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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我的老婆非人類 32 正所謂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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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是一座不夜城。

即便腕錶已經走到了零點,身後城市的霓虹彩燈依然在海平麵上閃爍。

落下的雨點已經斑駁打在水泥地上,好在隻是一陣短暫的飄雨,地麵上隻留下零星的雨痕,隨著烏雲飄走慢慢蒸發。

路燈背靠圍牆,向道路投下昏黃的一簇簇光芒。長街上空無一人,隻有自己鞋跟敲擊地麵的悶響接連不斷。

“阿伯,走路當心。”

李竹雪伸手扶住踉蹌要跌倒的白髮老伯。

白髮蒼蒼、一身藍布衣的老人動作遲緩地抬起頭,麵上佈滿溝壑,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看向她,張了張嘴,笑起來像是在咳嗽。

“阿囡,你怎麽纔回家呀……”

老人枯木般的雙手緊緊抓住她的小臂,聲音嘶啞地說道。

李竹雪微微一笑,抬起纖白的手覆在老人長滿黑斑的手背上,撫慰似的輕輕拍了拍。

“是啊,我回來晚了。”

恰好一陣夜風穿過寂寞的長街,流浪貓從牆頭飛快躥走,風吹起李竹雪風衣的下襬。

吹亂了她的短髮,淩亂的髮絲遮擋在眼前,擋住了大半視線。

即便是閉上眼,李竹雪也能聽見眼前老人在幽藍的火焰裏被焚燒的悉索碎響。

從握住她小臂的雙手開始,火焰嗖的開始蔓延到全身,老人變成了一團火焰裏掙紮扭動的人形。

無可阻擋。

麵孔扭曲、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慘叫。

最後化作一堆地上的塵土。

李竹雪輕輕拂去袖上的灰燼,那曾經是一雙蒼老的手。

夾在另一隻手指間的符籙燃燒得隻剩下半截,如今也冇有作用了。她一鬆開,半張符紙便迫不及待被風捲走,飄向了看不見的儘頭。

李竹雪合掌對著腳邊的一堆灰燼低頭,喃喃道:

“早去往生吧。”

她孤身走過長街上一輪輪的燈光。

回到李家大宅之時,銅環硃紅大門緩緩打開,從內側湧出白霧。

李竹雪目不斜視地跨過高高的門檻,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終是將內宅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香港李家的古宅建在龐大的結界裏,終年瀰漫著濃重的白霧,誰也看不清霧裏大宅的全景。

但是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古宅周圍森林般密佈的高樓大廈、水泥叢林。

四麵八方的摩天大樓幾乎遮擋所有的光線。

她那雪白的膚色與這棟宅子裏生活的人如出一轍。

無論是彷彿冰雪鑄就的雕像的夫人還是夫人所出的三位表姐。

她也可以麵不改色地微笑著迴應同自己低頭行禮的仆從們。

擦肩而過的仆役們忍不住遙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低聲議論。

“竹雪小姐真是越來越像清海夫人了。”

“是啊,簡直像是看到了年少的清海夫人。”

“活脫脫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不愧是母女。”

“夫人也很疼愛這一位,看來本家下一任繼承人……”

說這話的立刻被旁人堵住了嘴,疾言厲色地警告了幾句。

“可別說這種話,主家的事情誰都說不清!”

“就是,再說還有小狼少爺呢。那纔是夫人的親生兒子。”

“竹雪小姐雖然是這一輩裏天分最高的,到底不是夫人的孩子啊!”

那人麵上點頭稱是,還是不禁嘀咕了一句:

“小狼少爺纔多大呀,誰知道爭不爭得過。”

說得幾個同伴也麵麵相覷,一齊望向李竹雪消失的方向。

“在這個節骨眼上把竹雪小姐叫回來,局勢可不好說了……”

在這個節骨眼把在日本唸書的李竹雪叫回來,誰都捉摸不透夫人的心思。

年初的時候下一任繼承人的話題又一次被搬上了談判桌,剛滿二十天資卓越的李竹雪看來應當是首當其衝的第一人選。

雖然當年李清海最終自己選擇了放棄退出競爭,自立門戶,也不再過問本家的事務,隻是將具有天賦的女兒送回來接受教導,作為自己另類“背叛”家族的補償。

但是李清海的天才也是有目共睹,無可否認的。

也是為了避免被利用為攻擊堂姐的利劍,離間兩小無猜的姐妹感情,李清海才選擇了獨立這條路。

她過於剛強的個性註定無法屈居人下。否則原本像她這樣享受家族栽培、享受無數資源傾斜的人應當知恩圖報,反哺家族。

李清海可以主動退出競爭,卻無法忍受作為敗者成為贏家的屬下。

為了自己和堂姐的命運,她選擇了遠走他鄉,為了報答家族的培養,她讓第一個女兒跟從自己的姓氏,回到家族接受教育。

這是李清海對自己家族低下驕傲頭顱,是拖延多年的妥協和補償。

代表了從此以後李竹雪就是屬於李家的子弟。

李竹雪出奇地冇有懷疑過母親獨斷的決定是否過於霸道專橫。

可能得知她的遭遇會有很多人會產生質疑,如此乾綱獨斷的作法是不是會束縛她的一生。隻不過在同輩的同族看來,怕是要羨慕得恨不能以身代之。

大多數人在又妒又羨的同時,居高臨下地對一出生就落入無法掙脫的塵網的李竹雪產生一絲憐憫。

換做他們還有別的出路,不必一輩子都揹負著家族恩情為此賣命,消耗一生。

看似李竹雪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也是蛛網裏忘記掙紮的飛蛾。

但是隻有她自己無比清楚,千秋纔是那個從一開始就被放棄的。

比起自己在希冀和期盼裏出生,正大光明地降生於世,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接受父母長輩的期待。

有的人從一出生就不受祝福。

千秋不可能成為一個道士。

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她和千秋兩個人中必須要站出來一個。

世間萬物,有因有果。

母親選擇了背離家族的道路纔會與父親結合生下她們姐妹,“背離”之罪從出生起她就註定要替父母揹負起來。

而且,千秋能活到今天,還如此活蹦亂跳、生龍活虎,一切都與麵前這個女人離不開關係。

李竹雪的視野儘頭裏出現了一位女性。

李竹雪在祠堂前遇到了夫人。

夫人一身素白的長旗袍,手執團扇,腰懸琳琅,站在祠堂黑洞洞的門前三級台階上。

方形地磚呈灰白色,佈滿雲紋,密密匝匝緊密排列在一起蔓延至她腳下。一晃神錯眼望去,彷彿地麵上的雲紋竟似在緩緩流動一般。

李竹雪從風衣口袋裏抽出手,垂在身側,躬身朝夫人行禮。

視線隨著直起上身的動作,緩緩從地磚移動到不遠處女子的臉上。

夫人的眼睛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她的眼神幽深,古井無波,卻不像是人類。

麵對這樣一雙眼睛,很少有人能在拜服於她端莊凜然的美貌後,還能找回自己的思維和言語。

若不是李竹雪習慣了千秋那雙虹膜覆蓋大半眼白的詭異眼睛,也很難像現在這樣頂住壓力,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直視夫人的眼睛。

夫人美麗的眼眸泛上一絲哀愁,一閃而逝,以團扇遮住下頜。

“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李竹雪點點頭。

“我會竭儘全力。”

濃霧在夫人離去的背影後慢慢合攏,徹底遮掩了蹤影。留下李竹雪在祠堂前呆立了半晌,才抬腳走進去。

白色的蠟燭排列在紅色的木架上,燃燒幽微卻不熄滅的燭火,流淌的燭淚凝固在木架上,像是哭殘的淚妝。

李竹雪上了一炷香,閉目跪在蒲團過了足足一刻鍾,才慢慢起身。

她環顧了一圈四周。

閉攏的雕花窗欞外似乎有一大片湖水,隱隱傳來流水的聲音。

還有湖邊雪一樣的蘆葦群裏棲息的水鳥嘎嘎鳴叫。

李竹雪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鑲嵌著玻璃的木窗。

白霧混雜著水汽撲麵而來,呼吸裏儘是凝落的水的香氣。

其實她對這裏並不熟悉,從此她居住在大宅裏也不常來此處,大多是跟從在夫人身後,除非祭祀祖先的日子,否則不會來這個僻靜的地方。

李竹雪摩挲著窗欞上那個似乎被小刀刻出來的劃痕。

但是有人曾經在這裏居住過數年寒暑。

在這個遠離大宅最繁華、最僻靜無人的地方,與無聲燃燒的燭火、擺滿架子的祖先牌位一起,抱膝蹲在牆角,望著屋梁發呆度過了不知多少日夜。

看不見日升月落、看不到寒來暑往,生活在靜止的時間裏,被所有人遺忘,也忘記了自己是否還活著。

李竹雪離開時小心地關上了祠堂烏黑的門。

雖然明知不會再有除了自己和夫人以外的人光臨,她還是忍不住這麽做。

彷彿這樣就能鎖住某些令人寢食難安的回憶。

生前再如何顯赫的祖先死後也不過化作一抔黃土,魂入輪迴,再世為人。

這裏麵香火供奉的牌位不過是材質上好的木板和冷冰冰的幾個字。

即便是再有名的道士、除妖師家族,在對待生死輪迴上,都是秉持著去者不可追的原則。生老病死,命運由天,逆轉陰陽是大忌。隻有一族是奇葩,雖然花開院家族在轉生的問題上諱莫如深。早有傳言,花開院家族流傳千年的夙願也讓他們研究出一種特殊的式神,正與輪迴往生有關。

凡人擅自沾惹生死的因果,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過花開院家族一貫都被狐狸的詛咒纏繞,這個家族冇在詛咒的逼迫下日漸凋零,反而頑強地存活到今天也證明瞭其命硬之程度,感天動地。

李竹雪來到演武場的時候,盤腿坐在平地中央的少年正苦大仇深地盯著地麵。

他穿戴整齊,背後負著法劍,攏袖盤腿端坐。

兩道劍眉濃密,斜飛入鬢,目如朗星。

是一個英氣勃勃的小少年。

夾緊的眉宇間透出幾分倔強,這才讓看起來端莊老成的他像是個故作成熟的孩子。

一察覺到有人靠近,他立刻爬了起來,舉目看向來人的方向。

李竹雪踩著短靴,站在三丈外。周身是緩緩流動的白霧,穿過曲折的迴廊走過來時,短髮尾端被濃厚的水汽打濕。

“我從夫人那裏得知了,你想要放棄這邊,回到日本繼續學業。”李竹雪抬起手示意他不用開口,“我不會追問你原因。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的表姐。”

少年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從背後抽出法劍拉開架勢。

“你隻要記住,從現在開始到天亮,我是你的考官。”

李竹雪的短髮被平地而起的風颳得淩亂飛舞。

縈繞在她周身的風越來越強烈,風衣下襬獵獵狂舞,一口氣蕩平了方圓幾丈內的霧氣。

她從口袋裏抽出一隻手,指間夾了三張符紙一甩而出,符紙飛出一段距離後便停下後自己懸浮在空中,隨即忽地燃燒起來。

落地化作一條火線向南北兩邊侵襲,頓時貫穿整座演武場,也將其分割成兩部分。憑空出現的火焰熊熊燃燒,令原本正欲前侵的少年心生忌憚,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甘就此落入下風,一咬牙,丟出一張符紙,轉腕揮劍點在紙麵上,大喝一聲:

“雷帝召來——!”

符紙頃刻化作幾道雷電直直衝向火線另一邊的李竹雪,隻是在即將跨過火線的那一刻彷彿撞上了無形的屏障,立刻湮滅無聲。

李竹雪將他震驚的麵孔儘收眼底,在風中慢慢揚起下頜,沉聲道:

“來試試吧,小狼。試試你能不能在天亮前跨過這條火線,離開我身後這扇門。”

早上起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春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卷著潮水一朝即來,轉瞬即逝。

隻是在一早起來對著窗戶伸懶腰的千秋眼中,發著光的雨絲還在墜落。

她的眼睛總是會比人類看到得多。

千秋沿著樓梯走到一樓,在整座宅邸裏晃了一圈。她扳著指頭數了一遍,果然正在忙碌的傭人裏少了一位。

倒是不出所料,她算不上多驚訝。

昨天忽然接到電話勸說她今晚直接等待司機來接回家就很可疑了。

“征十郎真是狡猾。”

千秋趴在窗台上自言自語。

大約是商人的天性吧。

不直接告知,也不收斂乾淨線索,故意暴露出蛛絲馬跡等待她忽略或是循著細節追尋到沉默的真相。

最好的謊言是說一半留一半。

千秋覺得這算不上說謊但也肯定不是坦率。

高園寺絵梨花是一顆活生生、威力十足的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爆炸。

赤司征十郎冇有選擇無力的隱瞞,也冇有給予這顆炸|彈爆炸的機會,而是以這樣巧妙的方式,狡猾地解決了可能爆發的爭端。

阻止不了的爆炸就不阻止了。換個角度,給這場爆炸四周添上防護牆,讓威力再強悍的炸|彈都無法造成傷害。

冇有辦法產生傷害的炸|彈就變成了煙花。

耐人尋味的是,高園寺絵梨花是如何得知千秋昨日會坐車回家?怎麽知道車裏坐著的是千秋?

那股針對自己而來的雖然突然消失卻異常純粹的惡意又不是錯覺。

按照高園寺對征十郎的執著,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從國中開始都是自己搭乘電車上下學。連兩人結婚都隻是小範圍的人才知道的訊息,她都那麽快摸清楚了。

如此及時地殺上門來,還恰好攔住了自己的車,就不得不令人懷疑她的訊息到底是從哪裏得到的?

最簡單的答案就是有靠近內部的人給她提供訊息。

聯想起一夜之間就消失的某位傭人,問題迎刃而解了。

征十郎是摸準了自己的想法,料到自己不會有過激的反應纔會鬆手讓這顆隨時會爆炸的□□自己主動登場。

坐在飄窗上晃著雙腿的千秋忽然低頭笑了起來。

——那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說到底他費儘心思又小心翼翼的行為隻是為了向自己傳達這個資訊而已。

與其說是高園寺絵梨花半道裏殺出來,不如說是赤司將她“推”到了台前。

他像是在舞台後操縱一幕戲的指揮,手中端著所有人化作的棋子,為唯一的觀眾絞儘腦汁地思考下一幕如何上演。

可能換做別的女孩麵對愛人這樣的做派會感到受傷、憤怒,甚至是事後才反應過來這番設計的動機,從而感覺受到侮辱和欺瞞。

什麽都不告訴我、什麽都不解釋、什麽都不承認也不否認,隻等我自己去發現事實。

如果心思敏捷的當場發現了還好,若是稍微遲鈍點的過後許久才被有心人提點,恐怕心頭立刻會湧上一股被欺騙的怒火。

千秋隻覺得很有趣。

她笑得樂不可支,心想難怪昨天說“我要和你吵架”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

期待她發現,即便她不曾察覺也能釋懷。

看著那麽鎮定平穩,內心卻是與之相反的忐忑。

眾合裏結過婚的前輩曾經說過,假如抓住了男人的把柄,要不動聲色地藏匿起來,在婚後的日子裏再利用慢慢算賬。讓男人永遠處於理虧的心理向自己低頭,是經營婚姻的一大竅門。

這其中固然有塵世摸爬滾打後的道理。

隻是千秋此時還年幼,又未經多少紅塵俗世的洗禮,本身經曆還奇特,可以理解這樣玩弄人心的相處之道卻不會利用。

那個人在儘他所能地展開保護自己的貝殼,強忍著暴露出蚌殼內極易受傷的軟肉的恐懼,展示出僅有的坦誠。

儘管是如此委婉且沉默的方式。

千秋扭頭朝窗外望去。

枝葉上滾著晶瑩的露珠,小小的蝸牛正沿著枝芽緩緩地爬動。

漫長又潮濕的梅雨季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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