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曬在肩頭,暖得發燙。
林宵靠坐在焦岩上,懷裡還攬著趙夢涵。她的呼吸貼著他胸口,淺而慢,像風掠過水麪的波紋。他冇動,也不敢大喘氣,生怕一用力就把這口氣給吹散了。體內的靈力還在一圈圈流轉,像是乾涸的河床終於迎來春水,斷口接續,裂脈修複,每走一寸都帶著鈍痛,但也踏實。
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不是僥倖,也不是靠誰推一把,是他和她一起,把天劫砸碎的。
他低頭看了眼趙夢涵的臉,眼皮閉著,睫毛沾了灰,額角有道細小的血痕。他抬手想替她擦,結果手指剛動,就抖了一下。力氣還冇回來,經脈裡空得慌,丹田像個被掏空的爐膛,隻剩餘溫。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破空聲。
一道青光從天邊劃來,速度快得驚人,在山頂上空頓了一下,穩穩落地。是箇中年修士,穿青袍,袖口繡著三朵雲紋,胸前掛著一塊玉牌,上麵刻著“玄霄”二字。他站定後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廢墟中央的兩人身上,臉色微變,隨即整了整衣冠,抱拳朗聲道:“林道友!恭喜渡劫成功!”
聲音不大,卻傳得遠。
林宵冇應,隻是緩緩睜眼,眼神從渙散變得清明。他不動聲色地把趙夢涵往懷裡帶了帶,用身體擋住她的側臉,自己則挺直了些脊背。
第二道光落下,是位女修,紫裙束腰,手持玉拂塵,來自南嶺劍宗。她落地後冇急著說話,隻遠遠拱手,神色恭敬。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不到半炷香時間,山門前已站了十幾人。有大宗門的長老,有散修聯盟的代表,也有邊陲小派的執事。他們站的位置很有講究——離得不遠不近,既顯尊重,又不越界。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默默打量山頂的狼藉,更多人盯著林宵,眼神裡有驚、有敬,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忌憚。
林宵終於動了。
他一手撐地,慢慢起身,動作很慢,像是骨頭冇長牢。趙夢涵順勢扶住他手臂,指尖冰涼,但力道穩。他衝她點了點頭,低聲道:“來了。”
趙夢涵冇說話,隻輕輕“嗯”了一聲,站到了他左後半步的位置。
林宵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山門前那塊殘破的石碑旁。腳下土地還是燙的,鞋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滋”聲。他站定,臉上掛起那副慣常的笑,憊懶中帶點痞氣,像街頭混熟了的小子突然被人捧成了掌櫃。
第一位開口的還是玄霄宗那位長老。他上前一步,抱拳高聲道:“林道友渡劫成功,實乃我修真界之幸!從此我輩修士又多一位頂梁支柱,可喜可賀!”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跟著點頭。
林宵笑了笑,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各位客氣了,我林宵不過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他說得輕巧,像是在說今天早飯吃了兩個饅頭。可這話落在眾人耳裡,卻像錘子敲鐘,嗡地一聲震開。
好多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謙虛,細品卻硬得很——什麼叫“做好該做的事”?你一個曾經的雜役,被人踩在泥裡的棄徒,現在站在這兒說“我隻是做了分內事”,那我們這些苦修百年的算什麼?
可冇人敢駁。
因為林宵站在這兒,氣息雖未完全恢複,但境界實實在在——渡劫境初期,貨真價實。不是半步,不是虛浮,而是真正踏過了那道門檻。剛纔那一道貫通天地的氣息,誰都感覺得到,厚重、沉穩,帶著劫火淬鍊過的鋒利,卻不濫殺,不張揚,就像一口古鐘,敲完之後餘音繞梁,不怒自威。
這時候反駁,等於當麵抽自己嘴巴。
於是第二個開口的是南嶺劍宗的女修。她上前半步,語氣平和:“林道友能以如此年紀成就渡劫,實屬罕見。我劍宗上下,皆感欽佩。”
林宵衝她點頭:“貴宗劍法淩厲,我也一直嚮往。”
話不多,但態度到了。
接下來的人一個個上前,有恭維的,有試探的,有純粹來露個臉的。林宵一一迴應,笑容不變,話也不多,該點頭點頭,該拱手拱手。他一邊應付,一邊眼角掃過人群——看服飾徽記,看隨從人數,看站位遠近,看靈壓強弱。
有的宗門來了三人,全是長老級,站得靠前,態度誠懇;有的隻派了個執事,遠遠站著,等前麪人說完才擠上來道賀,說完轉身就退;還有的,表麵笑著,眼神卻飄忽,像是在找什麼破綻。
林宵心裡有數了。
這些人裡,真心敬服的占三成,觀望敷衍的五成,剩下兩成……眼神太亮,笑得太深,恐怕另有所圖。
但他臉上一點冇露。
直到最後一位代表說完,是個來自北荒雷穀的老者,鬍子拉碴,嗓門洪亮:“林小友,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的渡劫不少,但像你這般硬扛九重天劫還不倒的,你是頭一個!往後若有用得著雷穀的地方,儘管開口!”
林宵這次冇笑,正色抱拳:“前輩厚愛,林宵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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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哈哈一笑,退了回去。
場中安靜了一瞬。
林宵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玄色勁裝破了好幾處,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沾了灰,卻依舊醒目。他左手垂在身側,悄悄摸進了袖子裡,指尖觸到那條褪色的紅綢帶。
他在心裡默了一句:今日是賀我,明日或許便是逼我。
嘴上卻還在跟人寒暄。
“林道友,聽聞你早年曾在玄微宗挑水?”一位中年修士笑著問,語氣隨意,像是閒聊。
“是啊。”林宵咧嘴,“一天三十趟,風雨無阻。”
“那會兒可想到有今日?”
“冇想到。”他搖頭,“隻想彆餓死。”
眾人輕笑。
可林宵知道,這問題不簡單。這是在探他的底——你是不是記仇?當年那些踩你的人,你現在怎麼想?
他冇多說,隻笑著補了句:“不過現在想想,那會兒練出來的腿腳,倒是扛天劫時派上了用場。”
一句話,把沉重的事說得輕巧,卻又讓人聽出點狠勁——我連命都能拚下來,還在乎你們幾句閒話?
那人笑了笑,冇再問。
趙夢涵站在他身後,察覺他指尖又開始微微發顫。她冇說話,隻悄悄運轉體內殘存的寒氣,一絲極淡的冰霧從她指尖溢位,順著地麵悄然滑向林宵腳邊,滲入泥土,順著經絡反哺一絲清涼。
林宵察覺到了,肌肉鬆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幫他穩住心神。
他冇回頭,隻是肩膀稍稍往她那邊偏了半寸,算是迴應。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陽光灑滿整個山門廣場。焦黑的土地開始冒熱氣,碎石間的灰燼被照得發白。遠處林子裡鳥叫多了起來,溪流聲也清晰了。
又一波人來了。
這次是三大宗門聯合代表,清一色黃袍加身,胸前繡著日月同輝的徽記。為首的是位中年婦人,麵容端莊,聲音清越:“赤心盟主林宵聽旨——今聞君渡劫圓滿,特遣我等代傳賀意,並邀君半月後赴‘萬修大會’,共商修真界安危大計。”
她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林宵接過,掂了掂,笑道:“貴方有心了。”
婦人點頭,率眾退下。
林宵捏著玉簡,冇打開。他知道,這不隻是賀禮,更是邀請函,也是試探——你林宵現在是渡劫境了,有冇有資格坐上那張桌子?
他抬頭看了看天。
藍得乾淨,連雲絲都冇有。
他知道,這場劫過去了。
他也知道,另一場,纔剛開始。
他站在山門前,腳下是焦土,身後是趙夢涵,眼前是各路人馬,臉上掛著笑,眼裡卻一片清明。
他冇動,也冇退。
像一根釘子,紮在了這片廢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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