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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吃醋?”
她不吃醋,但是偷偷清……
彼時,
阮蓁與楚洵同坐在南窗的榻上。
聽楚洵這麼說,阮蓁順勢就坐去他?大腿上,用肩膀抬了抬他?的下巴,
笑著打趣道:“說得這般嚴重,
可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你說說看啊,
本少夫人最近心情?好,
說不定就原諒你了。”
然楚洵卻始終冷著一張臉,看向她的眼裡甚至有著愧色。
阮蓁的笑意?逐漸凝固,她有些忐忑地問:“你該不會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吧?”
一個男人對不起她的妻子,能是什?麼事,
“是不是你養了外室?還是說你要納妾?”
阮蓁舉起爪子就去撓楚洵的臉,
“我?不管,
你答應過我?的……”
楚洵按住她的手,
沉聲道:“是音鐘。”
刹那間,阮蓁似失去所有情?緒,
木愣愣的,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蓁蓁。”楚洵心疼地喚她。
醒過神的阮蓁,
立馬又換了副表情?,笑盈盈的:“原來遲小姐還活著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夫君若是得空,
可得向我?引薦遲小姐,
她可是我?仰慕的女英雄。”
“她如今在我?手下當差。”楚洵說這話時,擔憂地看向阮蓁,
就似怕她突然鬨起來。
然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後,阮蓁這會子已能做到心如止水,“那可真是難得,
你們本就有同窗之誼,如今又能共事,想來一定能夠事半功倍。”
“你不吃醋?”楚洵有些失望,“早知你如此大度,我?便不讓玲瓏他?們瞞著你外頭的訊息了。”
楚洵這廝,竟然還把手伸到她丫鬟身上,實在是太過分。
阮蓁吸了一大口?氣?,這才沒有動怒,她淡然一笑,“表哥這是什?麼話,彆人我?信不過,表哥我?還能信不過?表哥素來是個端方君子,即便是和遲小姐共事,又能做出?什?麼事來不成??”
楚洵彆開?臉,不去看女子刺眼的笑容,故作輕鬆道:“你能這麼想,自然是甚好,如今外頭都在傳,我?整日同遲音鐘出?雙入對,感情?更?甚從前,更?有傳言我?要停妻另娶,就連皇上聽見?傳聞後,也曾找我?去問話,問是否有這事,還玩笑說要把音鐘賜婚給我?做平妻,讓我?享這齊人之福。我?原本還擔心你多?想,如今看來卻是我?多?慮了,我?們蓁蓁可是個賢惠大度的妻子呢。”
好端端的,皇上怎地還管起了這閒事?
莫非,楚洵這廝是在試探她,若是她不反對,他?便會將遲音鐘娶回來做平妻?
看來,不能再裝大度了。
阮蓁騰地一下起身,還甚是不小心地打翻了一方硯台,墨汁汙濁了丁香色的裙擺,卻並沒有引起她的主意?,隻眼含熱淚、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
楚洵的白賞也染了墨漬,一向愛潔的他?,卻並未趕緊去換衣裳,反倒是看著那地上的墨汁,不由得唇角一勾。
昌平方纔就在門口?,將兩個主子的對話聽了個真切,他?有些鬨不明白,分明世子爺這幾?日,為著皇上的一句話,為了避嫌,如今連衙門都去的少了,卻為何又要如此欺負少夫人,直把少夫人給欺負哭了。
這事兒?,連楚洵自己都不明白,分明是為了安撫女子的,卻為何愣是把她嚇唬哭了。
阮蓁回到照雪齋時,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蓮清和玲瓏對視一眼,便走上前去攙她,“小姐,你都知道了?”
阮蓁撇開?她的手,厲聲嗬斥道:“到底誰是你們的主子,這樣大的事情?,竟然瞞著我??打量我?當真不敢處置你們啊?”
蓮清和玲瓏齊齊跪下。
蓮清道:“小姐,我?們不是有意?瞞著你,是世子爺說小姐知道了會傷心,叫我?們先不要說,免得小姐胡思亂想。”
玲瓏也道:“小姐,你不必如此擔心,世子爺瞧著對小姐甚好,應當不會如流言那般。”
蓮清跟著附和:“是啊,小姐,市井流言當不得真。”
阮蓁莞爾一笑,“誰說我?擔心了?表哥攔著你們,這是護著我?,表哥一片愛護之心,我?又怎能辜負?”
“那小姐為何生氣??”玲瓏摸了摸頭道。
阮蓁道:“我?氣?的是你們,分不清誰是主子,今日可以為了表哥瞞我?,來日是否可以為了他?出?賣我??”
兩個丫頭齊齊將頭垂下,“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責罰。”
阮蓁吸了一口?氣?道:“這回不罰是不成?了。茲事體大,就罰沒半年的月例銀子,你們可服氣??”
蓮清和玲瓏是跟著阮蓁長大的,當她拿出?主子的派頭來,那就是不容置喙了,又哪裡敢有不服。
阮蓁看了一眼屋外,薔薇花架馥鬱芬芳,日頭也正好,便吩咐玲瓏:“行了,你去沏壺茶來,放在外頭花架下。”
待茶沏好,阮蓁又取了近日看的史書,去到花架下的躺椅上。
她鬆弛地靠在椅臂上,一手托著書,慢條斯理?地翻頁。另一手捏著一直粉色的月季,不時在鼻尖輕嗅。不論是她鬆弛的姿態,還是落在書上目光的認真,都讓兩個丫鬟放下心來。
任誰都看不出?不妥來。
到用晚膳時,玲瓏問可要打發人去請楚洵,阮蓁道:“表哥今日甚忙,不要去打攪他?。”
世子爺也並非是日日都來照雪齋用晚膳的,兩個丫鬟沒有過問太多?,自安排了飯食。
待用好飯,屋裡隻有阮蓁一個人的時候,她便去將箱子裡的嫁妝單子拿出?來,預估每一樣物品的價格後,開?始撥弄著算盤珠子,想要將她個人的資產盤算一番。
她的嫁妝單子甚長,或者說當年林鴛的嫁妝單子甚長,將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及至案頭的蠟燭快要見?底,單子還沒有過到一半。
楚洵過來時,便看到女子認真地撥弄著算盤珠子,“這麼晚了,還在看賬本?”
阮蓁點了點頭,而後若無其事地將嫁妝單子放回箱子裡,這才走到楚洵跟前,如往常一般接過他?褪下的外裳放在屏風後的衣架上。
又給楚洵遞了睡袍。
太平靜了,平靜得楚洵多?看了她幾?眼。
連阮蓁都察覺出?了異樣,她抬眸,指著自己的臉,“表哥看我?做什?麼,可是我?臉上有東西。”
楚洵道:“你不鬨,也不折騰,我?心裡反倒是沒底。”
阮蓁輕笑,“我?想發生這樣的
椿?日?
事,表哥心裡也不好受,既如此,我?如果再鬨,那不是太不懂事了?”
“蓁蓁。”楚洵愛憐地摸上阮蓁的右臉,“在我?麵前,你其實不必如此懂事。”
阮蓁在他?手上蹭了蹭,柔聲道:“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表哥會安排好一切,也相信表哥絕對不會負我?。”
“蓁蓁。”楚洵擁女子入懷,大手緊緊扣在女子的薄背上,“我?會處理?好的,不會讓你等太久。”
“嗯,好。”阮蓁柔順地將頭枕在他?的肩上,弱聲道:“我?都聽表哥的。”
也不知是女子的動作太過依戀,還是女子這份無條件的信任,楚洵扣住女子的手又緊了緊,似要將女子揉進?他?的身體裡,並在女子額上印下重重地一吻。
阮蓁有些難受,低低道:“表哥,我?喘不過氣?了。”
楚洵這才鬆開?對女子的桎梏,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女子纖細的玉頸,暗示意?味甚重道:“等我?,我?先去沐浴。”
阮蓁沒有等他?,在楚洵進?入浴房後,阮蓁就翻身上了床,並且很?快地入睡。
以至於,在楚洵掀開?被褥,想要一親芳澤時,阮蓁胸腔已經起伏著綿軟的呼吸。
叫了兩聲,女子也沒有回應,楚洵便歇了心思,隻上了床從前麵擁著她入睡,但他?卻沒能立刻入睡,閒暇之際便盯著女子的臉來看。
雖隻有從紗帳溜進?來的月光,卻也足以叫楚洵看清女子的長相,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她,他?的目光從女子小巧的下巴,往上是挺翹的鼻梁,再往上是女子緊閉的眼睛。
大概因為被人熱切地注視著,即便是看不見?,也終究會不舒服。
很?是不爭氣?地,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著,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楚洵的炬眼。
楚洵閉了閉眼,到底什?麼都沒說,仍舊是摟著女子入睡。
楚洵向來起得比阮蓁早。
從前,他?起身過後,便是立馬去院子裡打一套拳法,今日卻是先走到床背後,在昨兒?阮蓁放嫁妝單子的箱子前徘徊,終究是抬手開啟?了箱子。
卻裡麵,並沒有所謂的賬本,隻有阮蓁的嫁妝單子。
楚洵身形微頓,半晌,他?透過紗帳看向阮蓁的眸光,長長地歎了口?氣?。
楚洵離開?房間後,阮蓁便坐起了身來,她斜倚在引枕上,想起方纔楚洵在箱子旁的動靜,以及那一聲長歎,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楚洵,我?是不會容許你左擁右抱的,你答應過隻守著我?過。
若是你定要食言,那也隻能是二選一,我?絕不要重蹈姨母的覆轍。
等楚洵打完拳,用了膳食後去衙門,阮蓁便也起身,匆匆地出?了門。礙於蓮清和玲瓏都成?了叛徒,這回她誰也沒帶,連國公府的馬車也沒有乘坐,隻帶了楚洵慣常用的一方硯台,以及一身國公府小廝的衣裳,至外頭一間成?衣鋪子,換了小廝的衣裳,再在麵容上稍做修飾,這才賃了馬車,往大理?寺去。
這是阮蓁第二次去大理?寺,因著他?穿的是國公府小廝的服飾,守門的雜役並沒有如上次一般為難她。她上次去過楚洵辦公務的房間,這回來自然是熟門熟路,她趁著昌平走開?的空隙,悄摸地鑽入了楚洵的房間。
這是裡外兩間,外間是會客之所,設有茶幾?和圈椅。裡間是辦公之所,設有書桌、書櫃和太師椅。
阮蓁去到裡間,坐在太師椅裡等了大概一刻鐘,楚洵便回來了,她小心藏在在書櫃下方的櫃子裡,她骨架小,塞進?去,倒也沒有被發現。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想看一看楚洵和遲音鐘在衙門裡,是否如傳言一般出?雙入對,她不想做一個被人矇住眼睛的瞎子,仍由旁人擺布。
從櫃門縫隙看過去,是楚洵伏在案前的背影,整整一個時辰,楚洵皆在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案子。
中間,有一個屬下呈了公文進?來,也並沒有耽擱許久。
除此以外,便沒有其他?人了,更?沒有遲音鐘。
看來,楚洵還是有分寸的,並不是如傳聞那樣,利用公務之便同遲音鐘私交過密。
然而,阮蓁剛放下心,打算等楚洵出?門後便溜出?去。
卻這時候,通往裡間的門從外頭敲響。
不知為何,阮蓁心中一緊,會是遲音鐘嗎?
“進?來。”楚洵頭也沒抬,隻冷聲道。
下一刻,女子的聲音傳來,“文仲。”
果然是遲音鐘嗎?能在這裡出?現的女官,隻能是遲音鐘了吧?隻是,不知她們這是要談私事還是公事?
“你怎麼突然想著棄文從武?”
果然是私事,等等,楚洵要棄文從武,她怎麼沒聽說過,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也不知會她一聲?
“是不是嫂夫人,聽信了流言,不放心你繼續在大理?寺,這才逼迫你……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去同嫂夫人解釋的,你在朝廷大有可為,何苦要去軍中從頭再來?”
楚洵笑笑:“她啊,也就表麵大度,當時還說讓我?將你引薦給她,結果你猜怎麼著,回頭就開?始清點她的嫁妝,還刻意?露出?破綻讓我?發現,她這個醋壇子啊,隻怕我?繼續待在大理?寺,她就要同我?和離。”
遲音鐘想了想道:“既然嫂夫人接受不了你我?日日見?麵,那不如這樣,你就不必動了,我?離開?。原本我?就不該回來的。”
躲在櫃子裡的阮蓁,聽到這裡很?不是滋味。怎麼搞得她是什?麼不分是非的醋壇子,而遲音鐘卻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小姐,而且兩人如此為對方著想是怎麼回事,還說沒有鬼?
這誰信?
阮蓁險些忍不住跑出?去質問了,就聽楚洵又道:“音鐘,如今你還不明白嗎?皇上千裡迢迢叫你回來,就是為了給我?添堵的,你走與不走,其實並沒有多?大妨礙,隻能是我?走,好在楚家軍在我?楚家手中幾?十年,即便他?是皇上,輕易也無法染指,唯有我?從軍才能破瞭如今的局。”
遲音鐘十分疑惑地道:“你到底哪裡得罪了皇上?”
楚洵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或許是因為當初他?想招我?為韶華公主的駙馬,我?拒絕了的緣故。”
遲音鐘聞言笑得樂不可支,“既然是這樣,那我?還真是幫不了你,你得罪了天子,吃些苦頭也是應當的,隻是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失了你倒是一樁憾事。”
“再一個便是,邊關風沙大,你在金陵金尊玉貴的,也不知受得了受不了?”
“你一個女子,尚且受得住草原的苦寒,我?一個男子怎就受不住邊關的風沙了?”
遲音鐘笑笑,“便是你受得了,那嫂夫人呢,你可有為她想過?”
楚洵瞥了一眼書櫃的底部,“這是她自己作的,再如何艱苦,她也隻能受著。”
遲音鐘聽到這裡,心中一陣地酸澀。
早在楚洵跟她說起,皇上曾招他?說話,想要賜婚平妻的時候,她心裡並不是沒有期盼,但今日聽他?一番話,方纔明白,她真的隻能放手了。他?為了她,竟然寧肯放棄在金陵經營的一切,從頭做起,寧肯走最難得路,也不願娶她。
遲音鐘離開?了,這次當真是再沒了任何的眷戀。
隻遲音鐘才一出?門,楚洵便蹲下身去,屈起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著櫃門,“你還打算藏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