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快門 第9章 強製合作
林濤趕到陳默工作室時,天已大亮。晨曦的光線穿過老城區狹窄的街巷,在布滿灰塵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一把推開門,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和未散的睡意,臉上混雜著被打擾的惱怒和難以掩飾的難以置信,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陳默!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工作室裡一片狼藉,地板上散落著泛黃的卷宗、零散的照片和幾個空咖啡杯,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的黴味和咖啡因的焦苦。唯一整潔的區域,是那麵巨大的照片牆——原本隻貼著張明案和三年前懸案照片的牆麵,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影象覆蓋,從十二年前的百貨大樓爆炸案,到八年前的搶劫殺人案,再到五年前的縱火案,每一張照片的角落都被紅圈標記,用不同顏色的絲線串聯起時間線,構成一張令人頭皮發麻的視覺網路,像一張捕捉幽靈的巨網。
“張明的案子已經結了!”林濤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手指重重戳向桌麵,“李強現在還在審訊室裡蹲著呢!證據鏈閉合,供詞認罪,你現在告訴我‘還沒完’?還說什麼‘找到他十二年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陳默沒有回頭,他依舊站在照片牆前,背影挺拔得像一根繃緊的弦。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沾著灰塵,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直到林濤的怒火發泄完畢,他才緩緩側過身,讓出視野,聲音平靜得可怕:“案子是結了,但‘他’,才剛剛開始。”
林濤的怒火在看清整麵牆壁的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的目光從一張張模糊卻驚人類似的紅圈身影上掃過,從十二年前硝煙彌漫的爆炸現場,到八年前雨巷裡的沉默剪影,再到五年前烈焰旁的孤獨站姿……最後定格在張明案的雨夜照片上。那些跨越時光的身影,站姿、姿態甚至那種抽離一切的冷靜感,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像同一個幽靈在不同時空的投影。
他臉上的怒氣一點點褪去,被一種逐漸加深的震驚和凝重取代,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動,手指微微顫抖地指向其中一張照片:“這些……這些都是……”
“不同年份,不同地點,不同性質的罪案現場。”陳默接上他的話,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我昨晚比對了所有我能找到資料的舊案現場照片,從市局檔案庫的備份,到當年同事私下分享的素材,甚至聯係了退休的老法醫。林濤,這不是巧合。有一個‘人’,或者說某種存在,至少十二年,一直在冷眼旁觀這座城市裡最黑暗的時刻。”
林濤猛地轉向陳默,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職業性的審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你確定?這些影象這麼模糊,畫素低得離譜,會不會是你……”他沒有說完,但後半句“因為ptsd產生的臆想”已經不言而喻。
“我不會認錯。”陳默打斷他,目光堅定得不容置疑,他指向三年前那張報刊亭旁的照片,又抬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尤其是這一張。我昨晚……想起了一些片段。我墜樓的時候,他在天台上,看著我。”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濤的心上。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陳默,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你確定?!你想起他了?想起三年前的事了?”
“一個模糊的身影,但那種感覺,和他出現在其他現場的感覺,一模一樣。”陳默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冰冷、抽離、像在欣賞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戲劇。林濤,三年前我們的調查方向,可能從一開始就被誤導了。那個匿名提供線索的‘見證者’,很可能就是他。”
他走到照片牆前,指尖劃過那些串聯時間線的絲線:“他不是在幫我們,他是在引導我們,或者說,他在玩一場遊戲。他提供模糊的線索,讓我們在錯誤的方向上浪費警力;他隱藏關鍵資訊,確保自己永遠處於安全的‘觀察者’位置;甚至,他可能在我們靠近真相時,親手清理障礙。”
林濤沉默了。他雙手叉腰,在滿地狼藉中踱了幾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工作室裡格外清晰。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表情複雜難辨。作為刑警隊長,他信奉證據和邏輯,眼前這些模糊的照片和陳默的推測,顯然不足以構成重啟調查的理由。可作為曾經與陳默背靠背作戰的搭檔,他瞭解陳默的敏銳和執著,更清楚三年前那場“意外”背後,確實藏著未被揭開的疑點。
良久,他狠狠吐出一口氣,胸腔裡的怒火和疑慮被一種更強烈的責任感取代。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廢紙上快速寫下一串字元,塞進陳默手裡,紙張邊緣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皺:“這是我一個不常用的私人加密郵箱。”
陳默攤開手心,看著那串由大小寫字母、數字和符號組成的複雜字元,指尖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質感。
“把你整理出的所有時間線、案件編號和你的初步分析發給我。”林濤的語氣恢複了刑警隊長的乾練,但眼神裡充滿了警告,“記住,這隻是我‘個人’出於好奇看看。官方層麵上,張明案已結,三年前的案子是懸案,不存在什麼狗屁‘觀察者’。你明白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局裡現在壓著一堆案子,王副局長那邊還在催張明案的結案報告,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幫你查。所有行動都要私下進行,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一旦被發現,我們倆都得完蛋。”
陳默握緊了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冰冷的指尖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熱度。這張紙條,不僅是一個加密郵箱,更是一份跨越三年時光的信任,是兩個前搭檔重新並肩的訊號。
“明白。”他隻說了兩個字,聲音低沉卻堅定。
林濤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帶著一種沉重的決絕:“陳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次,彆他媽再一個人往上衝了。有發現,第一時間聯係我。三年前的事,我不想再經曆一次。”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工作室裡重新陷入寂靜,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街道噪音和陳默平穩的呼吸聲。
陳默低頭,看著掌心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又抬頭望向照片牆上那個無處不在的幽靈。十二年間,這個神秘的觀察者見證了無數罪惡,隱藏在陰影裡,無人察覺。而現在,終於有人將他從時間的塵埃中揪了出來,準備展開一場跨越時光的狩獵。
他走到電腦前,開啟郵件客戶端,輸入那個複雜的加密郵箱地址,開始上傳整理好的資料。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壓抑了三年的決絕。
獵殺,開始了。
但他沒有注意到,在照片牆最邊緣,那張十二年前百貨大樓爆炸案的照片角落,紅圈之外,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火焰圖騰標記,與他在張明案現場找到的那枚袖釦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而此刻,市局技術隊的某個伺服器後台,一條隱藏的指令正在悄然執行,螢幕上跳動著陳默工作室的ip地址,以及一行冰冷的文字:“目標已啟動,監控同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