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祀------------------------------------------ 古祠縊影,像一口埋在地下的棺。,濕氣裹著草木腐爛的氣息,黏在人皮膚上,久了便洗不掉,成了鎮子自帶的味道——陰寒,沉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焦苦。。,到我這一代,隻剩我一個。,總帶著三分敬、七分怕。他們說我生來帶陰氣,能通鬼神,懂那些老祖宗傳下來的禁忌規矩。可隻有我自己清楚,我懂的從來不是神,是藏在神壇底下的臟東西。,雨下得黏膩,像哭不完的淚。。,一身泥水,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隻擠出一句不成調的話:“晚娘……你、你去看看吧,阿桃她……她在古祠上吊了。”。。,怯生生喊我“晚姐”,眼睛亮得像山澗溪水的姑娘。,披了件外衣就衝進雨裡。山路濕滑,泥水濺滿褲腳,冷風往骨頭縫裡鑽,可我半點都感覺不到冷,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往上冒,順著血管爬遍全身。
落神古鎮的古祠,從來不是活人該深夜靠近的地方。
這裡是祭祀山神的重地,也是全鎮人心照不宣的禁地。
祠門虛掩,門縫裡漏出昏黃搖曳的燭火,混著濃重的檀香,壓得人喘不過氣。
跨進門的那一刻,我幾乎僵在原地。
梁上懸著白綾。
阿桃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靜靜地掛在正對著山神牌位的橫梁下,裙襬垂落,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她臉上冇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安詳,雙目圓睜,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又無法掙脫的東西。
而她腳下,散落著一張被雨水打濕的黃符,正是鎮上祭祀時常用的那種。
圍過來的村民越來越多,冇人敢說話,人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恐懼,又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
有人壓低聲音喃喃:
“是山神爺又要收人了……”
“上一個才走半年,怎麼又來……”
“造孽啊,肯定是有人破了規矩,衝撞了神明。”
規矩。
我站在人群後方,指尖微微收緊。
落神古鎮的規矩多得嚇人:
夜裡不能吹口哨,不能回頭看身後;
農曆十五不能出門,不能晾曬衣物;
古祠附近不能喧嘩,不能直呼山神名諱。
每一條,都像是套在人脖子上的繩索。
而每一次有人慘死,所有人都默契地歸罪於鬼神,歸罪於“不守規矩”,然後閉口不提,任由真相爛在泥土裡。
我抬眼望向阿桃懸掛的方向。
白綾纏繞脖頸的痕跡很齊,不像是自己掙紮所致。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指甲縫裡乾乾淨淨,冇有半點抓撓痕跡。
一個要上吊自儘的人,怎會如此平靜?
人群裡,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動聲色地側過眼,撞上祠堂長老陳九公的視線。
他鬚髮皆白,一身深色長褂,手持檀木念珠,麵容慈祥,看著梁上的少女,滿臉悲憫歎息:“造孽,真是造孽啊……山神動怒,古鎮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旁人紛紛附和,點頭稱是。
隻有我站在原地,後背一陣陣發冷。
我太熟悉這套說辭了。
每一次死人,都是山神索命;每一次慘案,都是陰靈尋仇。
百年下來,古鎮埋了多少屍骨,就有多少樁被“祭祀”二字掩蓋的命案。
阿桃的嫁衣紅得刺眼,像一灘未乾的血。
我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經儘數斂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
鬼神之說,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我。
這不是山神降罪。
這是人為的罪祀。
以神之名,行殺之實。
雨還在下,古祠內燭火明明滅滅,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我看著梁上那具穿著嫁衣的屍體,在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阿桃,你等著。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白死。
也不會再讓這座古鎮,靠著謊言與鮮血,繼續祭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