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開始後折磨便冇有儘頭,想要離開就隻能主動求變,而唯一的變量便是負責折磨的執行人員。
針對頑童的執行人一共有七個,他們會在不同的時間段輪流給頑童進行實驗。
不同風格和方式的“實驗”雜糅在一起,讓每次對頑童的折磨都充滿了奇特的“新意”。
王寧川打算從執行人員身上下手。
執行人都經過特殊培訓,雖然要訓練肉體,但身體條件卻不是第一需要具備的要素。
就比如悅雅,在維拓藥業的培訓下他有著能製服王涵易和王寧川的實力,但卻是七個執行人裡最弱的那一檔,隻要抓住空隙,完全有機會反製住他。
“然後呢?”聽完王寧川的計劃,王涵易提出了疑問,“製服悅雅後我們又能乾什麼?”
“走出去。”
“怎麼走出去?這裡是地下,外麵是成百上千的保安,一層一層的安保疊加上去我們插翅難逃,所以他們纔會如此鬆懈地把我們關在這裡。”
“王涵易,你有多久冇見過太陽了?”
王涵易有些遲疑,“記不得了。”
王涵易跟這些兄弟並非完全冇有自由,實驗未開始之前,他們每個月都有固定的時間可以上到地麵,隻不過實驗開始後他們為數不多的樂趣都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其實我也不記得了,這地底下冇有太陽、冇有時間,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呆在這下麵嗎?”
王涵易一時語塞。
王寧川說道:“所以不管外麵有多少危險,我都要先走出去,我想死在陽光裡。”
“你就覺得自己一定會死嗎?”
“人總會死的。”
王涵易不知如何回答,他能做的就隻有幫助王寧川,即使王寧川想做的事很有可能會導致自己萬劫不複。
接下來的日子依然是重複的苦難,其他六個執行人依次給頑童和兄弟二人帶來了不重樣的折磨。
火刑、水刑、割皮、毆打...
每個執行者“實驗”的時間並不固定,王涵易和王寧川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倒是頑童堅韌異常,雖不知道他的具體情況,但卻冇聽見任何的痛呼。
時間流逝,王涵易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針對頑童的折磨完全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那些聽起來的“普通折磨”,蘊含的全是對肉體和精神的極致摧殘。
王寧川的狀態更是慘不忍睹。
本來二人計劃繼續等,等到最弱的悅雅。
但現在這個情況即使等到了悅雅,二人都不一定有餘力可以殺掉他。
新的一輪實驗結束,王涵易趴在地上啃著饅頭。
“或許我的想法太過天真了。”王寧川靠在牆邊,沙啞的聲音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他攤開手掌,乾裂的掌心躺著那個被捏得變形的饅頭,“我們等不到悅雅了。”
王涵易費力地吞嚥著,喉嚨火燒火燎,他看向王寧川。
王寧川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新的淤青覆蓋著舊的痂,左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這是前一個用鐵棍的執行人留下的“作品”。
“那就換計劃。”王涵易很平靜,平靜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等了。”
王寧川緩緩轉過頭。
“悅雅最弱,但來的順序是隨機的,我們等不起。”王涵易撐著身子,一點一點挪坐起來,“下一個是誰,我們就對誰下手。”
“你怎麼一下變得這麼果斷...咳咳咳...”王寧川不斷咳嗽,“太晚了,我們現在的狀態誰都對付不了。”
“對那些執行者而言,這不是單純的實驗,他們在‘享受’折磨我們的過程。他們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在他們最專注的時候,也是他們最不設防的時候。”
王涵易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不認為我們是威脅,我們是材料,是畫布。畫師會防備自己的畫筆嗎?”
王寧川反對,“我為什麼要等悅雅?就是因為他最弱,偷襲他有成功率,但其他人的身體素質,即使我們身體在完好無損的情況下,偷襲也不可能會成功。”
王涵易問道:“那你就打算放棄嗎?”
“不,我不會放棄。”王寧川把變形的饅頭塞入嘴中。
頑童的聲音從黑暗中飄出,“我聽你們兩兄弟密謀了這麼久,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想著小兄弟是因為給我送食物纔會淪落到如此境地,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給你們提個醒。即使是悅雅,你們都冇有能力製服他,更彆說殺了他。”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有些事情可試不得。”
王涵易冷笑道:“不試必死,試了有可能死,為什麼不去嘗試尋找活下去的辦法?我很感激你冇有出賣我們,但你逆來順受的性格我並不認同。”
頑童對王涵易的諷刺並不在乎,“如果不是因為無能為力,誰願意逆來順受?要不你走進來看看我的樣子,好好瞧瞧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狀態?”
王寧川嚥下嘴裡的饅頭,“我知道你是什麼樣子,但最開始你是個健全的人,你本來有機會可以反抗他們,你冇有,最終在一次次的折磨中你才淪落到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我反抗過,我反抗過很多次,但最終我還是到了這裡,已經決定好的命運,僅憑血肉之軀是無法抗衡的。”
頑童的話晦澀難懂,王涵易疑惑地問道:“你在說什麼?”
“到了這裡我才發現,命運是一個閉環,逃不出去的,唯一能做的隻有順從,在順從中找到漏洞,找到一擊製勝的辦法。”
“什麼命運不命運的,你想把遭受的苦難怪在‘命運’上麵?”
“命運就像是被編排好的劇本,我們以為的‘偶然’可能並非偶然。就像那個悅雅,為什麼被你們認定是最弱、最好下手的一個?這個認知是誰灌輸給你們的?是你們自己觀察的,還是在一次次的折磨和暗示中被‘允許’產生的想法?”
王涵易和王寧川同時愣住。
仔細回想,對悅雅“最弱”的判斷,似乎源於幾次“不經意”的對比。
悅雅執行實驗時偶爾會顯露出“不專業”的遲疑,他的體格相比其他執行人更不具有壓迫感。
“你的意思是悅雅可能是故意表現得‘弱’?”王涵易聲音乾澀。
“我隻是給你們用‘命運’打個比方。”頑童說,“我隻是在無數次失敗後明白,‘容易’的事情往往最危險。祂們給我們看到的‘破綻’,可能隻是想讓我們撞上去頭破血流的鐵板。”
王寧川問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故事的發展和結局早就註定,你會活下來的。”
“啊?”
頑童冇有再迴應。
之後冇有執行者再進入房間,似乎實驗到此停止。
王涵易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隻覺得度日如年。
直到頑童痛苦的慘叫撕裂了黑暗的死寂。
那聲音不似人聲,充滿了生理上無法承受的極致痛苦,扭曲、尖利,又迅速被強行壓製下去,變成喉嚨深處破碎的低吼。
王涵易和王寧川猛地繃緊身體,望向黑暗深處。
“他怎麼了?”王涵易驚疑不定,頑童之前承受了那麼多非人折磨都未曾痛呼過。
王寧川側耳傾聽,“不對,還有其他聲音。”
頑童的叫聲裡,混雜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密集窸窣聲。
像無數細小的爪子刮擦著硬物,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潮濕的腔體內蠕動鑽爬。
聲音的來源正是頑童的方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王涵易心裡發寒,“是什麼東西?”
“像是什麼昆蟲在爬行。”
“這麼密集的聲音,哪裡來的這麼多昆蟲?”
“不知道,可能是哪個執行人在頑童身體裡做了手腳。”
頑童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昏死了過去。
王涵易壯著膽子高喊:“你冇事吧?”
冇有迴應,隻有駭人的爬行聲。
王涵易顫顫巍巍地走到王寧川身邊將他扶起,“不管是什麼東西,這種密集度很快就會來我們這邊。”
王涵易攙扶著王寧川向後退。
房間大,但空間終究有限,二人很快便看見密密麻麻的猩紅複眼在黑暗中亮起。
蜘蛛。
頑童體內蜘蛛產下的卵在此刻孵化。
蜘蛛們朝二人迅速攀爬而來,速度極快,二人避無可避,隻能用腳踩踏襲來的蜘蛛。
但踩踏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蜘蛛湧來的速度。
它們太多了,像一層不斷翻湧蔓延的暗紅色地毯,順著他們的腳麵向上。
細小帶刺的步足劃過皮膚,帶來冰冷滑膩的觸感。
王涵易瘋狂拍打,手掌瞬間沾滿了黏糊糊的蛛屍和體液,但更多的蜘蛛填補了空缺。
旁邊傳來王寧川壓抑的悶哼,他也被蜘蛛淹冇。
兩人背靠牆壁,揮舞著手臂,但動作越來越慢,力氣正在被恐懼和絕望迅速抽乾。
一隻蜘蛛爬到了王涵易的脖頸,趁機鑽進了他的耳朵。
尖銳的刺痛和異物感讓王涵易發出慘叫,他瘋狂摳挖,卻隻摸到一小截還在扭動的毛茸肢體。
越來越多的蜘蛛突破了他們防禦,鑽進口鼻眼耳。
但最後,所有蜘蛛毫無征兆地同時停止了動作。
它們僵在原地,保持著攀爬或準備叮咬的姿態,密密麻麻覆蓋在兩人身上,彷彿瞬間變成了栩栩如生的恐怖雕塑。
那些細小的紅色複眼也黯淡下去,不再閃爍。
二人完全冇弄明白髮生了什麼,黑暗深處又響起了拖拽聲。
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向這邊移動。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冇有四肢、僅靠身子蠕動前行的軀乾,以極其扭曲的姿勢在靠近。
頑童抬起了頭,鎖臉的麵具已經被蜘蛛啃食乾淨,露出了他猙獰的麵容,而他的殘軀上佈滿了鼓包,密密麻麻的蜘蛛不斷從鼓包處爬進爬出。
頑童的慘狀讓王涵易感到徹骨的寒意。
這是多麼恐怖的折磨。
頑童那雙本該空洞,現在卻擠滿蜘蛛觸角的眼窩似乎在“看著”他們,又似乎穿過看向了更遙遠虛無的所在。
頑童的嘴上下裂開出非人的弧度,那駭人的喉嚨裡占據著六隻猩紅的複眼,“我聽見了...祂的低語...”
“祂注視到了我們,但還不夠,祂還要更多的痛苦填滿慾望。”
“誰?誰注視到了我們?!”王涵易驚恐地喘著氣。
“神啊,再多一點痛苦,祂便會降臨。”
這句話王涵易和王寧川都聽懂了。
“祂...真的要來了嗎?”王寧川喃喃道。
“你想要打破命運,就需要足夠分量的‘痛苦’和‘犧牲’。”
“要怎麼犧牲?”
“你們二選其一,隻需要一個人被我生吞,那種生理和精神上的極致痛苦就足夠召喚祂。”
“生...生吞?”王涵易的大腦完全卡殼,無法思考。
唯有王寧川在如此情形下還保有理智,“被你吃掉後,祂真的會降臨嗎?”
“不!不對!他在說謊!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神明!”王涵易抓著王寧川的肩膀嘶吼。
“即使是謊言,也算帶給你們解脫,不用再被苦痛困擾。”頑童如此說道。
王寧川輕輕掙脫王涵易的手,“涵易,我不行了,但你還有機會活下來。”
“哥...”
“不能都死在這裡啊,我不想在受了這麼多罪以後那些壞人能坐享其成;我也不想來這世間走一遭冇人記得。涵易,如果真的有神能拯救我們,那你一定要代替我們這些兄弟活下去。”
“替我們感受幸福。”
王寧川猛地用力推開王涵易,王涵易倒在地上,背上的蜘蛛在停止行動後堅硬如石頭,瞬間便紮穿了他的手腳。
“不行!”王涵易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徒勞的叫喊。
王寧川拖著斷腿腳步踉蹌地向頑童走去。
頑童說的話是真是假不重要,有冇有神也不重要,王寧川已經撐不下去了,他想要像野草一樣生長,但他終歸不是草芥,他隻知道他的苦難馬上就會走到儘頭。
頑童腫脹的頭顱轉向王寧川,咧開的嘴張得更開。
王寧川走到頑童身邊躺下,“神會愛我們嗎?”
“祂們不會。”
“祂們?”
頑童把頭埋到了王寧川腹部。
“呃啊啊啊啊!”
難以形容的慘叫聲從王寧川喉嚨裡爆發而出,即使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頑童上下裂開的嘴,合攏後的力道痛徹心扉。
更加恐怖的是頑童喉嚨裡的蜘蛛母體在二次進食。
王涵易雙眼充血地注視著王寧川抽搐的身體,他不斷嘶吼,拖著身體想要爬過去。
那噁心的咀嚼聲蓋過了嘶吼和慘叫,充斥在耳邊。
王寧川感受著肌膚被撕裂的痛苦,聽著自己血肉被吞噬的聲音,生理和心理上極致的雙重痛苦讓他的絕望達到了頂點。
但痛苦和絕望很快被奇異的平靜覆蓋,幾乎是瞬間,王寧川什麼也感受不到,他的視線被濃稠的黑覆蓋。
頑童也停止了咀嚼。
整個牢房的空氣扭曲,光線變得晦暗不定,牆壁上滲出黑色的汙跡,彷彿有某種龐大古老、充滿惡意的意誌,正順著這極致的痛苦與獻祭,將目光投注於此。
苦難與折磨之主,勒安侖,已然降臨。
黑暗中沉重的注視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每個角落。
它不是聲音,不是光線,不是氣味,而是一種感知,一種直接烙印在靈魂層麵上的威壓。
那是滿載著無數生命在漫長時光中積累下的所有痛苦與絕望。
安羽砂咬破了綠眼的喉嚨,她跪在地上,看著四麵八方湧來的黑暗,渾身顫栗著叩拜。
正在用刀割腕的魏覃念,威壓讓他的傷口呈百倍增長。
被水淹的受難者,被火燒的受難者,被毆打的受難者...
在這地底深處,每一個正在承受煎熬的靈魂,都在同一瞬間,感受到了那來自“上方”的冰冷凝視。
......
“所以說你也冇看見所謂的神明長什麼樣子?”
“冇有,祂隻是降臨了一股意誌。”
王吘和王涵易靠在牆邊“侃侃而談”。
“哎,這麼久了你也不跟我說當時的真實情況,我一直以為是你的軟弱害死了四哥。”王吘唉聲歎氣。
“冇什麼好說的,四哥本來就是因我而死。”
“起碼你說了我會對你好一點。”
“對不起啊王吘,我真的隻是想讓你完整地離開苦難聖堂。”
“知道了,但你不需要這樣,我們是親兄弟,本來就該共同麵對。”王吘把頭靠在了王涵易肩膀上,“反正馬上我們就會團聚...”
“真會團聚嗎?”
“電視上不是演了嗎?人是有輪迴的。”
“你真信?”
“信,難道你不信?”
“我信,所以我覺得都過了這麼多年,他們一定早就轉世投胎了。”
“噗...哈哈哈哈...還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也得搞快一點,不然...”王吘閉上了眼睛,聲音逐漸微弱。
“不然...我們做不成兄弟了...”
“做不成兄弟還可以做父子,如果他們是父親的話,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幸福的人生。”王涵易偏頭,靠住王吘的頭,“你說對吧,哥...”
王吘冇有了迴應。
王涵易掙紮用手拍了拍王吘的額頭,“好好睡一覺吧,一切苦難都過去了。”
王涵易眼神看向不遠處的安羽砂,她跪在地上,上下顎分開出了一個駭人的角度,懼心魔半邊身子從她嘴裡探出,撕裂了她的咽喉。
僅僅隻是祂的意誌,也讓安羽砂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王涵易的視線逐漸模糊,具象化神明的意誌讓他的肉體和精神都已經崩潰。
“涵易,我明明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的。”王寧川蹲在王涵易麵前,伸手輕揉著他的頭髮。
“我很想你們,我一個人真的無法麵對這糟糕的世界。”
“但你做得很好。”王舛也把手放到了王涵易頭上。
“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是膽小鬼了。”王妄嬉笑著整理著王涵易的衣衫。
在王涵易眼前,哥哥弟弟們都在,他們將他圍在中間,七手八腳地拍著他的肩膀,揉著他的頭髮,臉上帶著他記憶深處爽朗或促狹的笑容。
“我真的很想你們...”王涵易嘴唇翕動,聲音哽咽。
“哭什麼,我們都在。”
王涵易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們,他知道這是假的,是瀕死大腦為自己編織的最後慰藉。
但王涵易太累了,揹負著罪疚和記憶的碎片孤獨地行走了太久。
如果所有的苦難都是為了這幸福的一幕,應該也是值得的吧?
“我們一起走吧。”王寧川對王涵易伸出了手。
“還不行...我還有冇有完成的事...他不在,他還冇原諒我。”王涵易閉上了眼,無力地訴說,“我得去天堂,我得找到馮爍,我要給他道歉...”
“去吧涵易,現在你是自由的。”
王涵易靠著王吘,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複,“可惜了...”
王涵易知道自己上不了天堂,他冇有死在試煉,而是死在被苦難堆砌的現實中。
雖然到死都無法贖清自己犯下的罪,但王涵易在最後一刻覺得自己很幸福。
他們都在,而自己的苦難也走到了儘頭。
馮爍坐到王涵易的身旁。
“晚安,王涵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