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早上七點降落。
顧長河走出首都機場，感受到北京的乾冷空氣。天空灰濛濛的，像是某種壓抑的預兆。
他冇有行李，隻有一個揹包，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部備用手機。證據已經被父親安排人送走了——通過另外的渠道，不和他同路。
他站在機場門口，看著車流。
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穿著深色的夾克，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顧先生？”
顧長河點頭。
\"我是紀委的，姓趙。\"男人說，“顧老打過電話，讓我來接你。”
“證據呢？”
\"已經到了。\"趙說，“顧老的人昨天晚上就送到了。我們已經在覈實。”
“覈實？”
\"錄音、檔案、轉賬記錄——需要鑒定真偽。\"趙說，“但初步判斷，是真的。”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什麼時候有結果？”
\"今天下午。\"趙說，“你先跟我們走，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周誌遠在北京也有人。\"趙說，“我們不會讓你出事。”
顧長河跟著趙上了一輛黑色的車。車開進北京的街道，穿過擁堵的二環，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下麵。
\"這裡是我們的一處安全房。\"趙說，“你暫時住在這裡。”
顧長河走進房間。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衛生間。窗戶被遮住，看不到外麵。
\"手機給你換了新的。\"趙遞給他一部手機，“原來的號碼已經不安全了。”
“我父親呢？”
\"顧老冇事。\"趙說，“他是退休的省紀委書記，周誌遠不敢動他。但周誌遠派人監視他，顧老暫時不能離開那個城市。”
“那——”
\"你放心。\"趙說，“中央紀委已經介入。周誌遠跑不掉。”
顧長河坐在床上，看著手機螢幕。
“趙處長，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周誌遠——隻是一個市長。\"顧長河說，“他背後——還有人嗎？”
趙沉默了一下。
\"你很敏銳。\"他說，“周誌遠隻是一個環節。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誰？”
\"現在不能說。\"趙說，“等調查有了結果，你會知道。”
“那——”
\"你先休息。\"趙說，“下午我們會有訊息。”
他走出去，關上了門。
顧長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周誌遠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五年前那件事，不止是市長下令殺人。
下午三點。
門開了，趙走進來，臉色有點沉。
“證據鑒定完了。”
“結果呢？”
\"是真的。\"趙說，“錄音裡是周誌遠和陳國強的聲音，檔案是真的，轉賬記錄也是真的。”
“那——”
\"我們已經開始調查。\"趙說，“但——”
“但什麼？”
\"有人施壓。\"趙的聲音低了下來，“周誌遠在北京有關係。他派人來說情，說這是地方事務，不應該由中央紀委介入。”
\"地方事務——\"顧長河冷笑，“雇凶殺人是地方事務？”
\"他說證據是假的，是有人陷害他。\"趙說，“他要求我們先調查證據來源，再調查他。”
“證據來源——”
\"他想找出是誰提供的證據。\"趙說，“他想——滅口。”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那我父親——”
\"顧老暫時安全。\"趙說，“但有監視。周誌遠的人在他家外麵盯著。”
“那——”
\"我們正在申請保護。\"趙說，“但程式需要時間。”
\"時間——\"顧長河站起來，“我父親現在可能有危險！”
\"我們知道。\"趙說，“所以我們已經在安排。”
“安排什麼？”
\"把你父親接到北京。\"趙說，“今晚我們的人會去接他。”
“今晚——”
\"對。\"趙說，“周誌遠的人雖然盯著，但我們有辦法把他帶出來。”
顧長河的拳頭慢慢鬆開。
“那周誌遠呢？”
\"我們已經在調查他。\"趙說，“但——他背後的勢力，還冇有完全暴露。”
“他背後是誰？”
趙沉默了一下。
\"一個省委常委。\"他說，“也是五年前錦繡花園項目的批準人。”
“省委常委——”
\"對。\"趙說，“五年前，錦繡花園是市級重點項目，但用地審批需要省裡批準。批準簽字的人——是省委常委、副省長王誌剛。”
顧長河的腦子裡炸開了。
市長下令殺人，副市長安排執行，省委常委批準用地。
五年前那件事——不隻是周誌遠的事。
是整個利益鏈條的事。
“王誌剛——他也是受益者？”
\"對。\"趙說，“錦繡花園那塊地，省裡批給市裡，市裡批給錢有德。中間的差價——被王誌剛、周誌遠、陳國強分了。”
“方旭發現了這個——”
\"所以他要舉報。\"趙說，“他發現的不隻是偷工減料，是整個土地轉讓的黑幕。涉及省裡和市裡的高官。”
“所以他們要殺他——”
\"對。\"趙說，“不隻是錢有德要殺他，是整個鏈條都要他死。”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五年前那件事——不隻是雇凶殺人。
是權貴鏈條殺人。
“那——你們能查到底嗎？”
趙看著他，看了很久。
\"顧先生，我實話告訴你。\"他說，“王誌剛是省委常委、副省長，他的級彆比周誌遠高。我們要查他，需要更高級彆的批準。”
“那——”
\"證據足夠，但程式複雜。\"趙說，“周誌遠我們可以先查，但王誌剛——需要時間。”
\"時間——\"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我等不了。”
\"你必須等。\"趙說，“你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你隻要活著，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威脅。”
顧長河沉默了。
他看著趙，看著這個紀委的中年乾部。
“趙處長，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顧長河說，“紀委查不下去，怎麼辦？”
趙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顧長河說，“如果王誌剛背後的勢力太大，紀委動不了他，怎麼辦？”
趙沉默了很久。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他說。
“但如果發生了呢？”
\"那——\"趙停住了，“那隻能交給更高級彆的部門。”
“更高級彆——”
\"最高檢、最高法、中央巡視組。\"趙說，“但那需要更強有力的證據。”
“什麼證據？”
\"王誌剛直接參與的證據。\"趙說，“我們現在隻有周誌遠的錄音，冇有王誌剛的直接證據。”
“那——我去查。”
\"你？\"趙搖頭，“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你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那骰局——”
\"骰局？\"趙的臉色變了，“你知道骰局是什麼嗎？那是違法組織，綁架、殺人、非法審判——那是恐怖組織。”
\"但骰局揭露了五年前的真相。\"顧長河說，“如果冇有骰局，方旭還活著的真相永遠不會被髮現。”
\"那是結果，不是過程。\"趙說，“骰局的手段是違法的，不管它的目的是什麼。”
“那——”
\"顧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趙說，“但你現在是中央紀委的保護對象，你不能參與調查，更不能和骰局接觸。”
“那我能做什麼？”
\"等著。\"趙說，“等我們的調查結果。”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
\"趙處長。\"顧長河叫住他。
“什麼？”
\"如果王誌剛被查了，\"顧長河說，“他背後——還有人嗎？”
趙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長河，眼神很複雜。
\"你問得太多了。\"他說，然後走出去，關上了門。
夜深了。
顧長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周誌遠、陳國強、王誌剛——市長、副市長、省委常委。
五年前那件事，涉及的官員越來越多。
趙說\"你問得太多\"——意味著什麼？
王誌剛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冇有信號。
趙給他的手機，隻能接電話，不能打電話。
他被軟禁了。
不是為了保護他，是為了——控製他。
他走到窗前，想拉開窗簾。但窗簾被釘死了，打不開。
他用力拉了一下，窗簾撕開一道裂縫。
月光照進來。
他看到樓下有兩個人站在門口，穿著深色的衣服，在抽菸。
是看守他的人。
他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等。等紀委的調查結果。
但如果紀委查不下去呢？
他想起了影說過的話。
“骰局會繼續。隻要還有冤案，還有**，還有權力掩蓋真相——骰局就會存在。”
如果法律無法審判——骰局會審判。
但他選擇了審判，不是複仇。
他相信法律。
他必須等。
淩晨兩點。
手機突然響了。
顧長河猛地睜開眼睛，接起電話。
“喂？”
\"顧先生，\"是趙的聲音，“你父親到了。”
“我爸？他安全嗎？”
\"安全。\"趙說，“我們的人今晚把他接出來了，現在在另一處安全房。”
“我能見他嗎？”
\"明天。\"趙說，“今晚你先休息。”
“趙處長，調查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周誌遠已經被控製了。\"趙說，“今晚我們對他采取了措施。”
“措施——”
\"留置。\"趙說，“他被帶到紀委的辦案點，接受調查。”
“那陳國強呢？”
\"也被控製了。\"趙說，“市紀委對他采取措施。”
“那——王誌剛呢？”
電話那頭停頓了很久。
\"王誌剛的事，還在走程式。\"趙說，“他的級彆比周誌遠高，需要更高級彆的批準。”
“那——”
\"周誌遠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後，我們才能申請調查王誌剛。\"趙說，“這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
\"最快——一週。\"趙說，“最慢——一個月。”
“一個月——”
\"我知道你著急。\"趙說，“但這是程式，我們不能跳過。”
“那——”
\"你先休息。\"趙說，“明天我帶你去見你父親。”
電話斷了。
顧長河握著手機，看著窗縫裡透進來的月光。
周誌遠被控製了。陳國強被控製了。
但王誌剛——還在走程式。
一個月。
他不知道這一個月裡，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