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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太子 第72章 夢魘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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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又似深不見底的歸墟之淵。

朱棣感覺自己正不斷下沉,彷彿一顆被遺棄的頑石,沉入了由萬載玄冰封凍的湖底。那是一種浸透骨髓、凍結靈魂的冰冷,每一寸意識,每一個念頭,都在這極致的寒意中被封緘、遲緩,最終趨於停滯。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隻有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巨獸無聲的腹腔,將他溫柔而又殘酷地包裹、消化。這便是他意識沉淪的深淵,是他血脈源頭呼喚他回歸的「故鄉」。

然而,在這片意識的絕對零度中,並非全然空無。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執拗的冰冷意誌,如同潛伏在深海淤泥中的毒蛇,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它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血脈的最深處,是那被暫時壓製、卻從未真正消亡的「海主」——或者說,是那名為「淵寂」的古老存在殘留的意誌碎片。在他神魂俱疲、防線最為脆弱的此刻,於這意識最黑暗的海溝中悄然複蘇,試圖將他最後一點屬於「朱棣」的自我靈光,也拖入那永恒的、無思無想的沉眠。

「放棄吧……何必掙紮……」那低語如同冰水淌過脊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的蠱惑,「掙紮帶來痛苦,抵抗徒增消耗。你看,這寂靜多麼安詳,這黑暗何等包容……」

「歸於寂靜……歸於永恒的死寂……這裡沒有責任的重負,沒有抉擇的痛苦,沒有失去的恐懼……」聲音變幻著,時而像是慈母的呢喃,時而像是情人的誘惑,時而又變作他自己心底最深處的倦怠回響。

「你本就屬於這裡……你的血脈,你的力量,甚至你靈魂深處的暴戾與冰冷,皆源於此……淵寂,纔是你真正的歸宿……回歸吧,成為我們的一部分,獲得超越凡俗的永恒……」

這聲音無孔不入,試圖與他每一個疲憊的念頭相結合。朱棣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持續不斷的低語同化,變得麻木,變得空洞。過往的記憶——兄長朱標溫和而堅定的麵容,麾下將士震天的呐喊與殷切的目光,北疆的風雪,金陵的宮闕——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不斷結冰的琉璃,變得遙遠而模糊,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和溫度。一種徹底的放棄,一種融入這片原始黑暗的誘惑,如同最甜美的毒酒,變得越來越難以抗拒。他的意識之光,如同風中殘燭,搖曳著,一點點地黯淡下去,即將被這片無儘的玄冰徹底凍結、吞沒。

就在那意識之火即將徹底熄滅,最後一點自我認知也要渙散的刹那——

轟!

彷彿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一點溫暖而堅韌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如同刺破萬古厚重冰層的陽光,驟然降臨在這片絕對黑暗的深淵!

那光芒並不如何熾烈奪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沛然莫之能禦的溫暖與堅定。它彷彿一隻無形而有力的大手,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意識壁壘與冰冷封鎖,溫柔而又不容置疑地拂過他即將徹底凍結的靈魂核心。光芒中,蘊含著一種他刻骨銘心、無比熟悉的氣息——是大哥!是朱標!

「老四……堅持住……」那聲音透過光芒傳來,有些模糊,有些遙遠,卻像定海神針般,牢牢錨定了他即將飄散的意識。

「大哥在這裡……」聲音重複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意誌,彷彿兄長就站在他意識崩潰的邊緣,用他並不算特彆寬闊、卻永遠值得依靠的背影,為他抵擋著來自深淵的所有寒風。

「回來……回到大哥身邊來……」

這溫暖的力量並非粗暴地驅散黑暗,而是如同一個堅韌而柔和的光繭,將他的核心意識溫柔地包裹起來,隔絕了大部分冰冷的低語和侵蝕。在這溫暖的庇護下,朱棣那幾乎徹底麻木、僵死的思維,如同被春風拂過的凍土,重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卻至關重要的漣漪。我是……朱棣……

緊接著,另一股力量悄然彙入。那是一股清涼卻充滿勃勃生機的氣息,如同夜空中流淌的月華,又似初春解凍的溪流,帶著淨化和滋養的意味,緩緩流淌進這黑暗的深淵。這股力量帶著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般的熟悉感,與他血脈深處某種被汙染前的、更為純淨的本源隱隱呼應。是那半截玉簪!不,感覺更完整、更圓融了……似乎是……那半截玉簪與神秘黑袍人帶來的另一半簪身,拚接複原後的完整發簪,所散發出的、更為強大的淨化之力!

在這兩股力量——朱標那融合了陰陽、溫暖而宏大的龍氣,與完整發簪那清涼而堅韌的淨化之光——的共同守護與牽引下,朱棣的意識不再被動地沉淪,反而被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引導著,開始在這片屬於他自身意識與記憶的、最深邃的黑暗淵藪中「下潛」,或者說,開始了向著過往根源的「回溯」。

周圍的黑暗開始劇烈地變幻,扭曲,不再是純粹的虛無,而是浮現出無數破碎、扭曲、光怪陸離的畫麵與聲音。色彩是病態的,線條是狂亂的,聲音是扭曲變調的。他彷彿闖入了一條由最深沉的噩夢和最不願觸及的記憶碎片,共同構築而成的、無儘迴旋的迴廊。

第一幕:冰封的王座——權力的誘惑與迷失

他「看」到自己,或者說,是那個被「幽溟之眼」和體內淵寂之力主導的「他」,高高懸浮在聖湖戰場的上空。腳下是螻蟻般廝殺、哀嚎的生靈,鮮血染紅了湖岸,爆炸與法術的光芒如同瀕死星辰的最後閃爍。而他,手持那顆散發著不祥暗藍色光芒的「幽溟之眼」,周身環繞著毀滅性的能量渦旋,長發在狂暴的氣流中狂舞,瞳孔中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隻有一片俯瞰眾生的、神隻般的冷漠與死寂。

那種感覺如此真實——力量,無窮無儘、冰冷徹骨的力量在血脈中奔騰咆哮,彷彿舉手投足間便能決定山川河流的存續,億萬生靈的生死。一種超越凡俗、淩駕一切的掌控感,混合著「淵寂」意誌中那視萬物為芻狗的高高在上,幾乎要讓他沉醉。那是一種剝離了軟弱、痛苦、責任與羈絆的……「純粹」。

「看到了嗎?這纔是你應有的姿態……」冰冷的低語在他意識中回響,充滿了讚賞與誘惑,「掙脫凡人的軀殼,擺脫無謂的情感……擁抱它,你將成為真正的……神!」

畫麵中,那個「他」緩緩抬手,一道暗藍色的光束落下,下方一片正在集結的敵軍連同土地,瞬間化為齏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種漠視生命的冷酷,讓作為旁觀者的朱棣意識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與強烈的排斥。

「不!那不是力量!那是墮落!那是毀滅!」朱棣的意識在溫暖的光繭中劇烈地掙紮、咆哮,屬於他自己的憤怒、不甘與對那種冰冷狀態的深深恐懼,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那不是我!不是我朱棣追求的道路!」

似乎是回應他強烈的意誌,那冰封王座的畫麵劇烈震動,如同被打碎的鏡麵,寸寸龜裂,最終化作漫天飛舞的、帶著寒氣的冰晶碎片,消散在黑暗深處。

第二幕:母後的淚光——遙遠的警示與溫柔

場景驟然切換,由極致的冰冷與殘酷,轉為一種壓抑的、帶著淡淡暖意和無儘憂傷的氛圍。

這是一間熟悉的宮室,是記憶中母後馬皇後在宮中的居所。窗外正下著淅淅瀝瀝的春雨,帶著南國特有的潮濕與纏綿。年輕的馬皇後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緊緊握著那半截色澤溫潤、卻隱有光華內蘊的玉簪。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做女紅或是看書,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的雨幕,眼神空洞而哀傷,彷彿透過那無儘的雨絲,看到了極其遙遠的地方。晶瑩的淚珠,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滴在手中的玉簪上,碎成更細微的水光。

忽然,宮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約莫三四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幼年的朱棣)蹣跚著跑了進來,帶著孩童特有的、對母親情緒的本能感知。他撲到馬皇後膝前,仰起小臉,帶著奶聲奶氣的擔憂:「母後,你怎麼哭了?是誰惹母後不高興了嗎?棣兒去打他!」

馬皇後猛地回過神,連忙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淚痕,臉上強擠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將小朱棣緊緊地、幾乎有些用力地抱在懷裡,彷彿生怕失去什麼珍寶。「棣兒乖,母後沒哭。」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沙啞,「母後隻是……隻是被風迷了眼睛,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什麼事呀?」小朱棣好奇地眨著眼睛,小手不安分地想去抓母親手中的玉簪。

馬皇後握住他淘氣的小手,目光再次變得悠遠而複雜,充滿了難以化開的懷念與深沉的痛苦。「是關於……母後的家。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海,海水不是藍色的,而是在夜晚會發出星星一樣的光芒……很美,很美……」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夢囈般的恍惚,「但是……後來,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有些人……為了得到不該擁有的力量,做錯了事,引來了……引來了黑暗和災難……」

她低下頭,將臉頰貼在小朱棣柔軟的頭發上,聲音輕得幾乎像是在耳語,卻又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鄭重:「棣兒,我的孩子,你要記住,牢牢地記住母後今天的話。無論將來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體內流淌著怎樣的血脈,你都是孃的孩子,是大明朝的皇子,是你父皇的兒子,是你大哥的弟弟。你要堅強,要正直,要守住自己的心,明辨是非,千萬不要被……千萬不要被一些來自血脈深處的、不好的東西迷惑了心智……一定要……守住本心啊……」

當時的朱棣,懵懂無知,隻覺得母後的懷抱異常溫暖,卻又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悲傷和緊繃,那番話語更是如同天書,聽過便模糊了。然而此刻,作為旁觀者的意識體,朱棣卻能清晰地「聽」出母後話語中每一個字所蘊含的沉重——那是一個母親,在明知孩子未來可能麵對何等可怕命運時,那深埋的無助、痛苦、無奈,以及那份超越生死的、竭儘全力的守護與預警。

「母後……原來您……早就知道了……一直都在為我擔憂……」意識體的朱棣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酸楚與愧疚,那溫暖的淚光,此刻卻像熔岩般燙灼著他的靈魂。他彷彿看到,母後那柔弱的身軀,是如何獨自背負著這血腥的秘密,在無數個這樣的雨天,默默垂淚,為他,也為那遙遠的、已然沉淪的故鄉。

第三幕:烈焰與狂濤——血脈詛咒的源頭

眼前的溫馨畫麵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激烈、恐怖、充斥著絕望與瘋狂的景象!

他彷彿被拋入了一個位於狂暴海邊的巨大洞穴深處。洞外,是連線天地的狂風暴雨,墨色的雲層中電蛇亂舞,雷霆的怒吼與海浪拍擊礁石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洞內,景象更是駭人——數十名穿著與母後記憶中相似的、帶有獨特海洋風格藍色服飾的男男女女(汐族遺民),正圍繞著一個用黑色怪石和扭曲骨骼搭建而成的、刻畫滿了褻瀆符文與詭異圖案的祭壇,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們扭曲著身體,跳著怪誕的舞蹈,口中吟誦著古老而拗口的咒文,聲音嘶啞而狂熱,眼神中充滿了對力量的貪婪與徹底的迷失。祭壇的中心,並非供奉著什麼神像,而是懸浮著一團不斷扭曲、膨脹、收縮的、純粹由黑暗構成的「事物」!它散發出與「淵寂」同源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冰冷與死寂氣息,僅僅是「看」著,就讓人產生一種心智崩壞、肉身異變的惡心感!

「溝通淵寂!獲取永恒!」

「打破血脈的束縛!主宰無儘的海洋!」

「讓汐族的榮光,在寂滅中重生!」

狂熱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隨著儀式的進行,那團黑暗猛地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強烈黑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冰冷的黑色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以祭壇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席捲!

「不——!」

「救救我!」

「這是什麼?!我的身體!」

被黑光掃中的汐族人,瞬間發生了可怕的、不可逆的異變!有人身上迅速覆蓋上冰冷的、帶著粘液的鱗片,手腳扭曲變成類似蹼或觸手的形態;有人身體如同蠟燭般融化,又凍結成各種扭曲怪誕的冰雕,臉上還保留著極致痛苦的猙獰表情;還有人直接爆裂開來,化為一股股黑色的寒氣……整個洞穴,在刹那間化作了血肉橫飛、哀嚎遍野的人間地獄,宛如深淵的入口在此洞開!

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的尖叫聲中,一個年輕的、容貌與母後馬皇後有著七八分相似、卻更顯稚嫩的少女(或許是年輕時的馬皇後本人,亦或是她的某位直係先人),手中緊緊握著一支完整的、通體流淌著柔和藍色光華的玉質發簪,從洞穴的角落衝了出來。她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慘狀,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憤與絕望,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停下!快停下!你們這是在自取滅亡!它會吞噬掉一切!一切啊!」

她不顧一切地試圖衝向祭壇中心,想要打斷那恐怖的儀式。然而,還未等她靠近,一股強大的、源自那團黑暗的無形力量便猛地將她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之上。她手中的那支完整發簪,也在劇烈的撞擊中,「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光芒瞬間黯淡大半。

少女咳著血,掙紮著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片已然無法挽回的人間地獄,看著那些被貪婪和瘋狂引來的「淵寂」之力反噬的族人,眼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與決絕。她咬緊牙關,用儘最後力氣,抓起那半截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淨化之力、閃爍著微弱月白光華的玉簪部分,踉蹌著,頭也不回地衝入了洞外那彷彿要毀滅一切的狂風暴雨之中……

而她身後,祭壇上那團爆發的黑暗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在吞噬了大部分獻祭者之後,穩定了下來,收縮成了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漩渦——那正是連線著「淵寂」本體力量的、最初的「孔隙」!詛咒的根源,於此奠定。

第四幕:龍靈之殤——無妄之災的真相

場景再次毫無征兆地切換,由狂暴混亂的洞穴,轉為一片寧靜到極致的、星光璀璨的深邃夜空。

這裡彷彿是世界的夾縫,是法則流淌之地。一點純淨的、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與純淨星辰之力的藍色光點,如同一個無憂無慮的、溫柔的靈魂精靈,正在這無垠的夜空中自由地徜徉、閃爍。那光芒是如此純粹,如此聖潔,彷彿是所有美好與希望的凝聚體。朱棣立刻辨認出,那是最初的、未被任何汙染侵蝕的「北辰之靈」碎片,是天地間最本源的精靈之一。

然而,這極致的寧靜與美好,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與冰冷死寂的黑色觸須所打破!那觸須彷彿是從無儘遙遠的深海地獄中探出,悄無聲息地穿透了虛空壁壘,帶著精準無比的惡毒,如同捕食的毒蛇,猛地纏繞住了那點毫無防備的藍色光點!

「嗚——!」

藍色光點發出了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感知到的、極致痛苦與無助的悲鳴!冰冷的汙染之力如同最汙濁的墨汁,瘋狂地注入那純淨的藍色光華之中。光點劇烈地顫抖、掙紮,原本明亮溫暖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沉、混亂,染上了一層暴戾與痛苦的色澤。它那純淨的星辰之力,被強行扭曲,與「淵寂」的冰冷死寂融合,孕育出毀滅的因子。

最終,在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哀鳴中,它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力量,被那黑色觸須強行拖拽著,跨越了無儘的空間阻隔,投入到了一個被預先準備好的、蘊含著同源汙染氣息的「容器」附近——正是當時尚在朱棣體內、以其龍氣與特殊血脈溫養的「龍繭」!

這便是藍汐,那條與他命運交織的小龍靈,其被汙染和催生的全部真相!它本是無辜的天地精靈,卻因汐族古老儀式開啟的「孔隙」和「淵寂」的惡意,被強行捕捉、汙染,並塞入了他的命運軌道,成為了陰謀的一部分,也成為了他痛苦與掙紮的源頭之一。

「不……!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感受到藍汐最初那純淨無暇的靈魂所承受的、無妄的折磨與痛苦,朱棣的意識發出了混合著滔天憤怒與無儘悲憫的咆哮。他和藍汐,從某種意義上說,都是這場跨越了時空的、古老陰謀的受害者!都是那「淵寂」與汐族叛徒們瘋狂行徑的犧牲品!一種同病相憐的痛楚,以及對那幕後黑手的刻骨恨意,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第五幕:兄長的背影——永不熄滅的燈塔

無數記憶的碎片開始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旋轉,最終,在那無邊黑暗與冰冷記憶的狂潮中,如同定海神針般,穩穩地定格在了一係列堅實而溫暖的畫麵上。這些畫麵的核心,隻有一個身影——他的大哥,朱標。

是他蹣跚學步時不小心摔倒,哇哇大哭,是年輕的大哥笑著快步走來,溫柔地將他扶起,仔細拍去他錦袍上的塵土,捏著他的小臉說:「老四不哭,男子漢要自己站起來。」

是他年少時第一次隨軍出征,麵對黑壓壓的敵軍和肅殺的戰場,心中難免忐忑,是大哥在點將台上,當著全軍將士的麵,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鼓勵:「老四,放開手腳去乾!大哥信你,你能行!」

是他在武英殿暗室中,因為體內小龍靈的初次異動而驚慌失措、幾近崩潰時,是大哥彷彿心有靈犀般,沉穩地推門而入,沒有過多的追問,隻是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卻又充滿了無儘包容與擔當的眼睛看著他,無聲地告訴他:「彆怕,有大哥在。」

是他在北疆,被體內淵寂之力與幽溟之眼折磨得瀕臨失控邊緣,眼看就要鑄下大錯時,是那穿越了萬裡虛空、不顧一切而來的、溫暖而堅定的金色龍氣光輝,以及那一聲聲焦灼而熟悉的呼喚,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牢牢鎖住了他滑向深淵的腳步……

是那柄為了護住他心脈、引導淨化之力而毫不猶豫碎掉的、大哥隨身佩戴多年的心愛玉如意……

是那在他昏迷期間,不惜損耗自身本源、隔空持續渡來、維係他生機的精純龍珠元氣……

一幕幕,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涓涓暖流,彙聚成浩蕩的江河,以無可阻擋之勢,衝刷著那些被冰冷記憶和低語凍結的意識凍土。與那些充滿了毀滅、誘惑、痛苦和絕望的記憶截然不同,這些屬於親情、責任、守護和信任的記憶,纔是他朱棣之所以為朱棣的根基,是他對抗那深淵侵蝕最強大、最不可磨滅的力量源泉!

「大哥……」所有的痛苦、掙紮、委屈、恐懼,在這無聲的、卻凝聚了全部情感的呼喚中,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安放的港灣。那背影,如同永不熄滅的燈塔,無論風雨多大,黑暗多濃,始終為他指引著歸航的方向。

意識的抉擇——我命由我

在這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夢魘與記憶迴廊中徘徊、掙紮、審視,朱棣的意識經曆著前所未有的洗禮與錘煉。他看清了自身血脈詛咒的古老源頭,理解了母後深藏心底的無奈與那份沉默而偉大的守護,感受到了小龍靈藍汐所承受的無辜痛苦,更深刻地、如同烙印般體會到了兄長朱標那如山厚重、如海深邃的兄弟情誼與帝王擔當。

那冰冷的、屬於「淵寂」的低語並未完全消失,它感受到了朱棣意識的複蘇與堅定,發出了更加尖銳、更加惡毒的反撲:

「看到了嗎?!你的血脈就是原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是汐族的瘋狂與『淵寂』的力量共同造就了你這個怪胎!」聲音充滿了譏諷與惡毒。

「親情?守護?可笑!那不過是脆弱的、短暫的情感羈絆!它們終將在時間與死亡麵前化為烏有!唯有融入我們,歸於淵寂,才能獲得超越這一切的、真正的永恒與解脫!這纔是你命中註定的歸宿!」

但此刻,朱棣的意念不再迷茫,不再恐懼,不再有絲毫的動搖。在那由兄長龍氣與完整發簪淨化之力共同構築的溫暖光繭守護下,他凝聚起全部的心神意誌,將那一路走來所見的真相、所感的溫暖、所背負的責任、所立下的誓言,統統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而強大的精神力量。他向著那盤踞在意識最深處、不斷散播絕望與誘惑的冰冷黑暗,發出了屬於自己的、斬釘截鐵、如同驚雷般的回應:

「我的血脈,或許源自詛咒與瘋狂!」

「我的道路,或許自始至終都布滿荊棘與黑暗!」

「但我的意誌,屬於我自己!」

「我的選擇,由我心定!」

「我的刀鋒,指向敵人,而非我要守護的疆土與臣民!」

「我的力量,是為了守護我在乎的一切,而非毀滅!」

「我是朱棣!是大明洪武帝朱元璋的兒子!是孝慈高皇後馬秀英的兒子!是太子朱標的弟弟!是大明的燕王!」

「你——這該被徹底淨化的肮臟詛咒——滾出我的意識!」

這聲蘊含著他全部覺悟、憤怒與堅守的意念咆哮,如同在寂靜宇宙中炸響的開天霹靂,又如同照亮永恒黑夜的創世之光,在這片屬於他自身意識的深淵中轟然回蕩!那一直守護著他的溫暖龍氣與清涼淨化之光,也隨著他這堅定無比的意誌共鳴,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親情、守護、責任與淨化真意的煌煌洪流,如同天河倒瀉,又似烈日巡天,狠狠地、徹底地衝刷向那盤踞的、不斷散播低語的冰冷黑暗核心!

「呃啊啊啊——不——!!!」冰冷的意誌發出了尖銳刺耳、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極端不甘的嘶鳴與哀嚎,在那蘊含著朱棣自身覺悟與兩大守護之力結合的洪流衝擊下,它那凝聚的形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殘雪,迅速消融、潰散、蒸發!

雖然朱棣清晰地知道,這或許隻是暫時驅散了一個較大的、在他意識中複蘇的「淵寂」意誌碎片,那潛藏在血脈深處的汙染根源依然存在,未來的道路依舊艱險。但這一次,是他朱棣,憑借自身蘇醒的、不可撼動的意誌,在兄長不惜代價的幫助下,真正意義上,從意識的最底層,贏得了一場關乎「自我」存續的關鍵戰役!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這邪祟!」朱棣的意念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神兵,散發出凜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籠罩意識的絕對黑暗開始潮水般退去,那溫暖的光繭變得更加明亮、穩固,彷彿成為了他意識海中永不沉沒的方舟。朱棣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疲憊,彷彿剛剛搬運了千山萬水,但與此同時,更是一種掙脫了沉重枷鎖般的、難以言喻的輕鬆與清明。

他不再被動地沉淪,不再被往昔的噩夢和低語所拖拽,而是開始主動地、堅定地、循著那溫暖力量的引導,如同迷航的舟船終於望見了燈塔的光芒,向著光明的源頭,向著那個有兄長、有責任、有未完戰事的現實世界,奮力地……遊去。

在徹底脫離這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夢魘迴廊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破碎的、關於母後(或母後先人)毅然決然逃離汐族故鄉的畫麵。那斷裂的、卻依舊執著閃爍著微光的發簪,那單薄而決絕的、衝入狂風暴雨中的背影……

一個模糊卻至關重要的念頭,如同種子般在他心底破土升起:母後留下的,或許不僅僅是淨化的力量和對他的警示……那斷裂又重圓的發簪,那她拚死帶出的半截,以及黑袍人送來的另外半截背後所隱藏的故事,是否還指向了一條……通往徹底解決這血脈詛咒、揭示所有真相與尋求最終救贖的、未儘的道路?

帶著這絲明悟,以及重新燃起的、對未來的探究與決心,他的意識徹底掙脫了最後一絲黑暗的糾纏,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一片溫暖、堅實、代表著生機與希望的光明之中。

……

燕王府,靜室。

時間彷彿在這裡凝固,又彷彿流逝得格外緩慢。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香、檀香,以及一種無形力量的壓抑感。

朱標端坐在朱棣榻前的蒲團上,身形依舊挺拔,但臉色卻比幾日前來時更加蒼白,如同金紙,不見一絲血色。他的嘴唇乾裂,甚至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匆忙擦拭後未能完全乾淨的血跡,那是神魂與龍氣過度消耗的顯症。他雙手虛按在朱棣的額頭,掌心下,柔和而持續的金色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那光暈之中,隱約有細小的龍形氣流在盤旋、遊走。這些龍氣,與放置在朱棣枕邊那支已然拚接完整、此刻正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月白色光華的玉簪之力,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共同構成一個穩定的光罩,將朱棣的頭部和軀乾核心籠罩其中。

他已經這樣不眠不休、水米未進地持續灌注力量了整整三天三夜。強行以自身神魂為本,龍氣為橋,深入朱棣那混亂、冰冷且充滿抗拒的意識深淵進行安撫、引導和守護,對他這位並非以修為見長的太子(監國)而言,消耗是巨大乃至損傷本源的。但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沉靜如水的眼眸,始終緊緊盯著朱棣的臉,不曾有片刻移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老四的意識正在從那最冰冷、最絕望的泥潭深處,一點點地掙紮出來,那來自「淵寂」意誌的冰冷抵抗,正在逐步減弱。

內侍大璫王鉞和幾位被嚴格篩選、允許進入靜室的核心太醫、高僧,屏息凝神地守在一旁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的目光緊張地在朱標與朱棣之間來回移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誰都清楚,此刻已到了最關鍵的關頭,成敗在此一舉,任何一絲乾擾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突然,朱標身體難以抑製地微微一晃,籠罩著朱棣的融合光暈也隨之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光芒驟黯!

「陛下!」王鉞心中駭然,幾乎要失聲驚呼,搶步上前就欲攙扶。

朱標卻猛地抬起另一隻手,堅定地擺了擺,示意他退後,不要靠近。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在朱棣臉上,不曾有絲毫偏移。那蒼白的臉上,汗珠如同小溪般滾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時刻,奇跡發生了。

隻見朱棣那原本因為極致痛苦而死死緊鎖、如同磐石般的眉頭,竟然緩緩地、極其輕微地……舒展了一些。他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呼吸,似乎也變得稍微有力、規律了一點點。最明顯的是,他一直冰冷僵硬、如同玉石般紋絲不動的手指,在錦被之下,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雖然人依舊雙眼緊閉,沒有醒來,但所有緊緊盯著這一幕的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猛烈地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希望之光!——最危險、最絕望的關頭,似乎……真的過去了!

朱標長長地、緩緩地、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般吐出了一口濁氣,那一直緊繃如鐵、凝重如山的臉上,終於控製不住地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混雜著極致疲憊與巨大欣慰的複雜神色。成功了……老四,你終究……沒有讓大哥失望……

他輕輕抬起虛按的手,轉而用自己微微顫抖的、同樣冰涼的手,握住了朱棣那隻剛剛微微動過、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微弱暖意的手指,緊緊握住。他俯下身,用隻有他們兄弟二人才能聽到的、微弱而沙啞的聲音,再次低語,如同最可靠的承諾:

「老四……做得很好……大哥就知道,你一定能撐過來……」

「好好睡一覺吧……什麼都彆想,大哥守著你。」

「等你醒來,養好精神,我們一起……把後麵那些該死的、還沒料理乾淨的事情,都……解決掉。」

說完這幾句話,他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強撐的力氣,那一直挺直的脊梁再也無法支撐,身體一軟,向著側麵緩緩倒去。

「陛下!快!扶住陛下!」王鉞和一旁的太醫們慌忙衝上前,七手八腳地扶住朱標軟倒的身體。

「快!扶陛下到隔壁暖閣休息!準備最好的老參湯!快!」

「小心!輕一點!」

靜室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而忙亂的腳步聲與低呼聲。

而在那張靜謐的床榻之上,朱棣依舊沉睡著。但他的呼吸平穩悠長,麵容安寧祥和,眉宇間那盤踞多日的黑氣與痛苦掙紮之色已然消散,彷彿真的隻是陷入了一場久違的、深沉而平靜的睡眠,正在積蓄著重新蘇醒的力量。在那沉睡的、看似毫無波瀾的表象之下,一場席捲意識深海的風暴已然平息,一顆飽經詛咒摧殘、瀕臨破碎卻又在至親守護下經受住考驗、被淬煉得愈加堅韌的靈魂種子,正在悄然孕育著真正的新生,等待著破土而出、光照乾坤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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