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妍的那份毒理學分析報告,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市局刑偵支隊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原本看似龐雜無序的社會關係排查,
突然有了清晰的聚焦點:知識背景與獲取渠道。
排查範圍被迅速劃分成幾個重點領域,任務分配了下去,整個支隊像一台精密儀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張猛帶著一隊人,主攻“清韻齋”這條線。茶舍的老闆是個注重**的文化人,起初對警方的大規模調查有些牴觸,但在張猛出示了必要的檔案並說明瞭案件的嚴重性後,還是配合地調取了預訂記錄和包廂區的監控,公共區域監控較多,但部分私密包廂內部出於客戶**考慮並未安裝。
根據記錄,鄭國棟當天傍晚確實預訂了一個名為“聽雨”的小包間。預訂記錄顯示隻有他一個人的資訊,但茶舍服務員回憶,鄭國棟進入包間後大約十分鐘,確實有一位客人隨後到來,直接進入了“聽雨”包間。由於是熟客帶人,服務員並未詳細登記來客資訊。
“能看清那個人的樣子嗎?”張猛盯著監控畫麵。包廂在走廊儘頭,走廊的監控探頭拍到了那人的背影和側麵,但角度不佳,對方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身形偏瘦,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無法辨認具體容貌。
“他大概待了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離開了,比鄭先生走得早。”服務員努力回憶著,“鄭先生是在那位客人離開後又坐了差不多半小時才結賬走的。”
時間點吻合!這個人有重大嫌疑!張猛立刻讓人擷取監控畫麵中最清晰的圖像,儘管希望渺茫,還是技術部門進行人臉複原分析。同時,他排查了茶舍門口及周邊的社會監控,試圖追蹤這個“口罩男”離開後的去向。
另一方麵,根據趙思妍劃定的範圍,對本市可能接觸稀有生物毒素的機構和個人的排查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這項工作量大麵廣,由陳建國隊長親自協調,動用了更多警力,分成了若乾小組。
第一小組負責高校和科研院所。他們走訪了本市幾所重點大學的生命科學學院、化學化工學院、藥學院,以及中科院下屬的相關研究所。重點查詢是否有涉及南美植物資源、天然產物提取、植物毒素研究的課題組;查閱這些實驗室近年來采購特殊化學試劑、引進植物標本的記錄;約談相關領域的專家教授,側麵瞭解是否有人對這類冷門毒素表現出異常興趣,或者是否有未按規定報備的特殊樣品流轉。
反饋回來的資訊龐雜而繁瑣。符合研究方向的實驗室有不少,但經過初步覈查,大多數都有明確、合法的科研項目支撐,試劑和樣品管理相對規範,未發現明顯的違規操作或樣品流失。當然,不排除有極其隱蔽的私下交易或竊取行為,但這需要更深入的調查。
第二小組瞄準了植物園、花卉市場、中藥材市場甚至一些寵物市場(某些特殊寵物可能需要接觸稀有植物)。他們帶著那種南美藤蔓植物的模糊描述(根據趙思妍從文獻中查到的有限資訊),詢問是否有此類植物或類似形態植物的引進、銷售或展示記錄。特彆是在中藥材市場,一些稀有的、可能帶有毒性的草藥有時也會在特定渠道流通。但一圈下來,幾乎無人認識這種所謂的“幽靈之吻”,線索寥寥。
第三小組則側重於網絡和特殊圈子。網監部門的同事介入,開始在國內外的一些植物愛好者論壇、化學愛好者社群、甚至是一些比較隱秘的“極限”愛好者的網絡空間中,搜尋與這種南美毒素相關的討論、求購或展示資訊。這如同大海撈針,需要時間和運氣。
林宸坐鎮指揮部,梳理著各條線彙總來的資訊。蘇曉雯則協助他,將鄭國棟的社會關係網與這些潛在的“毒素來源”渠道進行交叉比對。她列出了所有與鄭國棟有過交集、並且具備一定理科背景或特殊愛好的人員名單。
名單上的人不少:有開生物科技公司的朋友,有在大學任教的老同學,有喜歡收藏奇石異木的商人,甚至還有一位據說喜歡自己DIY各種精油、香氛的時尚雜誌編輯……
每個人的動機似乎都不夠強烈,但每個人似乎又都具備某種潛在的可能性。
“林宸,你看這個人。”蘇曉雯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唐明軒,本市一所985大學的生物學副教授,主攻植物分類學,曾多次帶隊去南美洲進行野外考察。“他是鄭國棟的遠房表弟,兩人平時往來不算密切,但據鄭國棟的另一個朋友說,大概半年前,鄭國棟曾在一個私人聚會上,當眾調侃過唐明軒的研究是‘鑽故紙堆’,冇什麼實際價值,讓唐明軒當時很是下不來台。”
知識背景吻合,有獲取稀有植物樣本的便利條件,與死者有社會關係且存在潛在矛盾點。
“這個唐明軒,案發當天下午在哪裡?”林宸立刻問道。
蘇曉雯檢視了之前的初步排查記錄:“他當天下午在學校有課,課後據稱在實驗室指導學生,有學生和同事作證。但是……下課時間是下午四點,到晚上他離開學校,中間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他動作快,完全有可能在傍晚六點多趕到‘清韻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時間視窗存在!
“重點查他!”林宸指示道,“覈實他案發當天傍晚的具體行蹤,尤其是離開學校後的去向。瞭解他的性格、為人,特彆是他對鄭國棟那次調侃的真實態度。同時,想辦法瞭解他的實驗室是否有條件、或者曾經接觸過類似的植物樣本。”
新的嫌疑人浮出水麵,但林宸心中並冇有絲毫輕鬆。凶手如此狡猾,會這麼輕易地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嗎?唐明軒具備條件和動機,但那個“清韻齋”的“口罩男”會是他嗎?身形描述似乎有些相似,但還需要確鑿證據。
與此同時,趙思妍在實驗室裡也冇有停止工作。她反覆檢視著從毒素樣本中發現的那些微量植物蠟酯和內源激素,試圖從中找到更具體的“產地標簽”。她聯絡了昆明的那位老教授,希望能獲取更多關於“幽靈之吻”生長環境的詳細資訊,比如土壤類型、伴生植物等,看能否與她檢測到的雜質進行更精確的匹配。
溯源工作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個模糊的輪廓,每一步都艱難而充滿不確定性。每條線索似乎都有價值,但又都若即若離,無法形成閉環。凶手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利用專業知識和周密的計劃,將自己隱藏在層層迷霧之後。
壓力在無聲地積聚。支隊長陳建國雖然冇多說什麼,但每天都會來指揮部轉一圈,眼神裡的詢問不言而喻。媒體的耐心似乎也在消磨,已經有小道訊息開始猜測鄭國棟死於“離奇中毒”。
林宸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唐明軒的名字,掃過“清韻齋”的監控截圖,掃過趙思妍提供的複雜化學結構式。他知道,對手是一個高智商且極度謹慎的人,常規的排查很可能無功而返。他們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被凶手忽略的微小細節。
也許,關鍵不在宏觀的渠道排查,而在微觀的物證本身?凶手在處理毒素的過程中,會不會留下什麼獨特的個人印記?趙思妍發現的那些雜質裡,是否還隱藏著未被解讀的資訊?
他拿起電話,再次撥通了實驗室的號碼。
“思妍,除了植物本身的雜質,毒素樣本裡,有冇有可能混入極微量的、來自凶手處理過程中的汙染?比如,特定的手套纖維、容器材料、或者……儲存環境的特殊微粒?”
電話那頭的趙思妍沉默了幾秒,回答道:“理論上有可能,但檢測極限是最大的挑戰。我需要嘗試更超高靈敏度的檢測方法,這需要時間,而且……希望渺茫。”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試試。”林宸的聲音堅定,“凶手很可能就隱藏在我們認為最不可能的細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