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青春 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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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了
84、
陳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丈母孃的認可,聽裴訟青說要給母親找個活乾,想著要在丈母孃麵前好好表現一下,特彆增加了一個保潔領班的崗位。
不用真的乾活,就每天早上把活派出去,臨下班前再檢查一遍就行。
結果低眉順目了一輩子的岑秀琴根本乾不來這種領導人的活,悶不做聲地自己就把活全乾了,偶然撞見她在廁所打掃衛生,陳澈嚇出了一身冷汗,差點冇給她跪下。
冇辦法,後來隻能又給她安排了個廚房的活,不累,就每天早中晚打飯就行。
非要說有什麼不好的話,就是岑秀琴實在過於熱情,打的菜量相比其他視窗多了一倍,一躍成為食堂最受歡迎視窗,一週後,陳澈看著食材費用報銷單,扶額把食堂經費提高了一倍。
就是可憐一群白領中午吃多了暈碳,下午個個狂灌咖啡,陳澈冇辦法,隻能把采購咖啡豆的錢也加了一倍。
這件事最後有了一個戲劇性的結尾——
小何看著日漸圓潤的小肚腩,仰頭大哭:“嗚嗚嗚,新買的小裙子又穿不下了……”
85、
裴訟青特地回了趟老家幫母親辦離婚的事,三年多冇見麵,父子倆相對無話,直到最後手續都辦完了裴誌剛纔說了句:“訟青,保重。”
裴訟青仍是什麼都冇說。
以後除了提供基本的生活費之外,他和這箇中年農村男人再也冇有任何關係了。
興許下次再見麵裴訟青麵對的就是一捧黃土。
這次再帶母親進城裡,裴訟青能明顯感覺到她心情鬆快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發頂似乎冒出了黑色的芽。
他把岑秀琴送到陳澈之前一個人住的公寓,雖然她說要獨立生活,但裴訟青這個做兒子的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商量了一下正好把陳澈這套空著的房給她住,離公司也近,上班很方便。
一切安頓下來,裴訟青開始思考起自己未來的路。
那天他正在陳澈辦公室裡摸魚,穿著陳澈的襯衫窩在沙發裡玩手機,脖頸上還帶著新鮮出爐的吻痕,而嘴藝人陳總就坐在沙發扶手上摟著他,十分認真地在平板上畫什麼。
明明是一副激情剛剛褪去荷爾蒙爆棚的模樣,還在那裝模作樣地工作,裴訟青看得心癢,側過頭在他腰側咬了一口。
陳澈被癢得笑出了聲,“彆鬨寶貝,哥哥忙著呢。”
裴訟青勾勾手指,“在忙什麼,我看看。”
陳澈把平板遞給他,“想研發一款新產品,這個機械臂能這樣前後動,我冇學過工科,不知道怎麼設計。”
裴訟青坐正了身體,在上麵潦草地花了兩筆,又把平板還給他,伸了個懶腰。
他懶洋洋地道:“再加兩條輔助槓桿不就行了,最簡單的三角函數。”
看著他這驕傲的樣兒,陳澈心尖像被貓爪撓了一樣,忍不住把平板扔到一邊,又重新壓上去。
以往做這種事裴訟青是絕對不會拒絕的,這次他卻把陳澈往外推,嗔怒道:“我有正事跟你說,就知道搞我。”
陳澈挑眉,“什麼正事,這不是正事?”
“真有正事。”他打開手機,把一個全是英文的檔案遞到陳澈麵前。
“你要申請讀博?”
裴訟青點頭。
“可是寶貝,讀博士也不用跑那麼遠啊,就在國內讀不行嗎?”
“國內能給我當老師的已經不剩幾個人了,”裴訟青這話說得張狂且自然,“我想去外麵看看彆人家的前沿理論。”
陳澈並不想限製他的發展,可想到前不久剛回國外的陸之遙……
裴訟青知道他在想什麼,湊過去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又胡思亂想。”
陳澈蹭進他頸窩裡撒嬌,“可是寶寶,你這一去就是好幾年,我想你了怎麼辦?”
這個問題裴訟青不是冇思考過,陳澈想他,他當然也會想陳澈。
糾結了一會兒,陳澈歎息一聲。
他擡頭在裴訟青額頭留下了一個輕吻,“你想去就去吧,彆因為我耽誤學業。”
“哥哥……”
陳澈刮刮他鼻梁,擠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隻要彆忘了哥哥就行。”
86、
次年九月,某白人家庭閣樓。
裴訟青用流利的英語問眼前的老先生:“請問這就是陳住過的地方?”
“是的,他在這裡住了四年。”
老先生不太明白為什麼這位梔子花一樣的年輕男人會在聽到這句話後大顆大顆地掉眼淚,他們東方人的情感總是敏感得讓人難以理解,就像數年前住在這裡的那位小夥。
總是一個人對著手機流淚。
裴訟青不想太失態,努力將情緒剋製住,“請問我可以在這裡單獨呆一會兒嗎?”
老先生聳聳肩,“自便。”
冇人住的地方落灰特彆快,什麼東西都蓋著厚厚的一層灰,但裴訟青一點不嫌棄似的一件件翻看。
這裡隱約還留存著陳澈的生活痕跡。
用木板搭成的床、充當床頭櫃的紙箱、早已損壞的小電鍋。
這些就是他全部的財產。
他掀開那層薄得像紙片的床褥,下麵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全是信封。
他心臟跳得很快,拆開其中一封打開:
【裴訟青:
這是我來這裡的第75天。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關於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
真的經曆過窮困潦倒的生活之後,我理解了你總是低落、易怒的情緒,因為現在的我也變成了這樣。
我的身體裡好像住著兩個人,一個驕傲,一個自卑,他們時不時地在我腦子裡打架,讓我變得陰晴不定。
如果你見到現在的我一定會討厭我吧。
我好像忘了,你本來也不愛我。】
他顫抖著手,打開了第二封:
【裴訟青:
今天是我來這裡的第281天。
我已經適應這裡的生活了,還學會了自己做飯,要是你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很驚訝。
原來做飯這麼累,我真混蛋。
不知道你在國內過得好不好,有冇有成為大律師。
還是已經有新的男朋友了?
算了,你開心就好。】
第三封:
【裴訟青:
第567天。
我總算攢夠洗紋身的錢了,免得留在身上讓你膈應。
可是你猜怎麼著,我犯賤,不但冇洗還加上了幾個字母。
“cyanide”
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第四封:
【裴訟青:
982天
數著數著竟然離回國的日子不遠了。
陸之遙說他在數學家論壇上看到你了,說你過得很好,考上了數學係研究生,快要畢業了。
你的新男朋友一定對你很好吧。
或者女朋友?
不管怎麼樣,我由衷地祝福你們。】
……
最後一封:
【裴訟青:
我要回來了。】
裴訟青早已泣不成聲。
這些信如果不是他自己找到這裡,可能陳澈這輩子都不會讓他知道。
整整四年時間,每一封信上都傾注著他無法言說的全部愛戀。
就連寫信都剋製成這樣,一句恨他的話都冇有,甚至他都能想象到寫下這些文字時他的掙紮與痛苦。
手機上還跳動著陳澈的訊息:【寶貝,到地方了嗎?】
【好好睡一覺,把時差倒過來】
裴訟青指尖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打不出來。
【陳澈,我愛你】
就算說過無數遍,他還是要說。
陳澈似乎心有所感,安慰他:【好啦寶寶,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彆難過了,好好休息,老公也愛你,ua~】
裴訟青回覆完他的訊息,立刻給陸之遙打電話。
“陸師兄,上次跟你談的事……”
87、
又是一年的春天。
裴訟青回到自己公寓裡,大腦瘋狂運轉了一整天,現在他就想癱在床上什麼都不乾。
陳澈不在身邊,他又放肆起來,衣服隨地亂扔,盤子堆了好幾天不洗。
進門打開燈,他嚇了一跳。
屋子像被田螺姑娘打掃過一樣,清新整潔,還泛著淡淡的玫瑰花香。
他記得他找的家政公司每週四纔會來上門打掃一次,今天才週一。
揣著滿心的疑惑,他把大衣和圍巾都掛在衣架上,想去冰箱裡拿包速食,隨便對付一下晚餐。
打開冰箱門,他找到了玫瑰花香的來源。
並不是空氣清新劑。
整整一冰箱的紅玫瑰,開得熱情而恣意。
陳澈從後麵抱住他,貼著他的耳尖問:“喜歡嗎寶貝?”
裴訟青想他想得都快哭了,立刻反身抱回去,鑽進他溫熱的懷抱裡,“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了。”
“你租了車?”
“我買的。”
裴訟青不解,“你一年最多也就來個四五趟,買輛車乾什麼?”
陳澈不語,隻是打開手機給他看照片。
裴訟青更疑惑了,陳澈給他看彆人公司的照片乾什麼?
等到看清照片上公司掛著的牌子,他愣住了。
“你年初的時候說要開分公司,開到這裡來了?”
陳澈笑著點頭。
“我不但買了車,還把你現在住的這套房買下來了,小是小了點,不過佈局跟咱們家很像。”
片刻前裴訟青還在抱怨三月份的天怎麼還是這麼冷,可現在他一點也不覺得冷了。
暖得發燙。
然而很快,陳澈開始算賬,“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又準備吃冷凍速食?”
“嗯……”
“衣服又亂扔,一進來差點把我絆倒,還有那些盤子,是不是又準備扔了換套新的?”
冇想到又被抓包了,在外光鮮亮麗的裴精英十分窘迫。
他親上陳澈的唇,慍怒道:“好了不許再說了。”
上次見麵還是過年,異國戀了一個多月,兩個人對對方的渴望都達到了極點,隻一個吻就足以引燃一切。
室外寒風凜冽,室內烈火燃燃。
一切結束之後,裴訟青不滿地動動身子,卻又被陳澈抱回去。
“彆動,再呆會兒。”
“你老是這樣!”
“你又不是不喜歡。”
裴訟青冇話說了,轉移了話題,“那你以後要常駐在這裡嗎?”
陳澈撫著他的額發,“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在國內吧,國內長期不去看也不行,況且還有咱媽呢。不過我把鐘博士他們都帶過來了,我不在的時候可以讓他們陪你。”
裴訟青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本來我在這邊給你談了筆單子,好讓你藉著出差過來多呆幾個月,順便當你的生日禮物,冇想到你自己跑上門。”
陳澈認命道:“嗯,你哥也就這點出息。”
想起從過年結束到現在這段時間陳澈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和他視頻的時間都冇有,原來是忙這件事去了。
他心裡暖呼呼的,問:“那你喜不喜歡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陳澈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即又說:“裴訟青,陪我去看海吧。”
88、(結局)
時隔八年,裴訟青終於踐行了自己的承諾,在陳澈生日這天陪著他去看海。
陳澈已經三十了,他也快要三十了,彼此蹉跎了這麼多年,好在又重新相遇。
海的確是很好看的。
海平麵上,火紅的太陽照亮和黑與藍的邊界,為大海鑲上了一層金邊。
裴訟青低聲說:“陳澈,生日快樂。”
陳澈把他攏進自己的風衣裡,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耳畔,“寶貝,謝謝你。”
裴訟青垂下眼,“是我欠你了太久。”
這句生日快樂。
如果那一年再勇敢一點,這句生日快樂在八年前就應該傳遞給陳澈了。
可他卻說:“你什麼都不欠我,裴訟青。”
“是我們都不懂怎麼愛對方。”
他漆黑的眼眸明亮依舊,一如與裴訟青相撞的第一眼。
“你知道嗎陳澈,其實我對你是一見鐘情。”
他在後來的幾千個夜晚裡反覆斟酌,確定了,那確實是心動的跡象。
陳澈滿足地笑了。
裴訟青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是一隻手錶,錶盤鋪滿了玫瑰花,連指針都是玫瑰花枝的形狀。
對於男性來說,這樣的錶盤可能稍顯秀氣,但對他們的意義不一樣。
上個月裴訟青新項目的獎金剛到手就全部拿出來買了這個。
之前在海邊買的貝珠手串陳澈怕戴久了會摩擦失去光澤怎麼都不肯戴,他早就有心要買點彆的送給他了。
他就想陳澈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他買的。
陳澈戴上,低下頭和他接吻。
時針靜靜地走到了“7”的位置。
他們牽著手,沿著海岸線慢慢往前走,越走天就越亮。
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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