吹熄了燈,躺在母親身邊。月光如水,灑在母女二人身上。
“秋兒,”黑暗中,冷太太輕聲說,“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嗯,媽,您也早點睡。”清秋應著,閉上了眼睛。
前世的困苦與絕望,早已被今生的奮鬥與守護所覆蓋。
戰時的陰霾時常也是籠罩著這片西南邊陲。
空襲警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淒厲響起,將片刻的寧靜撕得粉碎。清秋對此已習以為常。
她備著一個藤條箱,裡麵裝著最重要的手稿、幾本工具書、一點應急的乾糧和藥品,隨時準備攙扶母親進入防空洞。
在聯大的教學,條件雖艱苦,氛圍卻格外純粹。
學生們求知若渴,老師們傾囊相授,彷彿要將所有的學問,在這有限的安寧時光裡,儘數傳承下去。
清秋的“中國小說史”和新增設的“民間文學采集與研究”課程,吸引了許多學生。她不再僅僅講授書本知識,更鼓勵學生“走出書齋”,去關注眼前這片土地上鮮活的文化。
她親自帶領幾個有興趣的學生,利用週末和假期,走訪昆明城郊的村落,記錄當地老人講述的傳說、歌謠,收集流傳的唱本。
一次,在一個彝族人聚居的寨子裡,她聽到一位老祭司吟唱古老的創世史詩,那蒼涼而富有生命力的韻律,深深震撼了她。她意識到,中國文學的源頭活水,不僅存在於汗牛充棟的典籍中,也流淌在這些口耳相傳的民族記憶裡。
這為她正著手修訂的《中國小說史》提供了新的思路,她計劃增補一章,專門探討多元民族文化交融對敘事文學的影響。
這份對民間文化的關注,也與她一直踐行的女性互助事業結合了起來。
她發現,隨校南遷的女學生和家屬中,有不少人具備一定的文化基礎,卻苦於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
而昆明本地及周邊少數民族婦女,則擅長紡織、刺繡、蠟染等精湛手工藝,但其作品往往侷限於本地銷售,難以獲得更好的經濟回報。
一個念頭在清秋心中逐漸清晰。她聯合了聯大社會學係的一位教授,以及當地婦女聯合會的負責人,發起了一個“邊地婦女手工藝生產合作社”專案。
她動員有學識的女學生和家屬們,負責記錄、整理不同民族手工藝的圖案紋樣、工藝技巧和文化內涵,編寫成圖文並茂的說明冊子;同時,利用她們的人脈和知識,幫助設計更符合都市審美和實用需求的產品樣式,並嘗試打通銷往後方大城市乃至海外的渠道。
“這不隻是救濟,”清秋在合作社的籌備會上對大家說,“這是互助,是讓知識落地,讓技藝生輝。我們要讓外界看到,在戰火紛飛的背麵,中國的女性依然在用她們的智慧和雙手,創造著美,維係著生活。”
這個過程充滿了挑戰。溝通的障礙、觀唸的差異、物資的匱乏、運輸的困難……問題層出不窮。清秋常常要四處奔走,協調關係,解決難題。冷太太看著女兒日漸消瘦,心疼不已,卻也知道勸不住,隻能儘力將家務打理好,讓她少些後顧之憂。
功夫不負有心人。
合作社的第一批融合了民族元素和新式設計的桌旗、靠墊、手袋等產品,通過教會和商會的渠道運往重慶、桂林等地後,竟因其獨特的文化韻味和精良的做工,獲得了不錯的反響,訂單陸續而來。
雖然利潤微薄,但參與專案的婦女們拿到報酬時,臉上洋溢的笑容,讓清秋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這不僅改善了她們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賦予了她們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自信心。
訊息漸漸傳開,連遠在重慶的宋美齡女士領導下的“新生活運動婦女指導委員會”也聽聞了此事,特意派人來昆明考察,並對清秋的工作表示了讚賞,還撥付了一小筆特彆經費予以支援。清秋對此保持著一貫的清醒,她將經費悉數用於擴大合作社規模和培訓更多貧困婦女,自己分文不取。
生活的清苦與事業的艱辛,並未磨滅她內心的光芒。
偶爾有北平的故人輾轉來到昆明,帶來一些舊日的訊息,譬如金家徹底敗落,子弟流散,金燕西據說同前世一般去了香港,混跡於片場,境況潦倒。
聽到這些,清秋隻是淡淡一笑,如同聽到一個與己無關的遙遠故事。
那些前塵舊夢,早已在她致力於儲存文化、扶助他人的現實步履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夜深人靜時,她會在油燈下繼續修訂《中國小說史》,或者撰寫關於西南少數民族史詩研究的論文。
冷太太則在一旁就著燈光,細細地縫補著衣物。母女二人很少說話,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而溫暖的相依為命之感。
“秋兒,”冷太太偶爾會停下針線,望著女兒專注的側影,輕聲感歎,“有時候覺得,你比男人還能扛事。”
清秋抬起頭,對母親溫和地笑了笑:“媽,這世道,能扛事,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有點用處。”
她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穿越兩世風雨錘煉出的堅韌力量。她知道,戰爭還在繼續,未來的路或許會更加艱難。
但她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人、在命運麵前彷徨無措的冷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