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狂邪醫 第1471章 丹碎嬰成,昔日叛徒,青龍印記
識海之內,並未是一片虛無。
李辰安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拽入了一方獨立的天地。這裡沒有海水,沒有神殿,隻有漫天飄零的粉色花瓣,以及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的扶桑樹。
樹下,一道虛幻的身影背對著他。
即便隻是一道留存了萬載的神念投影,即便那背影模糊不清,李辰安依舊感到心臟猛地停跳了半拍。
“瑤兒……”
他想伸手去觸碰,指尖穿過了那道光影。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並非實體,五官籠罩在一層柔和的曦光之中,唯有那雙眸子,清澈得好似能映照出世間所有的罪惡與汙垢。
她沒有開口,聲音直接在李辰安的靈魂深處炸響。
“辰,當你看到這道留影時,說明魔主的封印已然鬆動。”
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這是她在獻祭之前,運用最後的神通推演出的未來一角,特意留給轉世之人的警示。
“當年那一戰,我們敗得冤枉。”
李辰安的意識體猛地一震。
冤枉?
當年他以自身為陣眼,率領九龍抗擊魔主,最後不得不自爆歸墟,世人都以為是魔主太強。難道其中還有隱情?
瑤兒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萬載難消的恨意:“誅魔陣圖缺了一角。那一角,並非被魔主擊碎,而是被人從內部抽離了靈脈。”
隨著她的話語,李辰安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幻。
一幅幅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那是遠古戰場的大後方。九龍神君浴血奮戰之際,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潛入了神君的道場,趁著護山大陣全力支援前線,他們挖斷了地底的主靈脈。
那兩人,一人身穿青雲紋長袍,另一人背負七星長劍。
“那是……”李辰安看著那個背劍的道人,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這片識海點燃。
那天劍宗的服飾,萬年來雖然有些許變化,但那股陰損的劍意核心,從未改變。
“陸家先祖,以及……天劍老鬼。”瑤兒的聲音冰冷刺骨,“這兩人本是你的記名弟子,卻在關鍵時刻為了竊取氣運,斷了你的後路。如今雄霸東荒的青雲宗與天劍宗,便是建立在你當年那條被盜的靈脈之上。”
怪不得。
怪不得天劍宗對自己窮追不捨,怪不得那劍塵子對自己身上的傳承如此渴望。
原來,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貪婪與恐懼。他們怕神君歸來,清算這筆延綿萬年的血債。
“還有一事,至關重要。”
瑤兒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這道神念即將耗儘。
“魔主並非具體的某一人。他是天道惡唸的聚合體,無形無相,可寄生萬物。當年我雖封印了他的本體,但他的一縷分神早已逃脫。”
畫麵再次定格。
一個詭異的青色印記,在空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盤繞成“死”字的青龍。
“小心身邊所有佩戴此印之人。哪怕是你最親近的戰友,一旦出現此印,便不再是人,而是魔主的傀儡。”
李辰安死死記住了這個圖案。
青龍印。
瑤兒的身影幾乎要消散了,她最後伸出手,一點蒼青色的光芒從她眉心飛出,徑直沒入李辰安的意識體。
“這是我為你推演出的最後一式。以此招,可斬元嬰,可破蒼穹,名為——歸墟寂滅斬。”
龐大的資訊流瞬間衝刷著李辰安的每一根神經。
這並非普通的劍招。
這是一門不折不扣的禁術。
欲練此招,先碎金丹。以金丹崩碎產生的毀滅效能量,強行催動那一絲尚在孕育中的元嬰之力,爆發出跨越境界的必殺一擊。
代價是,若肉身不夠強橫,會在金丹破碎的瞬間一同炸成灰燼。
“我等你……回來……”
最後一聲呢喃消散。識海崩塌。
李辰安的意識重歸現實。
外界。
轟隆!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傳入耳膜。
那道保護著祭壇的暗金屏障,此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蛛網裂紋。而在屏障之外,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海神戰傀,此刻隻剩下一個殘缺不全的軀乾。
它的四肢被儘數斬斷。
就在半息之前,它引爆了核心動力爐。那可是堪比元嬰中期的自爆。
然而,劍塵子甚至沒有動用飛劍。
他隻是祭出了一張不知名的枯黃色符紙,化作一口倒扣的金鐘,便將那足以摧毀百裡海域的爆炸儘數悶在鐘內。
僅僅是震碎了劍塵子的一截衣袖。
“破銅爛鐵,也妄想阻擋老夫?”
劍塵子隨手一揮,一道罡風將戰傀僅剩的頭顱拍飛。那顆碩大的金屬頭顱滾落在屏障邊緣,兩點紅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包三金癱軟在地,手裡抓著一把廢棄的陣旗,麵如死灰。
完了。
一切手段都耗儘了。
劍塵子踏空而來,那張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臉龐,此刻寫滿了猙獰與不耐。他不想再拖延,哪怕多一秒都可能產生變數。
“死!”
絕雲劍再次入手。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元嬰後期大圓滿的修為完全灌注劍身,那透明的劍體竟然由於能量過載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這一劍落下,祭壇必毀,屏障內的人必死。
甚至連那尊玉像都可能受損。
但劍塵子不在乎了。得不到傳承,毀了也不給彆人。
“你也配動她?”
一道聲音,從破碎的屏障內傳出。
不高亢,不激昂。
卻比這深海萬年的堅冰還要冷硬。
劍塵子手中的劍勢一頓。他看到那個渾身浴血、本該重傷垂死的青年,竟慢慢站直了身體。
李辰安身上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他的丹田處,原本璀璨的金丹光芒徹底消失了。
“自廢修為?”劍塵子嗤笑一聲,“知道必死,所以不想受折磨?”
李辰安沒有理會。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變成了一黑一白。左眼如墨,深不見底;右眼慘白,死氣沉沉。
那是歸墟的具象。
體內的金丹確實消失了。
是被他自己親手捏碎的。
就在方纔那一瞬,他按照瑤兒留下的法門,操控著第十道極境道紋,狠狠勒緊了那顆本該堅不可摧的金丹。
哢嚓。
金丹崩解。
沒有那種經脈寸斷的劇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打破樊籠的極致宣泄。
那一汪蘊含著畢生修為的金色液體並沒有潰散,而是被那個沉睡在金丹核心的“嬰兒”一口吞下。
那不是普通的元嬰。
那是經過歸墟之火淬煉,吞噬了魔骨黑沙,又吸收了萬年神血而誕生的怪胎。
它不需要渡劫。
因為它本身就是劫難。
“歸墟……寂滅!”
李辰安右手虛握。
明明手中無劍,但這整座神殿、這方圓百裡的海水、乃至劍塵子手中的絕雲劍,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悲鳴。
萬物皆為劍。
隻要心中有殺意,塵埃亦可斬神明。
一股無法言喻的灰敗氣息,以李辰安為中心轟然爆發。那已經布滿裂紋的暗金屏障,根本承受不住這股從內部爆發的力量,瞬間炸成漫天光點。
劍塵子那張寫滿嘲弄的臉,僵住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威脅。
一股致命的威脅。
“這是什麼邪術?!你明明隻是金丹……”
話未說完,李辰安動了。
沒有花哨的身法,沒有絢爛的劍光。
他隻是向前邁了一步,身影便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越過了那百米距離,站在了劍塵子麵前。
兩人臉貼著臉。
李辰安那雙黑白異瞳中,倒映著劍塵子驚恐縮小的瞳孔。
“這是替我那兩個不肖弟子,清理門戶。”
李辰安右手並指成劍,指尖凝聚著一點極致的灰芒,毫無花哨地刺向劍塵子的眉心。
這一指,彙聚了他破碎金丹的所有能量。
這一指,賭上了他剛剛成型的元嬰。
不成功,便成仁。
“瘋子!!!”
劍塵子怪叫一聲,身為元嬰後期大圓滿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他根本來不及揮劍格擋,隻能瘋狂燃燒精血,在身前佈下整整十八道元嬰護體罡氣。
噗噗噗噗噗——!
那些足以抵擋同階修士全力一擊的罡氣,在李辰安的指尖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層窗戶紙。
灰芒所過之處,靈力湮滅,規則崩塌。
那是歸墟的霸道。
將一切有序化為無序,將一切存在歸於虛無。
劍塵子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刺穿了自己最後一道防線,點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海底。劍塵子的眉心並未流血,但他的整張臉卻開始急速枯萎、發黑。那股灰敗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瘋狂入侵,眨眼間便衝入了他的紫府。
那裡,坐著一個與他容貌一般無二的小人。
那是他的元嬰。
此刻,那個元嬰正驚恐地尖叫著,因為它的身上沾染了一點灰火。那火焰無法撲滅,正在貪婪地啃食著他的本源。
“給老夫滾開!!”
劍塵子怕了。
活了上千年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如此之近。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宗師風範,更顧不得什麼貪婪。
他要把這個瘋子推開。
轟!
元嬰後期的靈力在兩人之間極近距離炸開。
李辰安整個人如同破布袋一般倒飛而出,狠狠撞在遠處的石柱上,將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撞得粉碎。
他全身骨骼儘斷,七竅之中黑血狂湧。
但他卻在笑。
那笑聲沙啞,聽得人頭皮發麻。
另一邊,劍塵子雖然震退了李辰安,但他並不好過。他捂著眉心,踉踉蹌蹌地後退,滿頭白發瞬間脫落大半,整個人蒼老了幾十歲。
那一指,雖然沒能直接點爆他的元嬰,卻斬去了他五百年的壽元,更在他的元嬰上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道傷。
“小畜生……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抽出魂魄點天燈!!”
劍塵子歇斯底裡地咆哮著,雙目赤紅如血。
他身為天劍宗老祖,何時吃過這種大虧?被一個金丹期的螻蟻重創,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咳咳……”
李辰安掙紮著從碎石堆裡爬起來。他的右臂軟綿綿地垂著,顯然已經廢了。但他體內的那個新生嬰兒,卻在這一刻徹底睜開了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順著斷裂的經脈流轉全身。
那是元嬰之力。
哪怕是最虛弱、最不穩定的元嬰初期,那也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他看著不遠處陷入瘋狂的劍塵子,嘴角扯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碎屍萬段?”
“你也配?”
李辰安單手掐訣。
神殿角落裡,那尊原本死寂的殘破戰傀,突然再次亮起了紅光。它的核心雖然炸了,但它的軀乾上還銘刻著最後一道指令。
那是九龍神君當年留下的後手。
“爆!”
李辰安輕吐一字。
轟隆隆——!
並非戰傀爆炸。
而是整座海底神殿的地基,那連線著地底靈脈的陣眼中樞,轟然引爆。
既然守不住。
那便毀了它。
連同這片海域,連同這萬年傳承,連同這個天劍宗的老鬼,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