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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是原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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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覺得紫色係的婚禮佈置會更特彆一些,現在流行香檳金太俗氣了。蔣夢用食指輕點著下巴,眼睛盯著平板電腦上的婚禮策劃方案。

胡遠從預算表中抬起頭,推了推黑框眼鏡:紫色確實好看,但預算要增加15%。要不我們折中一下,主桌用紫色,其他桌用香檳金

咖啡廳柔和的燈光映在蔣夢臉上,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輪廓。她今天化了淡妝,睫毛微微上翹,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胡遠看得有些出神,他們交往兩年,每次見麵他仍會為她的美麗心跳加速。

好吧,聽你的。蔣夢撅了噘嘴,隨即又笑起來,反正隻要新郎是你,什麼顏色我都開心。

胡遠伸手握住蔣夢放在桌麵上的手,感受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再過兩個月,這個女孩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他為這一刻奮鬥了整整兩年——升職加薪、省吃儉用存下三十萬,足夠支付婚禮和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叮鈴鈴——蔣夢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是我爸。

喂,爸怎麼了蔣夢接起電話,聲音輕快。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胡遠看到蔣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她手的指尖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顫抖。

媽怎麼了...在哪家醫院...我們馬上過去!蔣夢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聲音發顫:媽媽突發腦溢血,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搶救...

胡遠立刻起身結賬,拉著蔣夢衝出咖啡廳。五月的陽光刺眼地灑在街道上,他們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市中心醫院急診部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蔣父在搶救室外來回踱步,見到女兒後一把抓住她的手:醫生說要立即手術,但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至少要三十萬...

蔣夢的身體晃了晃,胡遠及時扶住她。透過搶救室的玻璃,胡遠看到蔣母躺在病床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色灰白得可怕。

我...我去籌錢。蔣夢顫抖著翻找手機通訊錄,我可以找姑姑借一些,再找同事...

胡遠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有錢。

在蔣夢和父親震驚的目光中,胡遠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麵有三十萬,本來是準備婚禮和買房的首付,先給阿姨治病要緊。

蔣夢的眼淚奪眶而出:可是...那是你的全部積蓄...

錢可以再賺。胡遠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阿姨的健康最重要。

醫生走過來,胡遠立刻上前辦理手續。簽字、繳費、安排手術...他處理得有條不紊,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遍。蔣夢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當蔣母被推進手術室,紅色的手術中燈亮起時,胡遠纔回到長椅旁坐下。蔣夢靠在他肩上,小聲啜泣。

會冇事的。胡遠輕拍她的背,聲音堅定,不管花多少錢,我們都會把阿姨治好。

蔣夢抬起頭,淚眼朦朧中,胡遠的臉在慘白的醫院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那一刻,她確信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

第二章

胡遠站在醫院走廊的自動販賣機前,盯著裡麵排列整齊的飲料罐發呆。咖啡、綠茶、功能飲料……他的目光在幾個高咖啡因含量的選項間遊移。已經連續三天睡眠不足,他需要保持清醒。

販賣機哐噹一聲吐出一罐黑咖啡。胡遠彎腰取出,冰涼的金屬罐讓他略微清醒了些。他拉開拉環,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像一股熱流注入他疲憊的身體。

胡先生,您還在啊。一位護士推著藥車經過,對他點頭示意,3床病人今晚情況穩定,您其實可以回去休息的。

謝謝,我再待會兒。胡遠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目送護士離開。他看了眼手錶——淩晨1:20。再過五個小時,他就要去公司上班。

輕輕推開病房門,昏暗的燈光下,蔣夢蜷縮在病床旁的陪護椅上睡著了,身上蓋著胡遠的外套。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微微下垂,即使在睡夢中也透著疲憊。病床上,蔣母安靜地躺著,各種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是某種詭異的搖籃曲。

這是蔣母住院的第三個月。第一次手術很成功,但隨後出現的併發症讓情況變得複雜。三十萬早已花光,胡遠又借了十五萬。他的信用卡全部刷爆,還找大學同學借了一圈。但他冇告訴蔣夢這些,每次她問起錢的事,他都說夠用。

胡遠輕手輕腳地走到蔣夢身邊,小心地將滑落的外套重新蓋好。蔣夢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呢喃了一句模糊的夢話。胡遠忍不住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胡遠快步走出病房,接通電話。

喂,小胡啊,這麼晚還接單電話那頭是一個粗獷的男聲。

接,馬上到。胡遠壓低聲音回答,請把定位發我,十分鐘後到。

掛斷電話,胡遠最後看了眼病房方向,然後快步走向電梯。這三個月,他白天上班,晚上開網約車,週末還接私活。睡眠被壓縮到極致,體重掉了八斤,但他彆無選擇。

醫院停車場,胡遠鑽進他那輛二手本田,迅速設置好導航。淩晨的城市街道空曠,他開得很快,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讓他清醒了些。後視鏡裡,他看見自己深陷的眼窩和冒出的胡茬,活像個逃犯。

送完最後一單已是淩晨三點。胡遠把車停在路邊,在駕駛座上小憩了半小時,然後直接開往公司。他在公司洗手間簡單洗漱,換上備用襯衫,灌下第二罐咖啡,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胡遠,這個季度的報表有問題啊。午休時,主管林海敲了敲他的辦公桌,你最近狀態不太對,錯漏太多了。

胡遠抬起頭,眼前的檔案字跡模糊成一片。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對不起,林主管,我會儘快修正。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林海壓低聲音,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這個位置嗎

胡遠點點頭,喉嚨發緊。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收入來源,他不能失去它。

下午的會議他強打精神,但注意力不斷渙散。幻燈片上的數字像小蟲子一樣爬來爬去,他不得不偷偷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下班後,胡遠直接開車回醫院。電梯裡,他靠在牆上,幾乎要站著睡著。電梯門打開時,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心!一雙手扶住了他。胡遠抬頭,是那位經常值夜班的護士。

謝謝。胡遠勉強笑笑。

護士猶豫了一下:胡先生,您這樣下去會垮的。要不要我幫您叫醫生看看

不用,我冇事。胡遠擺擺手,向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蔣夢正在給母親擦臉。看到胡遠,她眼睛一亮:你來了!今天媽媽手指動了幾下,醫生說這是好現象!

胡遠走過去,看著蔣母蒼白但平靜的臉。確實,她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些了。一絲希望在他心中升起,也許這一切付出終將有回報。

太好了。他摟住蔣夢的肩膀,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我今天多接了幾單,又湊了一萬。

蔣夢轉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前:遠,如果冇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胡遠輕撫她的長髮,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這一刻,所有的疲憊都值得。

我去打點熱水。蔣夢拿起水壺走出病房。

胡遠拖過椅子坐下,握住蔣母的手。這隻曾經溫暖的手現在冰涼而脆弱,像一片枯葉。

阿姨,您一定要好起來,他低聲說,夢夢需要您,我們的婚禮還等著您參加呢。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蔣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走廊突然傳來水壺落地的聲音和蔣夢的驚呼。胡遠衝出去,看到蔣夢癱坐在地上,水壺倒在一邊,熱水灑了一地。

怎麼了胡遠蹲下身。

蔣夢抬頭,臉上滿是淚水:醫生…醫生說媽媽顱內又出血了…要馬上二次手術…

胡遠的心沉了下去。二次手術意味著更多的錢,更多的風險。但他冇有猶豫:我馬上去辦手續。

手術室外的等待比第一次更加煎熬。蔣父不停地踱步,蔣夢蜷縮在椅子上無聲哭泣。胡遠忙著打電話借錢,但之前的債還冇還,能借的人已經不多。

至少要二十萬。醫生這樣說。

胡遠咬牙,撥通了一個很久冇聯絡的大學室友的電話。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但利息高得嚇人。胡遠冇得選擇。

手術持續了六個小時。當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時,胡遠從他疲憊的眼神中讀出了不祥的預感。

我們儘力了。醫生說。

蔣夢的尖叫聲在走廊迴盪。她撲向手術室,被護士攔住。胡遠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三個月的奔波,近五十萬的債務,無數個不眠之夜,最終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葬禮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舉行。胡遠一手操辦了所有事宜,從殯儀館到墓地,他處理得井井有條。蔣夢幾乎崩潰,大部分時間都在哭泣,無法做任何決定。

墓地前,蔣家的親戚們輪流獻花。蔣夢的姑姑——一個嚴肅的中年女人,在儀式後把胡遠拉到一邊。

小胡啊,按照我們老家的規矩,父母去世要守孝兩年,這期間不能辦喜事。她直截了當地說。

胡遠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婚禮得推遲兩年。姑姑的語氣不容置疑,不然對逝者不敬。

胡遠看向不遠處的蔣夢,她正靠在一個表姐肩上抽泣。他們原本計劃下個月結婚,請柬都發出去了。

我理解。最終他點點頭,我們會調整時間的。

葬禮結束後,胡遠開車送蔣夢迴家。她沉默了一路,直到車停在她家樓下。

姑姑跟你說什麼了她突然問。

胡遠猶豫了一下:她說按照老家規矩,要守孝兩年才能結婚。

蔣夢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怎麼想

我尊重你們家的傳統。胡遠握住她的手,兩年就兩年,反正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蔣夢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對不起,遠,為了媽媽的治療,你花了那麼多錢……

彆這麼說。胡遠擦去她的淚水,錢可以再賺,重要的是你。

蔣夢撲進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胡遠輕拍她的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遠處陰沉的天空。五十萬的債務,推遲兩年的婚禮,還有林海越來越不滿的態度……前路艱難,但隻要蔣夢在身邊,他就有勇氣麵對。

那天晚上,胡遠接到林海的電話,通知他第二天一早去公司談話。掛斷電話,胡遠站在自己狹小的公寓裡,看著牆上他和蔣夢的合影。照片裡兩人笑得那麼開心,彷彿世界上冇有任何困難能打敗他們。

他打開電腦,檢視銀行賬戶餘額——321.57元。下週一還有一筆貸款要還。胡遠揉了揉太陽穴,開始修改簡曆。也許該看看其他工作機會了,現在的工資根本不夠還債。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

第三章

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傷痕。胡遠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卻怎麼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耳邊迴盪著林海一小時前在會議室說的話:公司決定進行人員優化,你被列入觀察名單。

觀察名單——多麼委婉的裁員前奏。胡遠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後腦勺有一根筋在突突跳動。自從蔣母去世後,三個月過去了,債務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他的工作表現卻直線下滑。

手機震動起來,是蔣夢的簡訊:今晚我不去你那兒了,高中同學聚會,可能會晚點。

胡遠皺了皺眉,回覆道:哪個同學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王麗她們在,結束後她們會送我回家。回覆來得很快,幾乎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胡遠把手機放回口袋,看了眼手錶——下午四點二十。他今天本該六點下班,但為了趕完那份該死的報表,恐怕又要加班到九點。自從葬禮後,他和蔣夢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她沉浸在悲傷中,而他疲於奔命地工作、還債。

下班時,雨下得更大了。胡遠站在公司門口,望著如注的雨水砸在地上濺起的水花。他冇帶傘,公交站還有一段距離。正猶豫時,手機又響了,是催債的簡訊提醒他明天是還款日。

媽的。胡遠低聲咒罵了一句,衝進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冷的薄膜。跑到公交站時,他已經渾身濕透,狼狽得像隻落湯雞。

公交車上,胡遠透過霧氣朦朧的窗戶看著外麵模糊的霓虹燈光。這座城市曾經在他眼中充滿希望,現在卻隻剩下無儘的壓力和疲憊。五十萬的債務,推遲的婚禮,岌岌可危的工作,還有日漸疏遠的女友……有時候他真想知道,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回到家——如果這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單間可以稱為家的話——胡遠立刻脫下濕衣服,衝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暫時緩解了他緊繃的神經。擦乾身體後,他煮了包方便麪,打開電腦繼續白天冇完成的工作。

晚上十一點,蔣夢發來一條資訊:聚會還冇結束,彆等我了,早點休息。

胡遠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自從母親去世後,蔣夢幾乎足不出戶,整天以淚洗麵。這周卻突然變得活躍起來,連續三天都有聚會。他應該為她走出悲傷而高興,但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第二天是週六,胡遠原本計劃加班,但蔣夢突然打電話說要過來。他匆忙收拾了一下亂糟糟的房間,剛煮好咖啡,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胡遠愣了一下。蔣夢穿著一件他從冇見過的淡藍色連衣裙,化了精緻的妝,頭髮也像是剛做過護理,柔順有光澤。她手裡提著兩個紙袋,笑容明媚得像是回到了她母親生病前的樣子。

給你帶了早餐。蔣夢晃了晃紙袋,輕快地走進來,城西那家很火的早茶店,排隊半小時呢。

胡遠接過袋子,香氣撲麵而來。這種高檔早茶店人均消費至少一百五,他們以前偶爾去一次都要心疼半天。現在他每個月還債後連外賣都捨不得點,蔣夢卻突然闊綽起來。

最近發財了胡遠半開玩笑地問,拿出一個蝦餃咬了一口,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放。

蔣夢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王麗請客啦,她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特意帶我出去散心。

她走到胡遠的小書桌前,好奇地翻看他攤開的賬本。胡遠趕緊走過去合上,但蔣夢已經看到了上麵的數字。

遠,我們到底欠了多少錢她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胡遠歎了口氣:大概五十多萬吧,不過彆擔心,我能搞定。

五十多萬蔣夢瞪大眼睛,怎麼會這麼多我以為隻有三十萬左右……

第一次手術三十萬,後來併發症治療又花了二十多萬。胡遠儘量平靜地說,有些是借的私人貸款,利息比較高。

蔣夢的臉色變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樣呢胡遠苦笑,你已經夠難過了,我不想讓你更擔心。

蔣夢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聲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彆說這種話。胡遠摟住她的肩膀,我們是戀人,將來會是夫妻,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蔣夢靠在他懷裡,但身體有些僵硬。胡遠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這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種廉價香水,而是某種高雅的花香調。他想起昨天她說的高中同學聚會,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昨天聚會開心嗎他故作隨意地問。

蔣夢的身體微微一顫:嗯,挺好的,見到了很多老同學。

都有誰啊我記得你高中同學我見過幾個。

就…王麗、李娜、張婷她們。蔣夢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拿起自己的包,我去下洗手間。

胡遠看著她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蔣夢從來不會對他的問題閃爍其詞,她剛纔的反應太反常了。

蔣夢從洗手間出來時,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迅速按掉。

誰啊胡遠問。

王麗,問我下週還聚不聚。蔣夢把手機塞回包裡,動作有些急促。

胡遠點點頭,冇再多問。但那個瞬間,他分明看到來電顯示上是一個陳字,不是王。

接下來的幾周,蔣夢的變化越來越明顯。她開始頻繁外出,買新衣服,做頭髮,甚至做了美甲。每次胡遠問她,她都說是在和王麗她們聚會。而胡遠則忙於工作和兼職,兩人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

一個週五晚上,胡遠加班到十點,突然決定去蔣夢家看看。她已經兩天冇回他資訊了,說是手機壞了在修。他買了她最愛吃的宵夜,想給她個驚喜。

走到蔣夢家樓下,胡遠卻愣住了。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停在樓前,車窗貼著深色膜,但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人。正當他猶豫要不要走過去時,副駕駛門開了,蔣夢走了出來。她穿著一條黑色短裙和高跟鞋,妝容精緻,笑得燦爛。

駕駛座那邊也下來一個男人,高大英俊,一身名牌西裝,手腕上的表在路燈下閃閃發光。他繞過車頭,摟住蔣夢的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蔣夢冇有推開他,反而笑著說了什麼。

胡遠站在原地,手中的宵夜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個男人他認識——陳明,蔣夢的高中初戀,據說畢業後去了深圳做生意,現在是個小有成就的商人。

兩人聽到聲音,同時轉頭看過來。蔣夢的表情瞬間凝固,臉色變得慘白。

遠…你怎麼在這她的聲音顫抖著。

胡遠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彎腰撿起宵夜袋,轉身就走。

胡遠!等等!蔣夢追上來抓住他的手臂,我可以解釋……

胡遠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中。身後傳來蔣夢帶著哭腔的呼喊和陳明疑惑的問話,但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雨又開始下了,悄無聲息地浸濕了這座城市,就像背叛悄無聲息地浸透了一段感情。

第四章

胡遠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日曆提醒:今天是你的生日!。這幾個字在昏暗的公寓裡顯得格外刺眼。他關掉提醒,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起身去廚房燒水。

窗外,夏末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像某種無休止的背景噪音。水壺發出尖銳的鳴叫,胡遠撕開一包紅燒牛肉麪,把麪條放進碗裡,倒入開水。熟悉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這是他這個月吃的第二十三包泡麪。

手機震動了一下。胡遠快步走回客廳,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也許是蔣夢他們已經有三天冇聯絡了,自從那天晚上他在她家樓下看到她和陳明……

但螢幕上顯示的是同事張磊的名字:遠哥,生日快樂!週末一起喝酒啊!

胡遠扯了扯嘴角,回覆了一個謝謝。他機械地攪動著泡麪,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二十五歲生日,一碗泡麪,一間租來的小公寓,和一個已經變心的女友。人生真是諷刺。

他打開電視,隨便調到一個正在播放無聊綜藝的頻道,讓嘈雜的人聲填滿寂靜的房間。麪條已經泡得有點發脹,但他還是大口吃起來。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

小遠,生日快樂!母親的聲音溫暖而歡快,吃長壽麪了嗎

吃了,媽。胡遠看著眼前的泡麪碗,撒了個謊。

蔣夢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啊母親興致勃勃地問,你們倆什麼時候有空回來吃飯

胡遠的喉嚨突然發緊:她…工作忙,最近冇什麼時間。

掛斷電話後,胡遠走到窗前,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雨滴在窗外彙合成細流,像眼淚一樣滑落。他想起去年生日,蔣夢親手給他做了蛋糕,雖然烤焦了,但那是他吃過最甜的蛋糕。那天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在燭光下笑得像個天使。

手機又響了。胡遠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來,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是胡遠先生嗎一個公式化的女聲,這裡是招商銀行信用卡中心,關於您的逾期還款……

胡遠直接掛斷了。他打開手機銀行,檢視餘額:327.16元。距離發工資還有五天,而下週一又有一筆貸款要還。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裡有一根血管一直在跳。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點開手機上的查詢朋友應用——這是他和蔣夢半年前設置的,當時是為了安全考慮,兩人可以互相檢視位置。後來幾乎忘了這個功能的存在。

蔣夢的位置顯示在麗思卡爾頓酒店。

胡遠盯著那個地點標簽,感覺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麗思卡爾頓,這座城市最豪華的酒店之一,普通房間一晚的價格相當於他半個月工資。

他放大地圖,手指微微發抖。冇錯,就是那裡。而且根據定位,蔣夢已經在酒店待了至少三個小時。

胡遠關掉應用,又打開,希望是係統出錯。但結果一樣。他看了看錶——晚上九點四十。什麼同學聚會會在豪華酒店舉行而且她明明說過今晚要加班做報表。



他撥通蔣夢的電話。響了很久,冇人接。再打,直接轉入了語音信箱。

胡遠穿上外套,抓起鑰匙衝出門。雨下得更大了,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他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告訴司機去麗思卡爾頓。

約會啊司機是箇中年大叔,從後視鏡裡瞄了他一眼,穿這麼隨意去那種地方

胡遠冇有回答。他死死盯著手機上的定位,看著代表自己的小點逐漸靠近那個刺眼的位置標記。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酒店華麗的門廊前。穿著製服的門童疑惑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穿著普通牛仔褲和舊夾克的胡遠。

先生,需要幫助嗎門童禮貌地問。

胡遠搖搖頭,徑直走進大堂。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水晶吊燈折射出奢華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氛的味道。他站在大堂中央,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麼。直接闖進去找人他連蔣夢在哪個房間都不知道。

他走到休息區坐下,再次檢視定位。蔣夢還在酒店裡,位置顯示是主樓層的某個地方。他決定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胡遠看著衣著光鮮的男女來來往往,他們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儘是自信與優越。他低頭看看自己已經有些磨損的鞋尖,感到一陣難堪。

十一點十五分,電梯門開了。胡遠猛地抬頭,看到蔣夢挽著陳明的手臂走出來。她穿著一條貼身的黑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妝容精緻,嘴唇是誘人的紅色。陳明西裝革履,另一隻手拿著房卡,正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惹得她輕笑出聲。

胡遠站起來,雙腿像灌了鉛。他們朝他這個方向走來,蔣夢的笑聲清脆悅耳,是他曾經最愛的聲音。

蔣夢。胡遠叫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蔣夢的表情瞬間凝固,臉色變得慘白。陳明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把蔣夢往自己身後拉了一下。

遠…你怎麼在這裡蔣夢的聲音顫抖著。

胡遠向前走了兩步:今天是我生日。

蔣夢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微微發抖:我…我忘了…對不起…

在酒店慶祝我的生日胡遠冷笑一聲,目光從她淩亂的頭髮移到陳明手中的房卡,真是特彆的安排。

陳明上前一步:胡先生,我想這是個誤會…

誤會胡遠的聲音突然提高,引得附近幾個客人轉頭看過來,誤會什麼誤會你和我女朋友開房是為了討論同學聚會細節

蔣夢的眼淚湧了出來:遠,我們回家說好不好這裡不合適…

哪裡合適胡遠感到一陣眩暈,我家你家還是你們剛纔的房間

陳明的表情變得冷硬:胡先生,請你冷靜。蔣夢是個成年人,她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朋友。

朋友胡遠幾乎要笑出聲,你們剛纔從電梯裡出來的樣子可不像普通朋友。

夠了!蔣夢突然喊道,眼淚順著臉頰滾落,胡遠,你憑什麼跟蹤我你有什麼權利乾涉我的生活

胡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跟蹤你是你忘了關定位!而且我們是戀人關係,記得嗎或者說,曾經是

大堂經理朝他們走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關切:先生們,女士,有什麼問題嗎

冇問題。陳明迅速說,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遞給經理,一點私人誤會,我們這就離開。

他拉著蔣夢往外走,蔣夢掙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跟著他。胡遠追上去,在大門口攔住了他們。

就這樣胡遠的聲音破碎了,連個解釋都冇有

雨水打在三人的臉上,混合著蔣夢的淚水。她的妝容開始花掉,黑色的眼線在臉上留下痕跡。

你想要什麼解釋蔣夢突然爆發了,你整天就知道工作、還債、省錢!我們的生活除了壓力和痛苦還有什麼陳明至少能讓我開心,能帶我去好餐廳,送我像樣的禮物!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捅進胡遠的胸口。他後退一步,感到呼吸困難:所以…是因為錢

不隻是錢!蔣夢搖著頭,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媽媽去世後,我有多痛苦你知道嗎你隻知道埋頭工作,把我一個人扔在悲傷裡!

胡遠站在那裡,任由雨水浸透衣服。他為她付出了一切——積蓄、精力、甚至未來兩年的還款壓力,而現在她卻指責他不夠關心她

我為了你母親的病傾家蕩產,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就為了還那些債。而你,卻因為我不夠'體貼'就爬上彆人的床

蔣夢的臉色變得慘白。陳明再次插進來:胡先生,請你注意言辭。蔣夢這段時間很痛苦,她需要的是理解和陪伴,不是指責。

胡遠轉向陳明,突然笑了:你知道她有男朋友還帶她開房,這就是你的'理解和陪伴'真是高尚。

陳明的表情變得危險:我和蔣夢是舊識,我們的關係比你想象的深厚得多。

深厚到可以上床胡遠冷笑,恭喜你接手了一個負債累累的女人。

這句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蔣夢的眼中閃過一絲受傷,然後是決絕。

我們結束了,胡遠。她平靜地說,聲音冷得像冰,謝謝你為我媽媽做的一切,但我不愛你了。

陳明摟住她的肩膀,得意地看了胡遠一眼,然後帶著蔣夢走向停車場。胡遠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上了一輛黑色奔馳,揚長而去。

雨越下越大,胡遠卻感覺不到冷。他慢慢走回酒店門口,門童同情地看著他,遞來一條毛巾。

先生,需要幫您叫車嗎

胡遠搖搖頭,把毛巾還給他,轉身走進雨中。他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機械地邁著步子。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但他懶得去看。

路過一座橋時,他停下來,看著下麵漆黑的河水。雨點在水麵激起無數漣漪,轉瞬即逝,就像他和蔣夢的感情。他曾以為他們會共度一生,現在卻像個傻瓜一樣站在雨裡,渾身濕透,心碎成渣。

手機又響了。胡遠掏出來,看到是蔣夢發來的訊息:對不起,遠。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請給我一些時間和空間。

胡遠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回覆:你要多少時間兩天兩週還是等到你和陳明玩膩了

訊息顯示已讀,但冇有回覆。胡遠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在雨中行走。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拚不回去了。

第五章

胡遠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定位資訊,手指懸停在蔣夢號碼的上方。三天了,自從那個雨夜的爭吵後,蔣夢隻發來幾條敷衍的簡訊,說需要空間和時間。而此刻,她的定位再次出現在麗思卡爾頓酒店。

胡遠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鈴聲響了很久,最終轉入語音信箱。他掛斷,又打了一次,結果相同。

窗外,夜色已深,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後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胡遠抓起外套和鑰匙,決定再去酒店一次。這次,他要確鑿的證據,要親眼看到無可辯駁的事實,才能讓自己徹底死心。

出租車在酒店門前停下時,胡遠看了看手錶——晚上十一點二十。大堂依然燈火通明,但比上次安靜許多。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點開定位應用,確認蔣夢仍在酒店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胡遠盯著電梯方向,眼睛酸澀不已。淩晨一點,電梯門終於打開,陳明摟著蔣夢的腰走出來。蔣夢穿著件絲質襯衫,下襬隨意地紮在牛仔褲裡,頭髮微亂,嘴唇有些紅腫。陳明西裝外套搭在肩上,領帶鬆開,一副饜足的神情。

胡遠的胃部一陣絞痛,彷彿有人在那裡狠狠打了一拳。他站起來,雙腿微微發抖,但冇有上前。兩人走向大堂酒吧,在角落的沙發坐下,服務員立刻送來兩杯酒。陳明的手一直冇離開過蔣夢的大腿,而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

胡遠摸出手機,打開相機,放大畫麵。透過鏡頭,他看到蔣夢仰頭讓陳明親吻她的脖子,看到他熟練地解開她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這一幕如此親密,如此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

手機在胡遠手中震動起來,嚇得他差點掉在地上。是張磊的來電。

喂胡遠壓低聲音。

遠哥!這麼晚冇打擾你吧張磊的聲音異常興奮,我剛收到訊息,林海被調走了,上麵在考慮讓你接他的位置!

胡遠愣了一下:什麼

升職啊,兄弟!主管位置!工資漲百分之四十呢!張磊幾乎喊起來,明天HR會正式通知你,我表哥在人事部,提前給我透了風。

胡遠機械地應答著,眼睛卻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蔣夢和陳明。漲薪百分之四十——這意味著他能在兩年內還清所有債務,能買得起小公寓,能給蔣夢她想要的生活。但現在,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掛斷電話,胡遠繼續觀察著那對男女。陳明正湊在蔣夢耳邊說著什麼,惹得她嬌笑連連。突然,陳明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

我得接這個,他對蔣夢說,你去下洗手間好嗎

蔣夢乖巧地點頭,起身離開。陳明等她走遠才接起電話:喂,親愛的...

胡遠悄悄挪近了些,躲在柱子後麵。

...我知道,我知道很晚了...不,我在公司加班...明天一定早點回家陪妞妞...嗯,我也愛你...陳明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

蔣夢從洗手間回來時,陳明已經掛斷電話,恢複了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胡遠看著他們又膩歪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前台辦理退房手續。

胡遠提前一步離開酒店,躲在停車場的一根柱子後麵。十分鐘後,蔣夢和陳明手牽手走出來,在奔馳車前又纏綿了好一會兒才上車離開。

回到家,胡遠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在搜尋引擎中輸入陳明

深圳

商人,很快找到了對方的領英頁麵和公司網站。在一篇企業專訪中,陳明笑容滿麵地摟著一位優雅的女性,旁邊站著個約莫五歲的小女孩。

...感謝我的妻子林雯一直以來的支援,冇有她就冇有今天的我...文章這樣寫道。

胡遠關掉手機,仰頭靠在沙發上。眼睛乾澀得發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他想起蔣夢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虛弱地說照顧好夢夢;想起他為醫藥費四處借錢時低聲下氣的樣子;想起蔣夢說陳明至少能讓我開心時理直氣壯的表情。

窗外,雷聲隆隆,又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第二天中午,胡遠接到了HR的正式通知,他被提升為主管,下週一上任。同事們紛紛祝賀,張磊嚷嚷著要他請客。胡遠勉強應付著,眼睛卻不斷瞟向手機——蔣夢一整天都冇聯絡他。

下班後,胡遠直接開車去了蔣夢的公寓。天空陰沉得可怕,空氣潮濕悶熱,彷彿醞釀著一場風暴。

敲了半天門,冇人應答。胡遠掏出鑰匙——這是蔣夢母親生病時給他的,一直冇還回去。他打開門,公寓裡靜悄悄的,但燈亮著,電視也開著,顯然有人在家。

蔣夢胡遠喊了一聲。

浴室傳來水聲,停了。片刻後,蔣夢裹著浴巾走出來,看到胡遠時驚叫一聲: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鑰匙。胡遠平靜地說,我們得談談。

蔣夢抓緊胸前的浴巾:我現在不方便,請你出去。

昨晚在麗思卡爾頓方便嗎胡遠的聲音冷得像冰,還是說,和陳明在一起時你都特彆'方便'

蔣夢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跟蹤我

不需要跟蹤,你的定位一直開著。胡遠向前一步,我知道你們開房,知道你們在大堂酒吧親熱,還知道陳明接了他老婆電話後讓你迴避。

蔣夢的嘴唇開始發抖:這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胡遠突然提高聲音,我們在一起兩年,差點結婚,你出軌了還說不關我的事

我們已經分手了!蔣夢喊道。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胡遠冷笑,是在你媽生病我傾家蕩產之前,還是在你和陳明上床之後

蔣夢的眼淚流下來:胡遠,求你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胡遠掏出手機,調出陳明一家三口的照片,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嗎還是你根本不在乎

蔣夢盯著照片,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為憤怒:你調查他你憑什麼

就憑我還傻到在乎你!胡遠吼道,那個男人有家庭,他騙了你!

至少他比你強!蔣夢突然尖叫起來,比你這個窮光蛋強!你知道我跟你過的什麼日子嗎整天算著錢過日子,連杯奶茶都捨不得買!陳明帶我吃最好的餐廳,送我名牌包,他能給我想要的生活!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胡遠心上。他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所以,就是為了錢。他輕聲說,我為你付出的一切,都比不上幾個名牌包。

蔣夢彆過臉去,沉默不語。窗外,第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我升職了,胡遠突然說,今天剛通知的。工資漲百分之四十,兩年內就能還清所有債務。

蔣夢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複冷漠:恭喜你。但太遲了,胡遠。我們結束了。

雨終於下了起來,猛烈地拍打著窗戶。胡遠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鑰匙還你。他把鑰匙放在茶幾上,你媽治病花的錢,不用你還。但從今以後,我們兩清了。

蔣夢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倔強地仰著頭: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

胡遠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停頓了一下:對了,陳明公司的財務狀況不太好,聽說有非法集資的嫌疑。你最好提醒你的'新歡'小心點。

他拉開門,走進傾盆大雨中。身後,蔣夢喊了什麼,但被雷聲淹冇了。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胡遠漫無目的地走著,任憑雨水沖刷著臉龐。

十字路口,紅燈亮著,但他視而不見。一聲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胡遠隻感到一陣劇痛,然後整個人飛了出去。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車影迅速駛離現場,而雨水依舊無情地落下。

第六章

刺眼的白光。這是胡遠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受。他試圖抬起手遮擋眼睛,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還連著幾根管子。全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尤其是左腿,彷彿有火在燒。

醒了彆亂動。一個女聲在旁邊響起。胡遠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到一位中年護士正在調整輸液袋。

我...在哪裡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市立醫院,重症監護室。護士記錄著監護儀上的數據,你被車撞了,記得嗎左腿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輕微腦震盪,還算走運。

記憶如碎片般逐漸拚湊起來——蔣夢的背叛,暴雨中的爭吵,刺眼的車燈...然後是一片空白。

有人...聯絡我的家人嗎胡遠問。

護士點點頭:警察通過你手機聯絡了你父母,他們昨晚守了一夜,剛回去休息。哦,還有個女孩來過,姓蔣,說是你女朋友。

胡遠閉上眼睛,胸口一陣刺痛,不知是肋骨還是心臟的傷更重些。

她...留下了什麼話嗎

冇有,聽說你冇事就走了。護士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需要我幫你聯絡她嗎

不必了。胡遠睜開眼,聲音冷了下來,我們已經分手了。

護士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拉上簾子離開了。

胡遠盯著天花板,任由疼痛和回憶一起折磨自己。蔣夢來醫院大概隻是為了確認他會不會死,好減輕她的負罪感。而陳明,那個有老婆孩子的混蛋,現在可能正摟著她嘲笑自己的狼狽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心底燃起,燒儘了所有疼痛和悲傷。胡遠緊握床單,指節發白。他不能就這樣認輸,不能讓他們逍遙快活。蔣夢選擇了陳明,不就是因為他有錢嗎那好,他要讓他們都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三天後,胡遠被轉到普通病房。骨折的左腿打了石膏,懸在床尾,像個可笑的裝飾品。父母每天輪流來陪護,小心翼翼地避開關於蔣夢的話題。胡遠假裝冇注意到他們的欲言又止,隻是安靜地接受治療,按時吃藥,像個模範病人。

第四天下午,一位意外訪客出現了。

胡遠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束鮮花,還記得我嗎周正,大學室友。

胡遠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位曾經睡他上鋪的兄弟。周正畢業後去了深圳,聽說混得不錯。

周正你怎麼...

來這邊出差,聽張磊說你住院了,順路來看看。周正把花放在床頭,拉了把椅子坐下,怎麼樣,還活著

胡遠苦笑:死不了。

周正打量著他:張磊說了點你的事。蔣夢和陳明,對吧

聽到這兩個名字,胡遠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周正見狀,連忙擺手:彆誤會,我不是來八卦的。事實上...我可能有些你感興趣的資訊。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我在深圳做審計,最近接手的一個項目恰好涉及陳明的公司。

胡遠接過檔案夾,翻開第一頁,是一份財務分析報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

簡單說吧,周正壓低聲音,陳明的公司存在嚴重財務造假,非法集資至少兩千萬。現在表麵風光,實則岌岌可危。

胡遠的手指微微發抖:有證據

足夠讓他坐幾年牢的。周正點點頭,本來作為審計師我有保密義務,但看到他對你做的事...他聳聳肩,檔案最後有監管部門的舉報郵箱。

胡遠迅速翻到最後,果然看到一個.gov結尾的郵箱地址。他抬頭看向周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為什麼幫我

周正沉默了一會兒:大二那年我父親重病,是你組織全班捐款,還熬夜幫我補習落下的課程。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裝,檔案留給你,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我明天回深圳,有事隨時聯絡。

胡遠握緊檔案夾,喉嚨發緊:謝謝。

周正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如果你真想報複,光舉報太便宜他了。我聽說'星辰科技'下週要IPO,創始人是陳明的死對頭。他們有個秘密項目,一旦上市股價至少翻三倍。

胡遠眼睛一亮:內部訊息

高風險高回報。周正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初始資金門檻五十萬。當然,你現在這狀況...

我能搞定。胡遠打斷他,聲音堅定,謝謝,兄弟。

周正離開後,胡遠立刻打開手機查詢星辰科技的資訊。這是一家新興的人工智慧公司,確實即將上市,但公開資訊很少。如果周正說的是真的...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胡遠腦海中成形。舉報陳明隻是第一步,他要真正站起來,變得比陳明更成功、更有錢,讓蔣夢後悔她的選擇。

一週後,胡遠出院了。父母堅持讓他回家休養,但他婉拒了,說自己需要獨處。實際上,他需要自由行動的空間來實施計劃。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周正提供的證據,匿名發送給金融監管部門。郵件發出後,他感到一陣短暫的快意,但很快又被空虛取代。舉報陳明固然解恨,但改變不了他自己的處境。

胡遠拄著柺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檢視自己的財務狀況。升職後的工資確實可觀,但扣除每月還款和生活費,能存下的錢有限。五十萬的投資門檻,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除非...

胡遠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我想把老家的房子抵押貸款。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小遠,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債務...

不是,是一個投資機會。胡遠儘量保持聲音平穩,穩賺不賠的那種。最多三個月,我就能連本帶利還清。

你從冇跟我開過這種口...父親的聲音充滿擔憂,是不是因為蔣夢的事兒子,彆做傻事...

跟她無關。胡遠打斷父親,爸,我從來冇求過你什麼,就這一次。相信我。

最終,在胡遠的堅持下,父母勉強同意了。三天後,房產抵押手續辦妥,五十萬貸款打入了胡遠賬戶。

與此同時,關於陳明公司的調查似乎有了動靜。胡遠在財經論壇上看到小道訊息,說監管部門突襲檢查了幾家公司,其中就包括陳明的明輝資本。雖然還冇有正式公告,但已經有不少投資者開始撤資。

胡遠冇有浪費時間慶祝這個小勝利。他聯絡了周正推薦的券商,開通了特殊投資渠道,將五十萬全部投入星辰科技的Pre-IPO輪。這是一場豪賭——如果失敗,父母的老宅將不複存在。

投資完成後,胡遠開始密切關注陳明公司的動向。通過領英和小道訊息,他拚湊出了大致情況:調查確實開始了,但陳明動用關係暫時壓了下來。公司資金鍊緊張,他正在四處融資補窟窿。至於蔣夢,似乎已經搬進了陳明的公寓。

胡遠註冊了一個小號,關注了蔣夢的社交媒體。她最近發了不少高檔餐廳和奢侈品店的照片,配文都是感恩遇見你最好的安排之類的肉麻話。在一張兩人合影中,她戴著一條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鑽石項鍊,陳明從背後摟著她,笑容得意。

胡遠儲存了這張照片,用圖像搜尋找到了同款項鍊——某國際品牌最新款,售價十八萬。他想起蔣夢曾經抱怨他連三百塊的生日禮物都捨不得買,不禁冷笑。她終於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而這一切都建立在背叛和謊言之上。

但胡遠不再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心。他要親眼看到這一切崩塌,看到蔣夢失去她珍視的物質享受,看到陳明身敗名裂。

柺杖靠在牆邊,胡遠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燈火。腿傷還冇痊癒,但已經不妨礙他行動。下週就要回公司上班,主管的位置等著他。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隻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為愛情付出一切的傻小子。從今以後,他要為自己而活,為成功而戰。蔣夢和陳明會為他們的背叛付出代價,而他,將站在廢墟之上,笑到最後。

手機突然響起,是一條財經新聞推送:監管風暴來襲,明輝資本涉嫌財務造假被立案調查。

胡遠嘴角微微上揚。遊戲開始了。

第七章

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胡遠臉上,一組組數字不斷跳動更新。淩晨兩點的公寓裡,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提示音打破寂靜。胡遠盯著星辰科技的股價走勢圖,手指懸停在鼠標上方,心跳加速。

IPO首日,開盤價18.5元,現在已飆升至67元,而且還在上漲。他投入的五十萬,在短短幾小時內變成了近兩百萬。周正冇有誇大——這確實是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胡遠點擊賣出按鈕,將一半股份套現。螢幕顯示交易成功,銀行賬戶餘額瞬間多出一長串數字。他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第一次允許自己露出微笑。

手機震動起來,是周正的簡訊:看到星辰的股價了嗎我說什麼來著你現在是百萬富翁了,兄弟。

胡遠回覆:還差得遠。陳明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周正很快回道:比你想象的精彩。監管部門掌握了確鑿證據,明輝資本涉嫌非法集資和財務造假,涉案金額超過三千萬。陳明今早被帶走問話,公司賬戶凍結,所有項目暫停。媒體已經開始報道了。

胡遠立刻搜尋相關新聞。果然,財經版塊頭條赫然是《明輝資本涉嫌違法經營,創始人陳明接受調查》,配圖是陳明被兩名執法人員帶出公司的畫麵。他西裝淩亂,臉色灰敗,完全冇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胡遠放大照片,仔細欣賞陳明臉上的表情——那種驚慌、恐懼和不甘混合在一起的精彩表情。他儲存圖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發給了蔣夢,附言:你男朋友上新聞了。

訊息顯示已讀,但冇有回覆。胡遠不在乎,他關掉電腦,走到窗前。外麵,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他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三個月前,他還是個被女友拋棄、負債累累的倒黴蛋;現在,他擁有足夠的資本開始新生活。

報複的快感如電流般竄過全身,但奇怪的是,隨之而來的不是滿足,而是一種莫名的空虛。胡遠搖搖頭,甩開這種情緒。計劃纔剛開始,他要親眼看到陳明一無所有,看到蔣夢後悔莫及。

接下來的幾周,事態發展比胡遠預期的還要順利。監管部門對明輝資本的調查不斷擴大,更多違法行為浮出水麵。投資者紛紛撤資,合作夥伴緊急切割,公司股價一瀉千裡。陳明被限製出境,個人資產也被凍結。

胡遠通過關係打聽到,陳明的妻子——那位在專訪中被他感謝的賢內助——已經提出離婚,並要求分割大部分財產。曾經風光無限的商業精英,轉眼間成了過街老鼠。

與此同時,胡遠的財富持續增長。他明智地分批套現星辰科技的股票,最終淨賺近四百萬。加上升職後的高薪,他不僅還清了所有債務,還有充足資金開始新生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市中心高檔小區租了一套兩百平的大平層。搬家那天,胡遠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拍了張照片發在朋友圈,冇有配文,但定位清晰可見——這個城市最昂貴的住宅區之一。

很快,蔣夢的訊息來了:遠,你搬家了

簡單五個字,卻讓胡遠冷笑出聲。兩個月不聯絡,看到他發達了就立刻湊上來。他故意不回覆,把手機扔到一邊。

三分鐘後,電話響了。胡遠等鈴聲響了七八下才接起來。

遠蔣夢的聲音小心翼翼,帶著他熟悉的柔軟語調,你...最近好嗎

很好。胡遠語氣平淡,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看到你發的照片...那個小區很貴吧

還行,月租兩萬八。胡遠故意輕描淡寫,有什麼事直說吧,我很忙。

我...蔣夢的聲音突然哽咽,我和陳明分手了。他騙了我,原來他根本冇離婚,還有孩子...現在他被調查,所有錢都被凍結了...

胡遠握緊手機,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所以

所以...我想見見你。蔣夢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很想你,遠。我錯了,真的錯了...

胡遠閉上眼睛,胸口翻騰著複雜的情緒——憤怒、鄙夷、還有一絲可悲的留戀。他想起那個雨夜,蔣夢說陳明至少能讓我開心時理直氣壯的表情,想起她為了名牌包和高級餐廳拋棄兩年感情的樣子。

明天下午三點,星耀商場一樓的咖啡廳。他最終說道,然後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胡遠精心打扮了一番——定製西裝、名牌手錶,連髮型都專門去高級沙龍打理過。他要讓蔣夢看到最完美的自己,要讓她知道她失去了什麼。

星耀商場是城裡最高階的購物中心,咖啡廳人均消費至少三百。胡遠故意提前半小時到達,選了最顯眼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招牌藍山。

蔣夢遲到了十分鐘。當她走進咖啡廳時,胡遠幾乎認不出她了。曾經光彩照人的臉蛋現在憔悴不堪,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黑眼圈。她穿著一條普通的連衣裙,揹著箇舊包包,完全冇有了社交媒體上那種奢華氣質。

遠...蔣夢站在桌前,手指絞在一起,你看起來...很棒。

胡遠示意她坐下:你看起來不太好。

服務生過來點單,蔣夢看了一眼菜單,明顯被價格嚇了一跳,隻要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說吧,找我什麼事胡遠直截了當。

蔣夢的眼淚突然湧出來:我被騙了,遠。陳明根本不愛我,他隻是...玩膩了就想甩掉我。現在他一分錢都不給我,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胡遠冷冷地看著她:所以你需要錢。

不!我是需要你!蔣夢抓住他的手,我每天都在後悔,遠。我怎麼能那樣對你你為我付出那麼多,而我...

胡遠抽回手:而你選擇了有錢的男人。現在他冇錢了,你又想起我了

蔣夢的臉色變得慘白: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愛你...

愛我胡遠輕笑一聲,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放在桌上,還是愛這個

蔣夢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黑卡上,又迅速移開,但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已經出賣了她。胡遠感到一陣噁心,同時也奇怪自己竟然不再心痛,隻有鄙夷。

我查過了,他平靜地說,陳明的案子很嚴重,至少判五年。他老婆已經帶著孩子和分到的財產去了國外。而你,作為'小三',什麼都得不到。

蔣夢的嘴唇顫抖著: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胡遠冇有回答,隻是喝了口咖啡,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看看這個。

蔣夢疑惑地翻開檔案,臉色越來越難看。那是陳明公司的內部財務資料,詳細記錄了各種違法操作,還有他與多個女人的不正當關係記錄,包括給她們買奢侈品的開支。

這些...你從哪裡得到的蔣夢聲音發抖。

這不重要。胡遠收迴檔案,重要的是,你現在明白了自己隻是他眾多玩物中的一個。最新款包包限量版首飾他給每個女人都買過。

蔣夢的眼淚滴在咖啡杯裡,但她已經無法引起胡遠的任何同情。

我升職了,胡遠繼續說,年薪現在是原來的三倍。星辰科技的投資讓我賺了近四百萬。下週我要成立自己的投資公司。他停頓一下,這些本來都該是你的,如果你再等兩個月。

蔣夢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悔恨,隨即又被絕望取代:遠,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錯了...

胡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抱歉,我還有個會議。單我已經買了。他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這是打車錢,彆委屈自己坐公交了。

胡遠!蔣夢在他身後喊道,聲音裡滿是絕望,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胡遠停下腳步,冇有回頭:你早該問自己這個問題。

走出咖啡廳,胡遠深吸一口氣。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本以為報複會帶來更大的快感,但事實上,看到蔣夢落魄的樣子,他隻感到一種淡淡的悲哀——為他們曾經真摯的感情,為金錢對人性的扭曲,也為他自己無法完全抹去的那點留戀。

手機響了,是房產中介:胡先生,您看中的那套江景公寓業主同意降價了,您現在要過來簽合同嗎

胡遠看了看時間:一小時後到。

掛斷電話,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咖啡廳。透過玻璃,能看到蔣夢還坐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一個曾經深愛過的女人,現在卻成了他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過客,一段教訓。

胡遠轉身離開,步伐堅定。前方有新的生活在等待,而過去,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第八章

胡遠站在衣帽間的全身鏡前,調整著深藍色定製西裝的袖口。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三週冇見,鏡中的男人比之前更加沉穩自信,眼神中那種被背叛後的陰鬱已被一種冷靜的銳利所取代。

手機震動起來,是私家偵探發來的訊息:目標已離開公寓,按計劃路線行進,預計十分鐘後到達指定地點。

胡遠嘴角微微上揚。他噴了點古龍水,最後檢查了一遍著裝——手工皮鞋鋥亮,百達翡麗手錶低調奢華,連領帶的溫莎結都完美無缺。今天的一切都必須無可挑剔。

乘電梯下樓時,胡遠想起今早收到的另一條訊息——陳明因非法集資和財務造假罪名成立,被判七年有期徒刑,罰款兩百萬元。這個訊息登上了財經版頭條,配圖是陳明被押上警車的狼狽模樣。胡遠把報紙剪下來,放在了一個特意準備的檔案夾裡。那個檔案夾,今晚就會派上用場。

初夏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胡遠步行前往兩個街區外的精品超市。這是城裡最高階的食品商場,進口商品琳琅滿目,價格貴得令人咂舌。他推著購物車,悠閒地在生鮮區挑選著頂級和牛與法國生蠔,時不時看一眼手錶。

十點二十五分,準時。

胡遠轉向水果區,假裝專注地挑選著日本晴王葡萄。餘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視野——蔣夢穿著樸素的T恤和牛仔褲,正在打折區對比著兩種牛奶的價格。她比上次見麵更加憔悴,眼下青黑明顯,曾經光澤柔順的長髮現在乾枯毛躁,隨意地紮在腦後。

胡遠深吸一口氣,推著車向她走去。

這麼巧在距離蔣夢兩米處,他故作驚訝地開口。

蔣夢猛地抬頭,手中的牛奶盒差點掉在地上。遠...她的眼睛瞬間睜大,目光從他臉上滑到那身明顯價值不菲的西裝,再到購物車裡那些她曾經夢寐以求的高檔食材。

來買菜胡遠語氣輕鬆,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傷害與背叛。

蔣夢侷促地把打折牛奶放回貨架:嗯...就買點日常用品。她試圖掩飾手中購物籃裡的方便麪和速凍水餃,但胡遠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最近怎麼樣胡遠拿起一盒草莓,漫不經心地問,找到工作了嗎

蔣夢的耳根紅了:在...在一家服裝店做店員。工資不高,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卻無法從胡遠身上移開。這個光彩照人的成功男士與她記憶中那個為省錢吃泡麪的男朋友判若兩人。

胡遠把草莓放進購物車:我記得你最愛吃草莓了。尤其是那家米其林餐廳的草莓甜品,叫什麼來著

法式草莓千層。蔣夢下意識回答,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咬了咬下唇。

對,就是那個。胡遠微笑,說起來,我今晚在香格裡拉訂了位子,他們家的甜點主廚剛從法國回來。要不要一起就當...老朋友的聚會。

蔣夢的眼睛亮了起來,又迅速黯淡下去:我...我冇有合適的衣服...

這好辦。胡遠輕鬆地說,正好我要去旁邊的商場取訂製的西裝,可以順便幫你挑一件。就當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你還記得我生日蔣夢的聲音微微發顫。

當然。胡遠的表情柔和下來,五月二十日,永遠不會忘。

這句半真半假的話擊中了蔣夢。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手指緊緊攥住購物籃:遠,我...我真的對不起你...

過去的事就彆提了。胡遠溫和地打斷她,人總要向前看。怎麼樣,今晚七點我可以去接你。

蔣夢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中的希望之光幾乎刺痛了胡遠。但他隻是微笑著記下她的新地址,然後禮貌地道彆,推著滿載奢侈品的購物車走向收銀台。

轉身的瞬間,胡遠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心。第一階段,完成。

接下來的八小時如同精心編排的戲劇。胡遠帶蔣夢去了最高階的精品店,為她挑選了一條價值上萬的香奈兒連衣裙和配套的高跟鞋。看著她試衣時驚喜又忐忑的表情,胡遠內心毫無波動,隻是機械地刷卡付賬,像個儘職的演員。

太貴了...蔣夢小聲說,手指愛惜地撫摸著裙子的麵料。

適合你就值得。胡遠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首飾盒,搭這個更好看。

蔣夢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蒂芙尼的鑽石項鍊。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你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好

胡遠冇有回答,隻是幫她戴上項鍊,手指刻意避開她頸後的肌膚。鏡中的蔣夢煥然一新,彷彿回到了他們初識時的光彩照人。但胡遠知道,外表可以修飾,內心的腐朽卻無法掩蓋。

晚餐在香格裡拉頂層的旋轉餐廳。蔣夢像個第一次進城的村姑,對每道菜都驚歎不已,不停地拍照發朋友圈。胡遠優雅地切著牛排,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當蔣夢因為服務員上菜慢而皺眉不悅時,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勢利的表情。

彆為難服務生了,胡遠輕聲說,他們也不容易。

蔣夢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笑容:你說得對,我隻是...太期待這道菜了。

但胡遠已經看透了。錢能改變她的外表,卻改變不了骨子裡的東西。他突然想起當初愛上蔣夢時,她是個會為流浪貓駐足的女孩。那個女孩,早已死在了對物質的貪婪裡。

遠,蔣夢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段時間...你有遇到彆人嗎

胡遠搖晃著紅酒杯:太忙了,冇時間談戀愛。公司剛完成B輪融資,估值兩個億。

蔣夢的叉子叮的一聲碰到盤子。兩個億。這個數字在她眼中換算成了無數名牌包、豪車和海外旅行。胡遠幾乎能看到她腦中劈啪作響的算盤聲。

我一直在想...蔣夢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如果我們能重新開始...

胡遠放下酒杯,做出思考的樣子:你知道嗎,我最近也在想這個問題。

蔣夢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

但是,胡遠繼續道,信任一旦破碎,很難重建。我需要時間。

我明白!蔣夢急切地點頭,我可以等,可以證明給你看...

胡遠微笑:這樣吧,下週六我有個小型聚會,算是慶祝公司成立一週年。你來當我的女伴,我們...慢慢來。

蔣夢的臉上綻放出奪目的光彩,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作為胡太太的奢華未來。她不知道的是,那個聚會,將是胡遠精心設計的終局。

接下來的兩週,胡遠表現得像個完美的追求者。他送花到蔣夢工作的服裝店,引起同事們的羨慕嫉妒;他帶她去最高檔的餐廳,讓她重新體驗揮金如土的生活;他甚至偶然讓她看到自己銀行賬戶的餘額,那個數字讓蔣夢連續三天都處於恍惚狀態。

與此同時,胡遠暗中準備著最後的複仇。他租下了城市最高階的宴會廳,精心設計邀請名單——主要是雙方的共同朋友和舊同學,特彆是那些曾經同情蔣夢、指責胡遠不夠體貼的人。他還特意邀請了當地一家八卦媒體的記者,以白手起家年輕富豪訂婚宴為噱頭。

宴會前一天,胡遠收到了私家偵探的最終報告——包括蔣夢與陳明的所有開房記錄、親密照片,甚至幾段錄音。最精彩的是陳明在錄音中承認隻是玩玩而已,並嘲笑蔣夢的天真貪婪。胡遠把這些材料編輯成一段十五分鐘的視頻,存入宴會廳的播放係統。

週六晚上七點,宴會廳燈火通明。蔣夢穿著一身白色禮服裙,像個準新娘般挽著胡遠的手臂,接受著來賓的祝福。她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時不時用挑釁的眼神看向幾位曾經看不起她的女同學。

胡遠全程保持著完美微笑,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當宴會進行到致辭環節,他優雅地舉杯站起,環顧滿座賓客。

感謝各位來參加這個特彆的聚會。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今天不僅是為了慶祝公司週年慶,更是為了...澄清一些過去的誤會。

蔣夢甜蜜地笑著,以為胡遠要當衆宣佈他們的複合。

一年前,胡遠繼續道,我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傾家蕩產,甚至差點喪命。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但今天,站在這裡,我想告訴大家——善惡終有報。

他朝控製室做了個手勢,大螢幕突然亮起,開始播放那段精心製作的視頻。蔣夢與陳明的親密照片一張接一張出現,伴隨著錄音中不堪入耳的對話。最致命的是最後一段視頻——蔣夢在得知陳明已婚後的反應:至少他比你這個窮光蛋強!

宴會廳一片嘩然。蔣夢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死灰。她轉向胡遠,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算計我

胡遠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現在你知道被背叛是什麼感覺了。

蔣夢猛地站起來,卻因為腿軟而踉蹌了一下。她環顧四周,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她,有人甚至拿出手機拍攝她崩潰的樣子。那個八卦記者更是興奮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你這個混蛋!蔣夢尖叫著抓起酒杯朝胡遠潑去,但他輕鬆避開。

保安。胡遠冷靜地呼喚,兩名保安立刻上前,請這位女士離開。

蔣夢被請出宴會廳時,胡遠站在台上,像個勝利的將軍俯瞰戰場。他本以為這一刻會充滿快感,但奇怪的是,看著蔣夢踉蹌離去的背影,他隻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聚會草草結束。胡遠婉拒了所有安慰和恭維,獨自回到頂層公寓。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腳下璀璨的城市燈火,手中握著一杯威士忌。

複仇完成了。陳明入獄,蔣夢身敗名裂,他擁有了曾經夢想的一切——金錢、地位、尊重。但為什麼心裡這麼空

手機亮起,是母親的資訊:兒子,聽說你今天訂婚了怎麼不提前告訴家裡

胡遠苦笑,關掉了手機。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張舊照片——那是他和蔣夢剛戀愛時在醫院天台拍的。照片裡的兩人笑得那麼純粹,那麼幸福,彷彿世界上冇有任何力量能把他們分開。

胡遠把照片放回抽屜,一口飲儘杯中的酒。明天,還有新的戰鬥等著他。但今晚,他允許自己脆弱一次,為那段死去的愛情,也為那個曾經相信愛情勝過一切的自己。

第九章

雨水順著窗戶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麵的城市燈光。胡遠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已經見底,卻依然無法驅散那種莫名的煩躁。距離那場羞辱蔣夢的訂婚宴已經過去兩週,公司事務繁忙,但他總會在某個瞬間想起蔣夢最後踉蹌離去的背影。

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胡遠看了一眼,是張磊的來電。

遠哥,出事了。張磊的聲音異常嚴肅,蔣夢自殺了。

玻璃杯從胡遠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滾了幾圈,留下一道琥珀色的痕跡。

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未遂,被鄰居發現送醫院了。現在在仁和醫院精神科。張磊停頓了一下,遠哥,我知道她對不起你,但...

病房號。胡遠打斷他。

二十分鐘後,胡遠站在仁和醫院精神科病房外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氣味勾起久遠的記憶——兩年前,他就是在醫院的走廊上,抱著哭泣的蔣夢,承諾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她母親。如今,他卻是造成她躺在這裡的部分原因。

透過門上的小窗,胡遠看到蔣夢半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她盯著窗外,眼神空洞,與胡遠記憶中那個光彩照人的女孩判若兩人。

護士走過來:您是來看蔣夢的嗎

胡遠下意識地想否認,卻點了點頭。

您是...

朋友。胡遠輕聲說。

護士歎了口氣:她現在需要休息。抑鬱加上安眠藥過量,身體很虛弱。她猶豫了一下,您是這兩週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胡遠胸口一陣刺痛。他想起蔣夢曾經是多麼受歡迎的姑娘,朋友成群,社交媒體的寵兒。而現在,因為他的報複,她失去了所有。

能讓我進去嗎就五分鐘。胡遠請求道。

護士看了看他真誠的眼神,點點頭:彆刺激她。

胡遠輕輕推開門。蔣夢轉過頭,看到他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不自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你來乾什麼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哭過很久,來看我有多慘嗎

胡遠站在床尾,突然不知該說什麼。他準備了那麼多報複的計劃,卻從冇想過會麵對這樣的場景。

我...聽說你住院了。他最終說道。

蔣夢苦笑了一下:滿意了嗎我丟了工作,朋友都躲著我,連房東都要趕我走。她抬起纏著繃帶的手腕,現在全網都在傳我被你當眾羞辱的視頻。

胡遠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連綿的雨。他本以為自己會感到勝利的喜悅,但此刻隻有沉重的負罪感。

我冇想把你逼到這一步。他低聲說。

是嗎蔣夢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那你精心策劃那場戲是為了什麼讓我在所有人麵前出醜,不就是想毀了我嗎

胡遠轉身麵對她:是!我想報複你,想讓你嚐嚐被背叛的滋味!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響亮,但我冇想讓你...

去死蔣夢替他說完,然後搖搖頭,你知道嗎,最諷刺的是什麼當我吞下那些藥片時,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陳明,不是名牌包,而是...你為我媽媽付醫藥費的那天。

胡遠僵在原地。

我記得你拿出銀行卡時手在發抖,蔣夢繼續說,眼淚無聲地流下,但你毫不猶豫。而我...我卻為了一個混蛋背叛了你。

病房陷入沉默,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胡遠慢慢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雙手交握抵在額前。

我也做得太過分了。他終於承認,報複不會讓痛苦消失,隻會延續它。

蔣夢驚訝地看著他,冇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反省。

我媽媽臨終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胡遠抬起頭,'恨一個人就像喝毒藥等著對方死'。我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病床的白被單上。蔣夢伸手觸碰那束陽光,纖細的手指在光線中幾乎透明。

我活該。她輕聲說,我貪慕虛榮,自私自利,把感情當交易。這場羞辱...也許是我需要的當頭棒喝。

胡遠看著她瘦削的臉龐,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大學圖書館裡,陽光也是這樣照在她的側臉上,她正專注地給一隻闖入的流浪貓餵食。那時的蔣夢,眼裡有光。

你有什麼打算他問。

蔣夢搖搖頭:不知道。可能回老家吧,如果姑姑還願意收留我的話。

胡遠想起蔣夢的姑姑,那個堅持守孝兩年規矩的嚴肅女人。她一定會收留蔣夢,但也會用我早告訴過你的眼神時刻提醒她犯過的錯。

我記得你說過想開家花店。胡遠突然說。

蔣夢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夢想了。大學時跟你說的,你還記得

胡遠點點頭。那時的蔣夢熱愛花卉,能說出每種花的花語,常常幻想開一家小而美的花店,櫥窗裡永遠擺滿鮮花。

我可以...胡遠猶豫了一下,借你啟動資金。

蔣夢的眼睛瞪大了:為什麼在你做了那些事之後,在我傷害你之後,為什麼還要幫我

胡遠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已經灑滿了半個病房,溫暖而明亮。

因為恨你已經冇有意義了。他轉身麵對她,我們都付出了代價,是時候向前看了。

蔣夢的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似乎帶著某種釋然:我不配得到你的幫助。

這不是為了你,胡遠誠實地說,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餘生都帶著這份怨恨。

護士敲門進來,示意探視時間到了。胡遠點點頭,準備離開。

遠,蔣夢叫住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胡遠停在門口,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帶上門離開。

三個月後,城市另一端的小街上,夢花園花店悄然開業。店麵不大,但佈置得溫馨雅緻,櫥窗裡擺滿了當季鮮花。開業當天,花店收到了一個匿名送來的花籃,裡麵冇有卡片,隻有一張支票,金額足夠支付兩年的租金。

蔣夢知道是誰送的。她把支票放進抽屜,冇有立即存入銀行。那天晚上關店後,她去了母親曾經住過的醫院,將支票捐給了腫瘤科病房,指定用於那些付不起醫藥費的患者。

又過了半年,胡遠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一則關於夢花園的報道——小店因創意花藝走紅網絡,店主還定期去福利院教孩子們插花。配圖中,蔣夢站在花叢中微笑,眼神平靜滿足,手腕上的疤痕被巧妙地用絲巾遮住。她看起來比胡遠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真實、美麗。

他關掉網頁,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這是他新成立的慈善基金會策劃書,專門幫助因重病陷入經濟困難的家庭。檔案扉頁上印著基金會的名字:遠夢。

窗外,陽光正好。胡遠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的城市輪廓。兩年來的恩怨情仇,終於像清晨的霧氣般散去。他和蔣夢,都找到了各自的救贖。

有時候,放手不是原諒彆人,而是放過自己。而成長,往往始於承認自己的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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