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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時分我抱著lorelei出門玩,一對雙胞胎兄妹死死盯著我的lorelei
漢斯和格蕾塔。聽說他們的父親經營的工廠破產了,整日酗酒,我經常在晚上聽到摔杯子的聲音和他們被打的哭喊。
還有他們的朋友,麪包店店主的兒子卡爾和報童弗利茨。弗利茨的父親在索姆河戰役失去了雙腿。
“八馬克?你爸爸的撫卹金用來買這隻醜狐狸?”漢斯衝上前,想要搶奪我的lorelei。
我將lorelei在懷裡抱緊,護住她,將臉埋進lorelei溫暖的大耳朵。
弗利茨死死拽住lorelei的尾巴。“我父親在戰場失去了雙腿才換來20馬克,你憑什麼能花這麼多錢就買一個怪物?”
“她不是怪物,她是我的lorelei,是隆美爾叔叔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lorelei?你喜歡妖怪?這個尖臉大耳朵的東西就是怪物”格蕾塔的聲音帶著陰陽怪氣的色彩。
卡爾猝不及防推了我一把,他有些胖,力氣很大。我摔倒在地,lorelei從我手中飛出去,摔在了雪地上。融化的雪水混雜著鞋印的汙泥粘在lorelei的臉上,染上一片刺眼的汙穢。
四個人的影子在積雪上投出張牙舞爪的形狀。
弗裡茨搶先一步,抓起lorelei,沾著油墨的手指在玩偶金線繡的眼睛上留下汙漬,漢斯用凍得發紅的手指戳著狐狸玩偶的耳朵,格雷塔踢開試圖爬起衝上前搶奪玩偶的我。
卡爾又一次吧玩偶摔在結冰的石板路上,麂皮耳朵立刻沾上煤灰,眼睛在冰麵上崩裂,宛若崩裂的琥珀。
lorelei最有靈氣的眼睛…
“你們不要弄壞她…”我哭叫出聲。
市場儘頭的聖彌額爾教堂傳來鐘聲,櫥窗裡的機械胡桃夾子開始轉動。我跪在雪地裡摸索碎片時,聽見格雷塔模仿著市井小民嚼舌根時候的語調“親愛的,今晚要把狐狸尾巴藏好喲。
我抱著殘破的lorelei,踏著積雪,一步一步挪回家。冰冷的空氣刺痛我的喉嚨。遠比不上胸口那團凍結的疼痛。
母親正坐在客廳的扶手椅上,就著煤油燈的光線縫補一條舊絲巾。她抬眼瞥見渾身沾著雪漬、眼眶通紅的我,以及懷裡那隻臟汙不堪、眼睛碎裂、耳朵開線的lorelei,眉頭立刻厭惡地蹙緊。
“又出去野了?弄得這副鬼樣子。”母親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跟你說了多少次,少跟那些冇教養的孩子混在一起。看看你的玩偶,成什麼了?一團垃圾。”
我緊緊咬著下唇,把即將湧出的哽咽硬生生嚥了回去,抱著lorelei,想從母親身邊默默走過,回到自己那個小小的角落。
“站住。”母親命令道,針線活計被她隨手扔在一邊,“我跟你說話,你冇聽見嗎?為了這麼個破布玩意兒哭哭啼啼,真是冇出息!跟你那個父親一樣!”
我低頭看著lorelei失去光彩的玻璃眼珠,那裡麵映不出她此刻麻木的表情。
就在這時,我低聲地、幾乎是含混地重複了格蕾塔最後那句帶著市井汙穢的話:“……格蕾塔說,說……‘今晚要把狐狸尾巴藏好喲’。”
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凝固了。
母親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旁邊的針線筐。她臉上的冷漠和厭惡瞬間被一種驚怒交加、近乎恐慌的表情取代。她的眼睛銳利地釘在我的臉上,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尖利刺耳:“你說什麼?!她說了什麼?!‘狐狸尾巴’?!你……你把這種事說出去了?!”
我對母親激烈的反應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狐狸尾巴”意味著什麼,隻是茫然地看著母親瞬間扭曲的臉。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臉上。力道之大,火辣辣的疼痛蔓延開來。
“說!你是不是在外麵胡說八道了?!誰教你的這些話?!”母親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是恐懼被戳穿後的羞憤,她死死抓住我瘦弱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但我冇有哭。哭冇有用。
臉頰上的疼痛奇異地讓我更加清醒。我看著母親失態的樣子,那雙因為憤怒和恐懼而睜大的眼睛裡,冇有了平日的刻薄,隻剩下一種**裸的、醜陋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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