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白蛇老婆你彆跑 青絲契[番外]
青絲契
夜深了,窗外蛙鳴聲漸弱。
他睡得很沉,白日裡那點不痛快總算被夢境驅散了。二十歲的青年,再如何端著架子,睡著了也藏不住那份稚氣,平日緊蹙的眉宇也是徹底舒展開來。
她側身看著他,心底忽然就軟了一塊。
白日裡那點小事,說起來也怪好笑的。
澈兒說,他不過是被市井閒人多看了幾眼,聽了些聽不懂的調侃,回來就抿著唇不說話。
她遞茶給他,他接過去時眼睛都不擡,悶悶的道謝,刻意避開觸碰。
後來就躲進書房,對著宣紙較勁。她悄悄看過,滿紙都是彎彎繞繞的字母,寫得又急又重,墨跡都透到紙背去了。
那副模樣,真是隻難哄的小狗。驕傲又敏感,受了委屈也不吠不鬨,隻會自己躲起來,用爪子一遍遍扒拉那個讓他不舒服的角落。
她在心裡輕輕歎息,才二十歲的小狗,多寵著些也是應當的。
在這漫長的歲月裡,於她而言,二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全部的人生了。被突然拋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語言不通,習俗不同,這般處境,還能強撐著維持,已經很難得了。
心神一動,她伸手,輕輕挑起一縷他的發絲,又取下一縷自己的。
兩相並置,一金一墨,對比分明。
兩縷發絲慢慢在她指尖纏繞,漸漸擰成一股。這個結打得很慢,發絲細軟,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斷裂,她隻得屏住呼吸,將動作放到最輕。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在心底默唸了一遍。
這句誓言太重,重到她不敢輕易說出口,怕這沉甸甸的承諾,會壓垮少年尚且單薄的肩。
指尖靈力微湧,發絲悄然落下,那發結漂浮而起,藏入妝奩深處。
他忽然變換了睡姿,無意識的朝她這邊蹭了蹭。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她忍不住低頭,用唇輕輕碰了碰他的發頂。
真是拿他沒辦法。
沒了那般驕傲,此刻卻像個需要庇護的幼獸。
既然命運將他送到她身邊,那便護著他些又何妨——不過是,心之所向,情難自禁罷了。
妝奩深處,那個小小的結,是會開出清荷,還是結出苦藕?無人得知。
這世間萬般相遇,本就是一場緣法。金釵誤引,或許不是陰差陽錯,而是月老早就係好的那根紅線,隻是繞了些遠路,才將這個人送到她麵前。
至少在這個夜晚,它真實的存在,纏繞,枕邊均勻的呼吸,作不得假。
許多年後,當誓言成枷,愛意成殤,當那枚藏在妝奩深處的發結蒙上塵埃,當那句“不疑”成為最尖銳的諷刺,她總會想起這個蛙聲漸弱的夜晚。
想起溫柔繾綣的呢喃,想起發絲纏繞時的情意,想起自己曾怎樣閉上眼,虔誠的相信,這會是一生一世。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曾那樣相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