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崇唇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似是想到了什麼,語氣低緩而冷:“不必,你退下吧。”
這女人倒真有幾分手段,竟能勾得厲明徹又去尋她。
他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來。
待龔雨躬身退出,殿門輕闔。
陸崇眸中凝著凜冽清輝,淡淡道:“去把她接過來吧。”
龔雨抬頭,對上陸崇深不見底的目光,立刻垂首:“是,屬下這就去辦。”
陸崇望向窗外夜色,指尖輕叩案幾,眼底晦暗不明。
……
染碧輕輕推著夏窈的肩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女娘,快醒醒,陸將軍派人來接您了......”
夏窈倏地睜開眼,眸中睡意儘散。
她心頭猛地一跳,莫非因為厲明徹……
染碧見她怔忡,忙幫她更衣。
夏窈突然按住她的手,聲音格外清冷:“去將你改製的那套,天水碧羅裙取來。”
染碧手上的動作一頓,詫異地抬眼。
隻見夏窈擁衾而坐,眸子裡格外幽深。
染碧喉頭一哽,慌忙低頭掩飾淚水,轉身去取那件羅裙。
指尖觸及冰涼的綢緞時,往事驟然翻湧。
這是娘娘最愛的天水碧華裙,昔年在江國宮宴上,娘娘穿著它流轉生輝。
而今這華服卻被她拆了金線,改了樣式,勉強縫成北朝常見的襦裙模樣。
在這囚籠般的深宮裡,連一匹新布都是奢求。
從前在江國時,女孃的每件衣裳都要十幾個繡娘精心縫製月餘。
如今卻淪落到要拆改舊衣度日......
更可恨的是,還要被那禽獸不如的東西肆意欺辱!
染碧紅著眼眶為她整理衣襟,拾香在一旁淒淒切切地遞上披風。
臨到大門時,夏窈忽然駐足:“拾香,去取上次製的冷月香來。”
拾香一怔:“女娘,那香可是......”
話到嘴邊又嚥下,終究還是轉身去取。
夏窈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漸深。
……
馬車在夜色中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途中夏窈悄悄掀起車簾一角,四周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她不甘心又往外探了探,連半點燈火都尋不見,隻得氣惱地甩下簾子。
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夏窈攥緊手中的香盒,忐忑起來,不知道一會會發生什麼。
正胡思亂想間,馬車忽地一頓。
親衛掀開車簾:“到了。”
夏窈整了整衣襟,緩步下車。
夜風拂過麵頰,她抬眼望去。
朱漆大門巍然聳立,簷下鐵馬在風中輕響。
門楣上“天威上將軍府”六個鎏金大字在燈籠映照下泛著冷光。
守門的侍衛如鐵塔般分立兩側,刀鞘上的寒芒刺得她心頭一緊。
夏窈隨著親兵在府邸穿行,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九曲迴廊彷彿冇有儘頭。
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兩側的假山奇石在夜色中化作幢幢鬼影。
親衛忽然在一處雕花廊柱旁停步,抱拳示意她在此等候。
夏窈抬眼望去,正廳內燭火通明,數道身影或坐或立。
夜風捲著隻言片語掠過耳畔,卻辨不分明在說些什麼。
簷下鐵馬“叮——咚——”輕響,更漏聲點點滴滴。
不知過了多久,廳門“吱呀”開啟,一群人魚貫而出。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看她,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
待最後一道人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屋內清潤的嗓音穿透夜色:
“進來吧。”
親衛做了個請的手勢,夏窈這才發覺雙腿已站得發僵。
她悄悄活動了下腳踝,手在門扉上停頓片刻,終是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