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手在玻璃上舞的“嘎吱嘎吱”作響,藉著力一張老臉從玻璃下探了出來。
“你們要辦理什麼業務?”聲音沙啞沉滯,帶著幾分鏽蝕的磨損感。
夏荷說道:“我想來認領屍體。”
老頭隔著窗戶打量著夏荷,“小兄弟有點麵生啊,外地來的遊客?”
“嗯。”
“我們這裡最近回收的外地遊客還是挺多的,我帶你去看看?”
“回收?”
“死了的人都得回收到我們這兒。”
老頭披了件外套開門走了出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夏荷跟上自己。
夏荷路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往裡麵瞟了一眼,雜亂無章的值班室裡打著一個地鋪,地鋪上還躺著一個乾癟的娃娃。
貝斯樂道:“這小老頭看著歲數不小,玩的還挺花啊。”
夏荷撇了撇嘴。
老頭並冇有帶著夏荷進殯儀館裡麵,而是圍著主樓在外麵繞了一圈,直接繞到了外圍的後院。
土地上雜草叢生,難聞的惡臭撲麵而來。
在昏暗燈光的照耀下,夏荷看見後院堆滿了麻袋,密密麻麻的蒼蠅圍繞著那些麻袋飛舞,極具衝擊力的臭味就是從麻袋裡散發而出。
夏荷捂著鼻子後退了兩步,對老頭問道:“這麻袋裡裝的不會就是屍體吧?”
老頭似乎對惡臭味習以為常,他捋了捋稀疏的頭髮,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們這是小地方,冇那麼多經費買裹屍袋,隻有用麻袋將就一下。”
夏荷略感無語,“大爺,這應該不是將就不將就的問題吧?聞這味道,這些屍體估計都已經爛透了,為什麼不直接燒了?”
老頭嘿嘿笑道:“我們這裡有個規矩,隻燒本地人的屍體。”
“意思這些麻袋裡的都是外地人的屍體?”
“啊,本地人的屍體都安置在殯儀館裡麵,這外麵堆的全是你們這些外地人,最近幾個月的屍體都在這兒,你想找誰就自己找吧。”
夏荷皺眉道:“什麼狗屁規矩,你們是在等這些屍體自己爛在土裡嗎?”
老頭淡然道:“規矩就是規矩。”
夏荷說道:“我不是來認領外地人屍體的,我想找個本地人。”
“本地人?”老頭審視著夏荷,“你個外地人認領什麼本地人的屍體?”
“鎮裡書鋪的老闆,也是個老頭,上吊死的,他孫子讓我來看看他家老爺子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老頭嘿嘿笑道:“你說老李頭啊,他家裡人這麼久了對他不聞不問的,怎麼現在要來認他的屍體?”
“不知道。”
老頭抬頭看了眼天色,“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值班室,你想找就自己進去找吧。不過你動作最好快點,拖久了估計今晚你就隻有在殯儀館裡過夜。”
“我還冇試過在殯儀館裡睡覺。”
老頭咧開嘴,露出了焦黃的牙齒,“很刺激的。”
夏荷笑道:“有多刺激?”
“可能刺激到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老頭擺了擺手,“去吧,裡麵有工作人員值班,會有人帶你去找老李頭的。”
夏荷冇有立即動身,而是問道:“有多少人來找過老李頭的屍體?”
“也有過幾個,不過你是第一個敢在晚上來的。”
夏荷眼睛微眯,心裡暗暗思忖,已經有幾個人來過,不知道《無暝玄天錄》還在不在。
老頭晃晃悠悠的離開,夏荷瞥了眼那些麻袋,便快步回到正門,走進了殯儀館。
陰冷的寒風撲麵而來,殯儀館的主廳大的讓人感到壓抑,慘白的燈光從吊燈中滲出。
大廳裡十二根石柱撐起穹頂,奇特的是每根柱子上都嵌著銅製的複雜文字,似乎是經文。
左側牆上掛著三排電子屏,死亡的名字在上麵無聲滾動,每個名字背後都拖著一串數字:生辰、忌日、火化爐編號。
右側是一個向上的旋轉走廊,旁邊的自動販花機亮著詭異的粉光,塑料向日葵在透明格子裡綻放。
大廳最深處立著一麵青銅浮雕牆,雕刻著亡魂引渡的場景,一隻拽著鎖鏈的巨手從天而降,鎖鏈儘頭是數百亡魂在弱河裡無聲呐喊。
而雕牆下,是一個谘詢台,一個掛著公式化笑容的女人站在台後緊盯著夏荷。
夏荷上前對女人問道:“你好,我想認領下屍體。”
“你想認領誰?”女人臉上掛著笑,聲音卻冰冷無比。
“老李頭。”
“抱歉先生,請告訴我他的真名。”
“就是鎮上書鋪那個老李頭,上吊死的。”
“抱歉先生,請告訴我他的真名。”女人就像機器人般重複著這句話。
夏荷撓了撓頭,“不知道名字不行嗎?我是被他孫子委托過來的。”
“抱歉先生,請告訴我他的真名。”
“你隻會這一句話?”
“抱歉先生,這是我們的規矩,任何人來認領屍體都必須要經過身份驗證,以防冒領屍體。”
夏荷環顧四周,除了那向上的旋轉樓梯以外,並冇有通向下層的通道。
夏荷對女人問道:“你們這兒有冇有負一層和二層。”
女人這下倒是冇有用官方的回答,“有的,我們有電梯前往下層。”
“在哪兒呢?”
女人指向旋轉樓梯,“有電梯,被擋住了。”
“謝謝。”
夏荷正欲向旋轉樓梯走去,“叮鈴”的鬨鈴聲突兀的響起。
女人按住桌上的鬧鐘,對夏荷說道:“先生,時間快到了,請不要到處走動。”
夏荷微微一愣,“什麼時間?”
“宵禁的時間。”
夏荷看了眼手錶,九點五十八,“開什麼玩笑,十點都還冇到,宵禁個毛線。”
女人將鬧鐘擺到了桌上,夏荷定睛一看,上麵顯示的時間居然是十點五十八。
“什麼情況?你把時間改了?!”
“我為什麼要改時間?”
見女人那波瀾不驚的表情,夏荷意識到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時間錯亂。
有人在不知不覺中篡改了他記憶中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