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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愛華感到頭發上一陣濕潤,眼睛也忍不住紅了,伸手抱緊他。
駱川啞聲道:“奶奶最後跟你說了什麼?”
薑愛華道:“她說,駱川不入贅。”
頭上濕潤的感覺更濃了,慢慢地滲進了她的發縫裡,駱川低低道:“年前的時候她罵我為什麼要回來,我跟她開玩笑說我找了個家裡隻有女兒的人家,明年就入贅過去,再也不礙她的眼……明明是生氣打趣的話,她怎麼就當真了呢?”
臨終了,隻掙紮著說出了這句話:駱川不入贅。
駱川是他們家僅剩的一個人了,駱奶奶雖然罵孫子罵得狠,卻從沒想過要讓他入贅到彆人家。
薑愛華哽咽道:“我跟她說清楚了,我說我不招贅的,你也不會入贅,她很放心地去了。”
駱川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裡,從明天開始,他家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幸好,他還有她,他不會讓她等太久的。
第二天送殯,薑成纔跟羅家珍也來了,兩家人即將成為親家,來送一送長輩也合情合理。
給駱奶奶送完殯,薑愛華在駱川家的事也算忙完了,駱川讓她先跟父母一起回去:“已經耽誤你很多天了,快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薑愛華放心不下:“你呢?你要不要先回縣城住著,麗華初十就開學,我們過幾天就要回去了。”她怕他一個人住在老家胡思亂想。
駱川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頭:“我還要在這裡留幾天,處理一些田地的事,這麼多年家裡的地都是奶奶在打理,我得把這些事安排好了再回去。”
薑愛華隻好先和薑成才夫妻一起回家。
離開小楊村,羅家珍看了一眼後方,這才把憋了半天沒問出口的話問了出來:“駱川的媽沒有來嗎?”
薑愛華搖了搖頭。
羅家珍歎息:“當了十多年的婆媳,嫁得也不遠,怎麼就不來送一程呢?兒子還在呢……”
薑愛華道:“不來也好,我看駱川以後有事也沒必要知會她了。”
羅家珍就歎了口氣,駱川的奶奶年初去逝,駱川今天都不好辦喜事了,她本來還想著兩人就算不結婚也要先訂婚的,否則女兒以這樣的身份操持了他奶奶的葬禮,又跟駱川沒確定關係,說出去到底不好聽……
可惜了,她年前跟著李國英一起去廟裡上香,求仙姑算了一下,算到今年有好幾個宜婚嫁的好日子,現在看來都沒用了。
回到家吃完晚飯,薑愛華八點鐘不到就睡了,一覺睡到第二天十點半才起來,實在是太累了。
月華已經偷偷跑進來很多次了,都被薑麗華以不許打擾大姐睡覺為由趕走了,這次再偷偷進來,見薑愛華睜開了眼睛,她撲上來:“姐姐睡懶覺!”
薑愛華陰霾了許多天的心情終於變好,抱住妹妹狠狠地親了一口,起床吃飯!
這個年過得可真累啊!
今天終於能睡個懶覺起來,已經初六了,年都快過去了。
天氣終於放晴,溫度升高,院子裡的雪化開了,薑成纔跟羅家珍一大早就把院子裡的鞭炮紙打掃乾淨,還用水衝洗了一遍,整個院子看著都清爽多了。
薑愛華搬了張凳子坐在院子中間曬太陽,手裡端著羅家珍給她煎的糍粑沾了糖水吃。
這種堿水做的大糍粑做起來費事,隻有過年的時候能吃到,切出來煎一煎,煎得焦焦的,再沾點糖,又粘又香,好吃得連舌頭都快吞下去。
“愛華終於回來了!過個年都沒看到你。”熟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薑愛華回頭一看,是沈秀蓮,手裡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
“秀伯母。”薑愛華笑著跟她打招呼,從屋子裡搬了張凳子給她坐。
沈秀蓮把小孫子放下來,讓他在院子裡玩:“怎麼樣?駱川家的事忙完了吧?”駱川的奶奶大年初二去世的事早就傳遍了上社村。
薑愛華道:“昨天出殯了,我晚上纔回來的。”
沈秀蓮歎息:“本以為你今年就能辦事呢,沒想到他奶奶這一走,今年又不好辦了。”
薑愛華道:“不急,我們年紀都不大。”
沈秀蓮道:“也是,翻過年你才二十一歲,是還小。”
薑愛華一邊跟她閒聊,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小孩子。
正如李國英說的那樣,這孩子真的長得既不像薑興民,也不像張小燕,自己一個樣子。
他最好是長得一直不像彆人,如果像了,那麻煩才大。
見薑愛華的目光看著小孫子,沈秀蓮突然小聲道:“愛華,春花現在有沒有情況啊?”
薑愛華一怔:“情況?什麼情況?”
沈秀蓮道:“她有沒有再找啊?”
薑愛華懵了:“這……我不太清楚,應該沒有吧,春花姐沒有跟我說過。”
沈秀蓮道:“我聽說了,說縣城有個賣豬肉的看上春花了,一直在追她呢。”
啊?薑愛華睜大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
沈秀蓮見她吃驚的樣子,像是真的不知道,她就含糊道:“我也是聽說的,不好正麵問春花,就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你真不知道呀?”
薑愛華搖了搖頭:“我年前一直在忙小攤的事,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到春花姐了。”
沈秀蓮就歎了口氣:“春花年紀還輕,有人追也不奇怪,隻是薑玲跟小浩以後可怎麼辦?”
她是真的發愁,家裡已經有一個小孫子了,張小燕脾氣又不好,如果陳春花真的要二婚,可能就要把小浩送回來了,多了一個人,家裡肯定又不安寧了:“我現在帶著這個也挺吃力的,小浩已經在上幼兒園了,能留在縣城上學最好不過了。”
薑愛華總算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她竟然不希望小浩回來?!
薑愛華強忍著心裡的不適,勉強笑笑:“傳言不可信,您沒有親自問一問春花姐嗎?”
陳春花怎麼可能捨得讓孩子生活在張小燕的膝下?沈秀蓮這樣想無非是不想讓陳春花再找一個罷了,但憑什麼?
如果真的能找到真心對她好的,薑愛華不覺得陳春花再婚有什麼不對,沈秀蓮說是為了孩子好,其實就是怕孩子再被送回來吧?
人怎麼能變得這麼快呢?當初陳春花堅持要把小浩帶走的時候她可是很反對的。
沈秀蓮笑容有些勉強:“今年不是天氣不好嗎?下雨又下雪地,我就沒見著春花他們。”
薑愛華怔住了,這才過去多久?兩年而已,薑錦源跟沈秀蓮就已經不再堅持要見薑玲跟小浩了?人的感情真的會變得這麼快嗎?
沈秀蓮大約也知道薑愛華不太喜歡聽她說陳春花的事,很快就轉移了話題,開始談起現在這個小孫子來,從他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說得興致勃勃,語氣中滿是驕傲的感覺。
薑愛華覺得挺悲哀的,曾經她也是這樣對薑玲跟小浩的,現在卻把所有的愛都放在了這個小孫子的身上,而且這個小孫子甚至可能不是薑興民親生的兒子,如果讓他們知道真相……
她不寒而栗。
希望孩子真的一直長得自己
一個樣吧。
薑愛華初九就帶著兩個妹妹回了縣城,讓薑麗華留在家裡收拾屋子順便帶孩子,她直奔油糧鋪子找陳春花。
陳春花初六就開始上班了,隻是剛過完年,大家夥家裡的東西多得吃不完,所以生意很冷清,她坐在店裡跟同事們磕瓜子閒聊。
見薑愛華找過來,鄭老闆很大方地給了她半天的假:“出去吃個飯吧,反正店裡不忙。”
陳春花高興地挽著她的手出門了。
兩人找了個河邊的餐廳吃午飯,陳春花道:“本來過年就想去找你的,結果打電話去你家才知道駱川的奶奶去世了,沒去成。”
薑愛華給她倒了杯茶:“我找你還真有事要問問你。”
陳春花的表情頓了一下,臉突然紅了起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薑愛華瞪大眼睛:“好家夥,傳聞是真的呀?你真的有情況?”
陳春花有些扭捏,但想一想是在薑愛華的麵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是真的,他家就在我租的房子的斜對麵,在市場上有一個肉鋪,大家都叫他老張,比我大六歲,也是離異,帶著個女兒。”
她悠悠歎了口氣:“我晚上在工廠麵前賣宵夜,婦道人家,總是有些不便,跟他熟了之後,他每天都跟著我一起出攤,有他壯膽,我也不用害怕走夜路了。”
薑愛華能體會這種無助,特彆是陳春花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賣宵夜,壓力之大根本不是她能想象的,此時有一個人願意出來分擔一下,她也能鬆快些。
但是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謹慎,不能因為他剛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就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春花姐,我是同意你再找的,但一定要看清楚這個人的品性才行,千萬不要為了將就,又把自己陷入泥潭裡。”
陳春花道:“道理我當然懂,我們都是經曆過一回婚姻的人了,大哥不嫌二哥,有事就攤開了說,不需要像年輕小夥子小姑娘那樣扭扭捏捏半遮半掩的。”
她自嘲一笑:“老張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我那時候一時衝動,都差點跟他領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