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回戰]此間之惡揍敵客 第四章 紅色與殺人鬼
紅色與殺人鬼
很遺憾的是,娑由真的沒能去到五條家。
因為傍晚之際,五條悟就將她拋下了。
他說他討厭墨守成規或無病呻吟的人。
雖然娑由沒有這樣的自覺,但是五條家的小鬼那番話四捨五入下來就是——
他討厭她。
娑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所以,討厭她的五條悟會拋下她,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並不為此傷心或委屈。
隻不過,五條悟是消失得悄無聲息的。
當她認真地踩著對方的腳印前行時,眼簾中蒼茫的雪地倏然就沒了屬於他的痕跡——腳印,聲音,身影,以及恬淡的香氣……通通都沒有了。
對此,娑由眨了眨眼,恍惚地擡起頭去,就見飄著雪的街道隻有陌生的行人來來往往。
遠處的霧靄被逼近的晚風吹散,冬天的暮色落得快,冷沉的天空籠罩下來,周圍的商鋪早早點起了明亮的暖燈,在外邊長街的雪地上投出深淺不一的暖色。
東京是座繁華的大都市。
華燈初上之際,蒼茫的雪色也擋不住霓虹燈的絢爛的熱情。
世界隨著這個流光溢彩的冬夜喧鬨了起來。
在這之中,娑由撐著自己的小洋傘望瞭望前方,又看了看後邊被雪掩去的痕跡,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直至口袋裡的翻蓋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才拉回了她的思緒。
娑由拿出手機開啟看。
原來是織田作之助發來的簡訊。
簡訊中寥寥的兩句話非常簡單,說今晚他會回家親自下廚做咖啡,問娑由晚上能趕回去吃嗎?
作之助前陣子接了一個委托去了意大利,娑由已經好幾天沒有他的訊息了。
這會收到簡訊的娑由心情莫名轉好,明明自己壓根不愛吃咖哩。
但這不妨礙她開心地哼起了小調,隨即打字告訴織田作之助她不吃咖哩,想吃奶油沙拉。
但她的回複還沒發出去,手機螢幕閃了兩下後就驟然黑下去了。
啊,沒電關機了。
娑由晃了晃那隻手機。
在確定它真的不會像迪士尼裡的城堡突然亮起來以後,她將其放進口袋裡,終於在原地邁出了腳步。
街燈之下,一座塗著紅漆的電話亭孤零零地佇立在暖光中,娑由走進去時,外界的聲音在頃刻之間被經過特殊處理的玻璃窗隔絕消彌,耳邊隻有她自己的呼吸。
這般密閉又安靜的空間叫娑由舒適地眯了眯眼睛,她埋在紅色圍巾下的小臉露出來,翹著嘴角,投入硬幣撥響了同居人的電話。
嘟嘟嘟——
娑由彎著嘴角晃著腦袋期待聽到那個少年的聲音。
可是她沒有如願。
因為——叩叩叩。
有人敲響了電話亭的玻璃門。
娑由轉頭看去,視網膜還未清晰地呈現出所見的景象時,隻聽得嘭的一聲——電話亭外,一個銀發白衣的少年用雙手猛地拍上了玻璃門。
他的力道之大,叫整座電話亭都是一震,連帶她手中的電話筒都掉了下去。
嘟嘟嘟——
電筒裡的忙音夾雜著失真的磁流,在密閉的空間裡輕輕地響。
那人一張雋秀疊麗的臉貼在玻璃門上。
星軌,螺旋,永恒的萬花筒。
少年緊緊盯著她的羅蘭色瞳孔能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
突然出現的人,一身雪色的白衣,上邊濺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手裡還攥著一把血淋淋的小刀。
他一個勁地盯著娑由笑,還在用力地拍玻璃門。
娑由清晰地看見了對方貼在玻璃門上的眼睫根數,也看見少年翕合著失了血色的嘴角在說話。
因為隔音效果太好的緣故,娑由沒怎麼聽清。
反倒是他咧開的嘴角在笑,卻充滿了沒有任何溫度的詭譎與瘋狂。
很顯然,這是個怪異又危險的家夥。
對此,街上的人紛紛露出了驚悚害怕的表情。
這個突然從漆黑的街巷闖出來的白發少年,紅白相間,瘋瘋癲癲,一看就不正常。
娑由卻十分平靜。
偷跑出來的神經病?殺手?還是殺人犯?
她隔著玻璃門端詳對方那張好看的臉。
——或是終於學瘋了的醫學生?
霎時,她就被自己的這個猜想惹笑了,在電話亭裡彎著眼睛笑了出來。
自她嘴裡撥出的霧氣爬上透明的玻璃門,朦朧了少年的那張臉。
遠處的霓虹燈掠過了冰涼的電話亭,外邊的飄雪依舊,蒼茫的大地中有一座朱紅的囚籠。
恰逢這時,電話被接通了。
[喂。]
垂下的話筒微晃,暖色的空間裡傳來了織田作之助波瀾不驚的聲音:
[是娑由嗎?]
哐當。
可是,回答他的是玻璃被猛地敲裂的清脆聲響。
然後,喀啦一聲——
玻璃自少年掌心落下的地方像蜘蛛網一樣龜裂開來。
哐當哐當,整座電話亭好像都在晃。
經過特殊處理的玻璃在那個少年的掌心下是如此脆弱,以致於連外界的聲音都能傳遞進來了:“紅色!漂亮的紅色!”
“我最喜歡的紅色!”
那個人像見到了心儀玩具的孩子,興奮地喊著這樣瘋瘋癲癲的話。
下一秒,電話亭的玻璃門被他敲碎了一個口子。
稀裡嘩啦的聲音倏然而至。
玻璃化作了好同星屑一般的碎片,紛紛擾擾地落下來。
在那歑隙中,少年血淋淋的手猛地穿過了那個口子伸進電話亭裡來抓住了娑由頸上的紅圍巾,將她連人帶物狠狠一扯。
須臾間,娑由險些撞上了玻璃門。
這一刻,娑由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氣。
與此同時,尖銳刺耳的尖叫從外邊儘數灌了進來,那是行人驚慌失色的叫喊。
“報警!!快報警!!!”
“他打算傷害那個孩子!!”
如同殘忍的獵人即將殺害囚籠裡的鳥兒一樣,少年現在正對電話亭裡的少女做出了令人揪心的舉動,可是卻沒人敢上前去解救。
“啊啊啊啊啊!!不要!!!”
“啊啊啊!!!誰快來救救那個女孩?!”
可是尖叫聲中的當事人卻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的人,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用那種驚恐到近乎目眥儘裂的眼神看著她。
——是擔心我嗎?
娑由茫然地想。
從以前到現在,娑由從很多人身上看過這樣的目光。
不管是迷路時被陌生人抱進了車裡,還是在地下拍賣場被人爭先競價,甚至於戰場中徘徊時,周圍總會有一些人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
可是……
既然擔心她的話,為什麼都不來幫幫她呢?
娑由近乎迷茫。
但也僅僅是一瞬。
此時此刻,貼著破碎的玻璃邊緣,她的圍巾被尖銳的晶體割破,露出了底下白皙又纖細的頸項。
撥給織田作之助的電話還未結束通話,娑由聽到了屬於他的平淡的聲音:[喂,娑由,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哦。”
這麼輕聲答的娑由將話筒撿起,結束通話。
城市遠處無數的燈光連成一片點綴在她身後,或朦朧或清晰,密密麻麻的,像忽然綻開的刺目煙花。
其中,刺耳的警笛由遠及近,人們的驚呼與叫嚷依舊在這個冬夜裡此起彼伏。
好吵。
娑由神色寂寂地想。
而犯下了罪行的少年也對即將製裁他的警笛置若罔聞,他緊緊拽著娑由的圍巾,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娑由眨了眨眼,對方以相同的頻率眨了眨,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
她被少年這與外表不相符的反差逗笑了,伸手攥住了對方扯著她圍巾的手腕,彎著眼睛問他:“有什麼事嗎?像棉花糖一樣的大哥哥。”
也許是她的語調過於溫軟,對方瘋狂的氣焰被澆滅了些許。
尋著她的聲音,恍惚爬上了他的臉。
少年帶笑的嘴角吐出了輕輕的話語:“喜歡……”
“喜歡紅色……”
可是與他的音量不相符的是他猛然一扯的力道。
玻璃門終於在一秒鐘內儘數稀碎,幾乎是被少年從電話亭中硬生生拉扯出來的娑由,臉上頂著細碎的傷口,與他的距離倏然拉近。
世界又開始喧鬨了。
貼著娑由的耳朵,幾乎是以擁抱的姿態與她相貼的少年,夾雜著腥氣與溫熱的吐息親撫著她的眼睛:“好漂亮……你好漂亮……”
他用孩童般歡悅的口吻說:“我喜歡你的顏色……”
聞言,娑由整張臉都充盈著笑意:“我也喜歡你的顏色哦。”
雪白的顏色。
下一秒,就著少年的手,她飛快地將自己的紅圍巾扯下來,然後連帶對方沾了血的殷紅發尾將其圈上了對方的脖頸。
這般舉動饒是怪異的少年也愣住了。
可是娑由沒有停。
她在他低下頭來的恍惚目光中為他脖頸上的紅圍巾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後像是完成了一件驕傲的作品,或是為自己最心愛的洋娃娃穿上了衣服一樣,娑由眸光發亮,期待地問自己的‘玩具’:“喜歡嗎?”
伴隨著這句話,少年拿著小刀的手顫抖地搭上了那條圍巾。
娑由的傘尖輕叩地麵。
越過少年纖細的肩,她看見警車一排一排地停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他們正在緊急疏散人群拉警戒線,一邊用槍口對準他們兩人的方向,拿著喇叭要少年束手就擒。
“請不要傷害人質!”
他們說:“冷靜一點!”
可是少年置若罔聞。
娑由也沒有理會。
她隻是對眼前那個白衣少年笑道:“你喜歡紅色是嗎?我也喜歡哦。”
少年恍惚地望來。
落在少年耳邊的,隻有娑由柔軟的聲音:“那麼請用力割破那條圍巾吧,要用力一點哦,這樣的話,很快,你也會被染紅,紅色的奶油會從你的圍巾下流出來,你剛好穿著白衣服,就像奶油上又澆了焦糖一樣。”
“聽起來好甜……”
少年嘟囔說,閉環一般的瞳孔在顫動。
“當然甜,就像浸了血的棉花糖一樣。”
娑由用孩童一般的口吻笑著說:“如果你用力的話,會流得更多,看到地上的雪了嗎?我和你說哦,雪到時也會被染紅哦,就像沙冰一樣。”
顫栗的神經被這般撩撥,喜歡血色的少年整個人猛然一頓。
染著蜜色的唇輕輕張合,陷入了恍神狀態的少年好似被那夾雜著香甜氣息的話語蠱惑,其呼吸慢慢變得紊亂起來。
他微微縮了縮瞳孔,茫然地向地上看去。
偏巧娑由還在說:“而雪化了就會變成水,水又會擴散,到時,所有的雪都會是紅色的,整個冬天都會是紅色的,所以需要更多人的血才行哦。”
一瞬間,茫然與不知所措充斥了少年的整張臉,他像在判斷娑由口中的可行性,又想是在想象那副光景。
但是,眼簾中的娑由在笑,笑得非常開心雀躍。
黑發,黑眼,白麵板,還有雪白的襯衫和紅襖裙……
色彩如此清晰分明的少女,即將被紅色浸染。
霎時,宛若被感染似的,多餘的表情全都褪去,少年也歡快地笑了起來:“那我們一起把血變甜吧!”
他一邊揮著小刀,一邊像抓狂了一樣,用自己的手扼住了那條纏在自己脖頸上的紅圍巾,像在扼自己的喉嚨一樣:“紅色……紅色!”
陷入了奇怪狀態的少年叫在場的人都是一愣,可是猛然回過頭來的犯人,將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警車上閃閃爍爍的紅色警笛上。
“紅色……紅色!”
隨著他這般叫喊而來的是飛速擲來的刀影。
有一個行人的殃及,鮮紅的色彩染紅了冬夜的雪色。
刹時,周圍尖叫聲更大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後時間太短,人群還未得及疏散徹底,這番場麵叫現場瞬間一片混亂,本來有序離開的人們開始爭先恐後地逃跑。
混亂之中,警官的槍口對準了那個已經可以被列為槍殺物件的少年。
可是他們看到的是少年用刀倏然揮向少女喉嚨的場麵。
在那生死的縫隙,娑由聽到了來自久遠記憶中的聲音:
「不喜歡……不喜歡娑由受傷……」
「阿路加和拿尼加,不喜歡娑由受傷……」
「可是,娑由總是,很容易受傷……」
「所以,我們和奇犽,要好好保護娑由才行……」
可是,為什麼娑由受傷的時候……
奇犽都不來呢?
黑發的少女麵上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她迎著不知名的少年輕輕邁出了腳步:“「暗步」……”
——她不是在埋怨奇犽哦,隻是單純困惑罷了。
為什麼奇犽這次也不來呢?
殺人犯的刀尖襲來。
她伸出了手,對準對方的心臟。
為什麼呢……
但是,不等她自己動手,有清冽的雪色在下一秒堪堪地掠過她的眼簾。
頃刻之間,天旋地轉。
有人將她抱起,從殺人犯的刀尖下救走。
娑由眼簾中的飄雪,與飛濺的血液都在逆轉。
唯有一頭蓬軟晶亮的銀發在視野中飄揚,叫她不禁放緩了呼吸。
——來了……
她抓緊了來人的衣襟。
驟然騰空的感覺叫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的肩膀和膝彎都被人擁住。
將她抱在懷裡的小少年,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頂著零落的雪,攜著夜晚的風,有一雙宛若隔絕了彼世的藍色眼睛。
——清冽,凜然,不似凡人。
“五條……”娑由喃喃地念著那個名字:“悟……”
娑由的……
「奇犽」終於來了……
尋著少年望來的目光,雪白的發梢染上光亮,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在五條悟的身後閃爍。
呼呼的風聲中,彷彿全然信任,又飽含了所有柔軟又溫熱的情思,娑由的目光灼熱又明媚,好像連滿目的雪都能燙軟:“五條悟,你來接我回家了嗎?”
須臾間,少年的呼吸一窒。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一種連冬夜都驅不散的燥意升騰而起,五條悟微微縮了縮瞳孔,直接將懷中的娑由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