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大家靜一靜”,李存勖坐在李克用當年的白虎節堂裡,敲著桌子高聲說道。如今這個地方已被他改做成了自己的作戰室,將原來的帥案、帥椅全部撤掉,取而代之的是長條桌,四周的牆上則掛滿了地圖。
為了讓這間作戰室顯得更有腔勢,他親自宣佈這裡即日起改為“晉王大本營”,簡稱“大本營”。嗯,其實他更想將名字改成“狼穴”的,但是怕有人往長條桌底下塞火藥包,後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小鬍子的下場也不老好的,他可不想最後和李宛兒一起給抬出去,澆上汽油做成烤串兒。
今天是“大本營”重新裝修後的第一次會議,與會的除了李存孝、張承業、馮道等核心中的核心外,還有蓋寓、李嗣昭、李嗣本、李嗣恩、李存進、李存審,以及在平息李克寧叛亂中才立下大功的李存璋,用李存勖的話就是“這次也算是河東的軍政擴大會議了”。
因為除了張承業、蓋寓等少數幾人外,剩下的清一色李克用的義子,也是如今僅存的幾位太保。彆看這幾位已經晉身十三太保,但放眼望去,無一不是受李克寧等人排擠而靠邊站的太保,最典型的就屬李存孝了。
此刻大家共聚一堂多年的醃臢氣終於可以一吐為快,又怎能不興奮異常,大家彼此拍拍打打相互開著玩笑,一時間作戰室裡鬧鬨哄的亂做一團。此刻聽見“王爺”發話,大家頓時就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正襟危坐畢恭畢敬的等候著王爺發話。
李存勖本來是有話要講的,但眼前此情此景心裡忽然一陣恍惚,下意識的一挺腰桿來了句“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我!”。他這一嗓子頓時把在場諸人嚇得半死,王爺不僅說話莫名其妙,而且說話的口音、腔調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莫非被什麼臟東西附體上身了?
不過還好李存勖此話一出口也意識到了,這裡不是什麼徐蚌會戰的前線,急忙斂住心神輕咳了一聲道:“現在開會,這個.....啊,今天將諸位請來.....這個,就是要對目前的局勢進行一番研判。前一段時間大家也很清楚,由於咱們河東內部的一些事情,牽扯了太多的精力,不過事情總算是過去了......”,一番的胡言亂語後,李存勖終於將大腦頻率同步到了現場,說話也開始流暢起來。
張承業等人見他終於正常了起來,也紛紛鬆了一口氣,開始屏氣凝神認真的聽著李存勖的講話。“內部問題雖然解決,但這隻是一個方麵,而且還是最不起眼的一個方麵,接下來的纔是我們以及整個河東麵臨的問題,要是在座的哪一位心存僥倖,以為清理掉內部的障礙,就算是萬事大吉,那孤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他,這是錯誤的,大大的錯誤!在思想上要是麻痹大意,是要出大問題滴,是會掉腦袋滴”。
這廝好不容易把自己調整了過來,可說著說著就又開始有些跑偏了,以至於到了後麵完全就是在以老乾部的口氣,在那裡手舞足蹈著。不過這回倒是給他誤打誤撞的用對了地方,如此老成謀國的做派,當場就鎮住了李嗣昭、李嗣本等人,隻有李存孝、李秘一臉漠然的看著他,這二人跟他相處得久了,對於小李子的這種間歇性抽風,早就已經麻木了。
“那麼,我們最大的問題,嗯,也可以說是最大的危險是什麼?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大家,就是我們所處的環境,一個四麵強敵環伺的環境!”,李存勖說到這裡,高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環抱動作。
放下雙手後他繼續說道:“你們有些人,不!是咱們晉軍中相當一部分人都會這麼想,不就是朱老三、阿保機他們嘛,這種情況又不是今天纔有的,這些年哪一天不跟他們乾上一仗,怕甚,來了就打唄,錯,大錯特錯!我來給大家講一個道理.....”。
李存勖為了增強節目效果,暫時停住不言喝了幾口水才繼續說道:“一隻青蛙放到盆裡,他會遊得很暢快,當你在盆底下生一把火讓水溫慢慢升高,它會一點感覺都冇有,直到最後給煮熟了,都不會試著從盆裡跳出來,大家明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啊,當年你跟我和大郎說過這個的,我們還抓回來幾隻試了一下,青蛙不是不掙紮,它是水溫太高冇有力氣.....”。
“你閉嘴!”,李存勖一聲斷喝打斷了李存孝這個二愣子,隨即迅速切換到了語重心長模式:“諸位,人也一樣,在一個環境中安逸得久了就會產生習慣,不論這個環境變得有多危險,可人呢,總會選擇以最習慣的方式去應對,以至於最後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今天我特意請來了內判院的李秘書,請他做一個專題報告,就是對咱們河東麵臨的處境進行一個詳細的介紹,大家歡迎.....”,說罷這廝就習慣性的拍起巴掌來。這下又把大家給整懵逼了,相互看看心裡想著“王命難違”,隻好猶豫著舉起雙手學著王爺擊掌以示歡迎。
於是李秘在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中,尷尬的走到了一塊巨大的帷幕前,這時在一旁擔任會議記錄兼雜務的劉知遠急忙上前,一伸手很輕鬆的就將帷幕拉了開來。多說一嘴,這個帷幕上的滑軌也是某人的發明,最初隻是方便給自家安裝窗簾所用,免得被下人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反正裝了這個以後李宛兒就更猖狂了。
帷幕拉開一幅高八尺寬一丈的大比例尺地圖,呈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這又把李嗣昭等一眾土鱉震驚的無以複加,隻見那上麵十分清晰的展示出了長江以北各藩的勢力分佈,而且每家都以不同顏色加以區分,右下角則是各種圖例標識。
“咳咳,各位......”,李秘的這兩聲輕咳,效果基本上相當於說評書開場的定場詩,一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見到效果達到,他隨即舉起手中的細長木杆,在地圖上指點起來。
“岐有鳳翔的李茂貞,自從偽梁稱帝後,他雖然仍自號岐王,但在鳳翔開府設置百官,以其所居為宮殿,其妻稱皇後,各種儀仗規製與皇帝無二”,李秘一旦進入角色,就開始侃侃而談起來。
“吳有淮南楊渥,吳王楊行密的長子,去年楊行密病故之後由其繼位,此人驕奢猜忌、素無令譽,靠著其父的餘蔭才撐到現在,後麵就很難說了”。
介紹完淮南,李秘將長杆西移接著說道:“蜀地王建一直與偽梁朱逆不睦,如今正在積極籌備登基稱帝,他與鳳翔的李茂貞本為親家,但最近因為女兒、女婿的婚姻生活,雙方也是齷齪不斷,李茂貞甚至揚言準備出兵攻入西川”。
“怎麼個不睦啊,要不俺去做個和事佬幫他們夫妻調停一番,哈哈哈......”,到底都是軍漢出身,這幫人以前跟著李克用也是粗野慣了,聞聽李秘所言頓時就來了精神,李嗣本更是忍不住出言戲謔起來。
眾人聞言也是鬨堂大笑,笑了一會李存勖敲了敲桌子示意李秘繼續。“下麵就是偽梁朱溫了......”,李秘的長杆從西向東劃過,將杆頭硬生生的杵在地圖上的“開封”二字。
因為事涉殺父仇人,李秘一時間雙手微抖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這個朱老三大家都再熟悉不過了,不必在他身上浪費口水,繼續下一個吧”,李存勖適時的為大舅子解了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