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h6772089 113
回到家裡她卻忍不住跟薑成才抱怨：“家裡發達了為什麼不要彆人知道？我們堂堂正正賺的錢又不是偷來的。”
薑成才正在拌雞食的動作就頓了一下，皺起了眉頭：“你想說給誰聽？向誰炫耀？我們家裡過得好自家人知道就行了，為什麼要告訴彆人？你圖個一時高興說出去了，人家跟你開口借錢你要不要借？”
就如一臉冷水當頭澆了下來，羅家珍瞬間就啞聲了。
薑成才卻還沒停：“村子裡多少人找不到工作還在地裡刨食？一星期吃不上一口肉的人都有，知道我們家一個月躺著就能收六千塊錢租金，他們會怎麼想我們？”
羅家珍不滿：“我堂堂正正賺的錢，管他們怎麼想呢？”
薑成才眉頭皺得更緊，但還算耐心地跟她講道理：“莫說這錢不是我們賺的，都是愛華有本事才讓家裡過上了好日子，我們就算不能幫她的忙，也不要拖她後腿啊。”
羅家珍道：“我怎麼就拖她後腿了？”
薑成才歎了口氣：“你彆瞞我了，我知道你弟跟你媽已經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借錢，說他們想買一輛車子開。”
羅家珍沒想到他竟然會知道這件事，她還沒有想好怎麼跟他開口呢，但既然家裡都有這麼高的收入了，借點錢給她孃家又有什麼要緊：“我媽他們都搬到D市去生活了，我平時照顧不到，弟弟想買輛車方便出行，也是方便我媽用的，我這個當姐姐的難道還能不幫？”
薑成才聽了沉默半晌，失望地看著她。
他想不通，為什麼她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無條件幫助她的孃家，而他們明明都沒有這樣的能力，他失望至極，搖了搖頭：“我沒有錢可以借給他們，你如果有這個能力賺到一輛車子的錢，我隨你的便，但你不能去找愛華要。”
羅家珍愣住了，薑成纔不給，又不能找薑愛華要，那她哪來的錢？
薑成才從來都不會這樣反駁她的，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
薑成才見她說不出個一二三，忍不住失望地搖了搖頭，提起桶就去喂雞了。
羅家珍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怒氣衝衝地向養雞場走去，找到薑成才：“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都還沒說我媽要借多少錢呢，你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薑成才把桶放好，平靜道：“那他們要借多少？”
羅家珍麵容繃緊：“5萬塊而已，我們家的鋪子——”
薑成纔打斷了她：“5萬塊？而已？”
他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著羅家珍，眼眶漸漸紅了：“我記得三年前，愛華高中的班主任找上門，說我們欠542塊的學費沒有給，其實還要加上150塊錢的住宿費，但是她的班主任可憐她沒錢交，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宿舍裡，省了這一筆錢。但是我們連542塊錢都拿不出來，她隻好輟學回家了。”
羅家珍見他這麼平靜地訴說著往事，心裡閃過一抹不安：“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提這個做什麼？”
薑成才道：“愛華輟學回家後，我們很快連麗華的學費也交不上了，也是五百多塊錢……是愛華振作起來了，她說服我賣掉了家裡的山，這才給麗華交了學費。”
他的聲音又低沉又沮喪，卻如重錘一般狠狠地擊在羅家珍的心上：“你看，以我們的能力，連500塊一學期的學費都湊不齊，隻能讓女兒輟學，但你現在輕飄飄的一句，隻要5萬而已？我們哪有這個能力賺五萬塊錢？”
羅家珍隻覺得他的低沉平靜的話像一記耳光重重地扇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燒得厲害，但猶自掙紮：“那是以前，這幾年家裡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薑成才道：“家裡好起來跟我們的關係不大，我們也就打了一年多的工，賺了建這棟房子的錢，其他的收入，全是愛華一手一腳打拚出來的。”
羅家珍不懂：“愛華是我們女兒呀，她的跟我們的有什麼區彆？”
薑成才又用剛才那種陌生又失望的表情看著她了，羅家珍一時慌了，不敢再說話。
薑成才也沒有再提。
回到家王四妹又打電話過來了，羅家珍心裡憋著一口氣，故意跟薑成才唱反調，把自家在縣城裡建房買商鋪了，以後每個月光是租金就能收6000塊錢的事大聲地告訴了王四妹，家裡所有人都反對她對外說這件事，但她心裡想著自己都已經過了一輩子的苦日子了，為什麼不能說？不能對外人說，那她的孃家是外人嗎？那是她最親的人！
王四妹跟一旁正在嚴陣以待準備借錢的羅家榮聽了都驚呆了，一個月光躺著就有6000塊錢的租金收入，那加上他們養雞的錢，不得有上萬？這可是實打實地發財了！
羅家榮本來隻差五萬塊就能湊夠買車的錢了，聽到這個訊息，覺得五萬太少了，跟王四妹比劃了一下，要借十萬。
十萬塊錢也不過是他們家一年的收入而已，但他跟鄭小芹在D市的工廠上班一個月纔不到兩千的工資，雖然有羅麗雲的補貼，但離買一輛二十萬的車還差不少，如果羅家珍能借出十萬塊來，那他們甚至還可以買一輛更好的車。
羅家珍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羅麗雲開回來過年的那輛車是她男朋友鄧振軒的，這是他的公務車，平時出入都要開，根本不可能給羅家的人用，他們想要車，隻能自己買。
王四妹非常瞭解羅家珍的個性，很是吹捧誇讚了她一通後，終於張口要借錢了，開口就是十萬，而不是前幾天說的五萬。
羅家珍本來飄在雲端的心瞬間就被打落到地上，她不安地握住話筒：“媽，你前幾天不是說借五萬嗎？怎麼又要借十萬了？”
王四妹道：“你弟剛纔算了一下，五萬塊隻是之前打算跟你借的，其實還不夠，還要找彆人借的，但既然你這裡有了，一事不煩二主，就不要欠彆人人情了。”
羅家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媽，我……我可能拿不出來……”
王四妹變色：“怎麼會拿不出來呢？我們隨便一算，你家的月收入都過萬，拿出十萬塊錢來不是什麼難事才對。”
羅家珍道：“鋪子才剛剛租出去，隻收到點押金跟三個月的租金，才五萬多塊錢吧，愛華說要拿這錢裝修用……”
王四妹不悅：“你弟的車已經訂好了，下個月就要提貨付全款，你這邊怎麼能出這麼大的漏子呢？算了算了，十萬拿不出來，那你先拿五萬吧，剩下的五萬我再叫麗雲想想辦法。”
羅家珍急了，她沒想到這錢馬上就要拿走，前兩天他們說起欠錢的時候她也沒有一口就答應要借的，隻是答應幫忙想想辦法，怎麼現在馬上就要拿錢了？
家裡的錢是在薑愛華手裡的，她根本就拿不到，如果她貿然提出要先把這筆裝修的錢挪給羅家人用，薑愛華怎麼可能答應她？
想起大女兒那冰冷的眼神，她打了個寒噤，不行，她不能開這個口，這個口隻能讓薑成纔去開。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主動打破僵局，給薑成才夾了一筷子的菜。
薑成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低頭把菜吃了。
羅家珍鬆了一口氣，還好薑成才的氣沒有生太久，她就知道薑成才老實，總是會讓著她的。
她咳嗽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媽中午打電話過來了，要先給她拿五萬塊。原來要十萬的，但是家裡不是沒這麼多錢嘛，先給五萬也行。”
薑成才的飯就吃不下去了。
羅家珍見他不接話，有點生氣：“愛華不是才收到五萬多塊錢嗎？這個錢先挪給我弟買車，家裡的裝修可以再等等——”
薑成才的碗重重地扣在了桌子上，他對羅家珍失望至極：“我以為你會拒絕她的，家裡沒有多餘的錢可以借給彆人……”
羅家珍不高興道：“我媽跟我弟是
彆人嗎？那是我最親的人！他們現在遇到困難了，除了我這個當姐的，還有誰能幫他們？不就五萬塊錢嗎？我們收一年的租金就回來了——”
薑成纔拿起碗走向了廚房，他吃了不到平時一半的飯。
羅家珍又急又氣地追了上去：“你什麼意思？說話呀！”
薑成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製著心底的怒火，半晌才平靜地跟羅家珍說道：“你可以問問愛華，看她願不願意把錢借給你弟。”
羅家珍睜大眼睛，要讓她去問薑愛華？不可能的，她肯定要被她噴死：“不行的，愛華對我有意見，你去說。”
薑成才搖頭：“我不會說的，我從來沒有同意要借錢給你弟弟。”
羅家珍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平生
第一回，薑成纔跟她冷戰了。
兩人已經整整兩天沒有說話了，羅家珍故意不煮他的飯，不幫他喂雞，也不幫忙撿雞蛋，他也一句怨言都沒有，飯自己做，雞自己喂，雞蛋自己撿。
完全不像是要跟她妥協的樣子。
羅家珍急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王四妹再打電話過來催問錢怎麼還沒有轉給她的時候，她忍不住哭了：“現在就連成才也不跟我說話了，說我要是借錢給你們，就自己去賺，家裡的錢都是愛華賺的，跟我沒有關係……”
王四妹大怒：“怎麼能跟你沒有關係呢？你讓成才來跟我說話。”
羅家珍有些害怕：“媽，還是不要說了吧，成才這次好像很生我的氣，我們已經兩天沒說話了。”
王四妹更生氣了：“是不是現在有錢了就看不起人了，他是不是對你生了兩樣心？你把電話給他，我來跟他說！”
羅家珍見母親支援自己，心底生出一股底氣，大聲對薑成才道：“我媽的電話！”
薑成才平靜地接過了話筒。
王四妹見他接電話，開始從羅家珍嫁給他後吃的各種苦開始數落，一直數落了他近一個小時，薑成才一句話都沒反駁。
王四妹一個人自說自話了四十分鐘，口水都說乾了，薑成才一聲也不吭，她心裡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這女婿向來在她麵前唯唯諾諾的，以前隻要她搬出這一招，向來是無往不利的，但今天怎麼好像不好使了？
她咳嗽了一聲：“我剛才說的，你聽清楚了嗎？”
薑成才這才說了第一句話：“我聽清楚了，隻是這跟你們借錢有什麼關係？”
王四妹的話就被他堵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勃然大怒：“薑成才！家珍跟著你吃了這麼多苦，你們家現在好起來了，不應該好好補償她嗎？”
薑成才平靜道：“我們家自然會補償她，不會虧待她，但是補償她跟借錢給你們又有什麼關係？”
王四妹被他哽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旁一直聽著的羅家榮忍不住一把奪過電話：“姐夫，話不是這麼講的，我姐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一家過得好，你要補償她就應該聽她的話，好好跟我們搞好關係才對！我們高興了，我姐自然就高興了，你不能因為心疼錢就一味地讓她不痛快呀？”
薑成才沉默了，他沒什麼文化，但第一次在腦子裡浮現了一個成語：厚顏無恥。
他以前怎麼一直都沒有發現羅家人竟然是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麵對羅家榮這麼無賴的理由，他隻說了一句：“我也沒有車開。”
電話被他結束通話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羅家珍。
羅家珍鼓起勇氣跟他對視，胸口起伏不定，似乎很氣憤的樣子。
薑成才平靜道：“你一定要借錢給你家裡人嗎？”
羅家珍大聲道：“對，你要是不肯，我就一直說，一直說，說到你肯為止。”
薑成才的眼眶漸漸紅了，隨即又諷刺地笑了笑，抹了抹眼角的淚：“我們明明都知道愛華為了撐起這個家有多麼辛苦，又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到了今天這一步，眼看著日子就要好起來了，做父母的又要拖她後腿了。”
他的眼神一點點地從動容、自責到近乎冷漠：“我是個失敗的父親，又懦弱又無能，把我的女兒硬生生地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也是個失敗的母親，明明自己沒有能力做到的事，卻一句話就要把女兒辛苦奮鬥出來的成果輕易送人。”
“我不想再逼女兒做她不想做的事了，我薑成纔拿不出五萬塊錢借給你的孃家人，我也沒辦法成為你媽眼中令人滿意的女婿，羅家珍，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