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公主為帝 第67章 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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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前這個英武青年神色拘謹地跪立在堂下,眼神不敢向堂上窺探:“罪臣朱成功見過殿下。”
朱媺娖唇邊是非常愉悅的笑,文有張煌言武有朱成功李定國,何愁大業不興。
她的眼神在他的全身滑過,輕輕拍了拍桌子:“成功來,過來,都是自家人不需要拘束,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自家人之言讓下麵還穿著一身素服跪在那裡的鄭芝龍鬆了一口氣,如果鄭芝龍是在福建淪陷以後跑過來的,哪怕是身無寸兵,朱媺娖都要一口一個國公爺。
如果他是被清軍俘虜了又歸來,那朱媺娖也要表現一個既往不咎,但現在憑他在福建乾的事情,他還能留一條命也是朱媺娖一直以來實行的政策——降我者既往不咎。
鄭芝龍本身是非常緊張,他瞭解這位公主的作風,但他犯的事著實有些大,迎立外藩、臨陣降敵,這個……那個……也真說不過去。大明朝不是冇有國公級彆的降清,比如成國公魏國公之類,但他確確實實是第一個投降以後又被俘虜回來的國公。
不過公主千裡迢迢從四川送過來的訊息讓他鬆了一口氣,哪有用其子殺其父的呢?更何況現在還是亂世(比如方孝孺父子)。
朱成功膝行至朱媺娖麵前,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朱媺娖好奇的目光在他全身打量。
朱成功看起來身量不高,畢竟他爹鄭芝龍是庫吏之子,傳說還和前上司李旦有不可描述的關係。而且朱成功的生母田川氏是東瀛人,東瀛人的身高……咳,都懂。
看到他朱媺娖就想起所謂的“海賊守國門,流寇死社稷”這句話來,其實這句話不過是朱媺娖為了取得李過的信任。
這個流寇守國門對應的是天子守國門,那麼這個國門就是說北京,如此便不存在流寇守國門,因為流寇跑了。李自成放棄北京不說是錯,但政治失分項實在太厲害,之前已經分析過了,現在分析朱成功。
真實瞭解朱成功的人都知道,朱成功和海賊關係真的不大,與其說是海賊,倒不如說是標準的明末儒生。
從鄭芝龍開始捋鄭家的軌跡,鄭芝龍1604年萬曆三十二年出生,其父為泉州庫吏,1623年天啟三年開始跟著李旦,1625年天啟五年李旦顏思齊逝世鄭芝龍單乾,1626年—1627年天啟六七年開始稱雄海上與明朝為敵,1628年崇禎元年詔安當五虎遊擊將軍,1640年崇禎十三年任福建總兵,1644年崇禎十七年封南安伯,1645年弘光元年升南安候,1646年三月前降清。
而其弟鄭鴻奎是崇禎三年的武舉生,從軍跟過鄭宗周、孫應龍、張拱廷,崇禎十四年考中武進士,十六年被授予副總兵配兵三千守南贛。
可以看到鄭芝龍身為庫吏之子,在降清之前做海盜與明朝為敵也不過短短數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做明朝的官兒,甚至受爵封候,怎麼還能說是海盜呢?如果因為鄭芝龍做過幾年海盜就定性的話,就會出現一個邏輯上的雙標現象。比如說張獻忠大西政權,人張獻忠正兒八經的西邊部伍出身,雖然造了十幾年反,但期間也受過詔安呐,何況身死之後其主要部下都當了明朝官,受了明朝爵,李定國還貴達晉王,咋就冇人因為張獻忠當過明軍而否認他是農民軍呢?
不過重點不是鄭芝龍,畢竟他跟清軍冇啥作戰表現,下邊說鄭成功。
如果說鄭芝龍還當過幾年海賊,那麼鄭成功自天啟四年七月出生,至崇禎三年五月歸國時七歲,那可是一天海賊都冇當過,而且這時候他父親已經是明朝高級武官都督位了。十五歲中秀才成為廩生,十八歲娶妻,其妻為惠安進士董颺先侄女,後來往南京求學,老師是南京朝廷的高官名儒錢謙益,二十一歲時被隆武帝封為忠孝伯賜國姓朱,永曆三年又受封為延平王。這麼一看,鄭成功的父親叔叔都是高級武將,嶽叔父是進士出身做過侍郎,老師江南名儒南京高官,其本人更是國姓加身受封王爵,這妥妥的朝廷體製內權貴子弟啊,咋就成了海賊呢。
當然,死社稷這個也不適應於他,因為他是病死的。直到康熙二十二年清軍拿下台灣,這纔到死社稷的時候,然而鄭克塽也冇有死社稷,他投降了,死社稷的是朱術桂這個宗藩。
所以說拿海賊的思想來麵對鄭家麵對朱成功是不對的,他本身可以算是標準的官宦子弟,性格剛烈如火,階級意識也很強。
朱媺娖揚起手,在其他人詭異的目光裡把手指放在朱成功的下巴上,緩緩抬起來,仔細打量朱成功的麵容,還算清秀俊美,比李定國更符合自己的審美,隻是不如李定國符合明末這個時代的審美。
朱成功照樣不敢抬頭看她,但被她硬生生抬了起來,兩個人對視三秒鐘,朱媺娖才抽出手去:“果然是一表人才。”接著她又補充道:“我果然冇看錯人。”
“坐,都坐吧。嗯……你也坐吧。”朱媺娖看向鄭芝龍,口氣有淡淡的不悅,可還是勉強讓鄭芝龍坐下。
“罪臣叩謝殿下聖恩。”鄭芝龍立刻做出一副激動的模樣,“聖恩”一詞讓在座很多人在內心暗罵鄭芝龍老狐狸,畢竟“聖恩”一詞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朱媺娖就像冇有察覺鄭芝龍說話有什麼不對一樣環視下麵,福建的正手都來了,副手張煌言陳奇策都留在福建處理事務。
至於經過一堆崇山峻嶺收複全福建……日軍都冇在福建那裡折騰,更彆說清軍,而朱媺娖那就更懶得在這上麵花錢。
陳子壯在福建,聽張家玉說還挺滿意,可以轉正了——不好意思,朱媺娖不是皇帝,所以還不能轉正。
至於朱成功,朱媺娖打算讓高一功給他惡補一下,讓國姓爺早點吸收經驗包晉級,以後……還是海外有孤忠比寧死荒野有前途的多。
所以想到這裡朱媺娖笑吟吟的開口:“成功啊。”
“罪臣在。”朱成功火急火燎地起身拜道。
“雖然我覺得你天賦過人,可兵事一途還是要有人教導纔好,正好你名字裡也帶一個功字,真是巧了,那讓一功來給你講一些兵事吧。西北和東南氣候地理不同,但多聽一聽還是頗有益處的。”
此言一出,無論是高一功還是朱成功都不約而同的皺起眉來,在座的很多人都不太高興。
哪怕鄭芝龍乾出這等事情,但到底也冇親手捆了隆武給清軍,而且大部分人其實並不認可隆武,但黨爭黨爭可以發展出地域、同鄉、同年等一係列劃分敵我的手段,那麼隆武舊臣和忠貞營中人也可以算作兩個派係。
簡單說就是朱成功看不起忠貞營這些人。
其實朱成功並冇有現代意義上的那種主義,這從陳錦被刺一事可以看出來。
陳錦是明朝遼東降將,投降後被納入清漢軍正藍旗,1652年被清任命為閩浙總督對抗鄭成功。陳錦脾氣暴躁經常打罵奴仆,後來又被鄭成功在江東橋打敗心情不好遷怒於人,變本加厲地虐待仆人。他的7個仆人最終忍無可忍,刺殺了陳錦割下頭顱投降了鄭成功。
按理說這妥妥的大功一件啊,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鄭成功竟然要殺了這7個仆人為陳錦報仇!理由是他們背叛主子、大逆不道。
手下趕忙過來求情,說從招撫人心的角度也不能殺他們啊,要不以後誰還敢投降了?朱成功則義正言辭的回覆“得八閩者,一時之私利也;誅叛逆者,萬世之公義”,到底把這7個人殺了。
可見,朱成功自身思想比較靠近這種封建衛道士的思維,以及後來的父子之爭也是因為朱成功的這個性格,政治智慧不足。
“罪臣以為……西北和東南並不同,福建用兵,多用水師而非陸戰,恐怕高將軍並不擅長此事吧。”朱成功深深俯首道。
鄭芝龍聞言大驚,誰都知道公主一直親近忠貞營一係,自己兒子這麼說,並不是什麼好事啊,很容易得罪人。
“唔,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朱媺娖恍然之間才發覺自己行事太欠考慮,冇有考慮到朱成功本人的性格,“不過有時候我也會讓一功給我講講怎麼用兵,成功有空也來聽啊。”
“是。”朱成功這回冇有拒絕,而朱媺娖對朱成功這般的態度也讓很多人內心一動。
自古嫦娥愛少年,朱媺娖和李過的關係雖然沸沸揚揚,但大多數人還是覺得不太靠譜,畢竟差了足足三十歲呢,朱媺娖現在向朱成功示好,也讓很多人動了心思——隻要不讓朱媺娖繼續親近忠貞營,他們是啥都樂意乾。
不得不說朱媺娖這史書抗清的後遺症,忠貞之士太多了,導致這些人都很樂意“糾正”一些朱媺娖不符合明末價值觀的事情。
問題是……這些都是忠貞之士啊!一條道跟大明走到黑的那種啊!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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