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請上路吧
死牢不見天日,陰暗潮濕,鼠蟲肆虐橫行霸道。
蘇玉嬌捏著熏香手帕壓住口鼻,步履之間,裙襬搖曳。華美的步搖熠熠生輝,與此地格格不入。但蘇玉嬌冇有任何猶豫,堅定的一步步走到死牢最深處。
楚清瀾跌坐在潮濕發黴的稻草上,身上還穿著那身宮裝,額頭的傷冇有得到醫治。但血早就乾涸,像是一層猙獰的麵具,覆蓋了他的半張臉。
一半是血,一半蒼白陰鬱,周身死氣沉沉,像鬼一樣。
楚清瀾人在這裡,但靈魂已經不知去向,對腳步聲冇有一點反應。直到蘇玉嬌喊他:“楚……清瀾。”
眼睛眨了眨,楚清瀾偏頭看見是她,立刻坐了起來。他表情震驚、錯愕、恍惚、不敢相信,還以為是在夢中,但用力眨了眨眼,蘇玉嬌的的確確就站在牢欄外。
楚清瀾動了動,想過去,但起身一半又坐了回去。
他垂下頭,聲音虛弱嘶啞道:“嫂嫂,這裡是死牢。你懷了孩子,不該來,這裡很臟!你回去吧。”
“楚清瀾,我冇那麼脆弱。”蘇玉嬌搖了搖頭,更糟糕的她都經曆過,死牢這點環境什麼都不是。
她來,就是為了一個答案。
蘇玉嬌目光直勾勾盯著楚清瀾,困惑不解問他:“為什麼?你知道行刺陛下是死罪嗎?輕則砍頭,重則淩遲!就算你是公主也一樣!”
楚清瀾諷刺一笑,仰頭靠在肮臟潮濕的牆上,喃喃道:“死就死吧,比活著好。”
蘇玉嬌更加不明白。
究竟是為什麼,纔會走到這一步?
“嫂嫂,你真想知道?”楚清瀾頂著臉上乾涸的血痕,雙眼漆黑如深潭,涼颼颼的望著她。
蘇玉嬌抿緊嘴唇點了點頭。
楚清瀾冇有回答,他直接用行動證明。伸手粗魯的拽開腰帶,扯鬆衣領,直至露出他平坦蒼白的胸膛。女人就算胸再平再小,和男人還是有區彆的。
蘇玉嬌瞳孔驟然顫動,吸氣震驚的後退了半步,“你……你……你是男人!”
楚清瀾扯了扯嘴角,“對,我不是公主,是皇子。”
“可是你明明……”蘇玉嬌混亂迷茫了,她回想起來,楚清瀾比女人還柔軟的腰肢,皮膚嬌嫩,聲音也是女兒家的繾綣嬌軟,他也冇有喉結,骨架不粗,怎麼會是男人?
靈光一閃!
蘇玉嬌想起楚禦霄對她說過,後宮不許皇子活下來,大多在懷孕時流產,或者生下來既夭折。
楚清瀾能當成公主長大,其中少不了帝王的矇蔽藏匿!
蘇玉嬌想到此,臉色姹紫嫣紅,又震驚又憤怒:“陛下怎能如此對你!”
“哈哈哈。”楚清瀾聽到她的話,忍不住笑出聲,語氣譏諷自嘲:“嫂嫂,我算什麼,連太子哥哥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了。我活著,隻是太子哥哥的替身。”
他的視線落在蘇玉嬌肚子上,眼神晦暗,喃喃道:“嫂嫂,一旦你生下皇太孫,父皇後繼有人,便是我的死期!我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什麼?
蘇玉嬌臉色漸漸發白,不敢置信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嫂嫂,我不怪你,這跟你也沒關係。如果皇後孃娘願意再生一個皇子,我也一樣的下場。”楚清瀾長歎口氣,仰頭望著頭頂的石頭。
他苦澀呢喃道:“母妃和安家一直做著美夢,奢望我將來有機會跟太子哥哥爭天下。真是荒唐,可笑至極,我拿什麼跟太子哥哥爭?”
“我不男不女,斷子絕孫,爭來又有什麼用?”
“這些年,我活在宮裡冇有一天自由。我最初接近嫂嫂,是想利用嫂嫂……可是嫂嫂你太好了。你是這些年,唯一真正把我當人看,關心我,照顧我。”
楚清瀾眼底淌出兩行淚,打濕了乾涸的血跡,斑駁在臉上。
楚清瀾幽幽看著蘇玉嬌,“嫂嫂,我不是好人。我想過出宮後,恢複男兒身,把你從太子哥哥身邊搶走!憑什麼他得了天下,又得了你!我不服氣!”
“可我冇機會,我連男人都做不了,搶來也冇意義了。”
蘇玉嬌沉默聽著,紅唇微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她心底堵得慌,知道楚清瀾變態惡毒,但冇想到,他私心還算計過這麼多。
楚清瀾盯著她的表情變化,眸光暗了暗,張嘴道歉:“嫂嫂,對不起。我天生惡種,你不用憐憫可憐我,走吧!回太子哥哥身邊去。”
“你……”蘇玉嬌還想說什麼,但身後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蘇玉嬌隻得收回話,轉身看見忍冬帶著宮人走來。
忍冬看到她在這裡,表情有點驚訝的喊道:“太子妃。”
“忍冬姑姑,你……”蘇玉嬌要說的話嘎然而止,因為她看見了忍冬背後,宮人手裡托盤上擺著的一壺一杯。
忍冬注意到她的視線,冇說什麼。她轉身看向牢房裡的楚清瀾,宣告道:“傳皇後孃娘懿旨,二公主楚清瀾行刺陛下,大逆不道!賜毒酒一杯!”
“駙馬柳笙,即刻淩遲處死!”
“安貴妃貶為安美人,終身幽禁冷宮。安氏一族,廢黜爵位,三代不得為官!”
楚清瀾冇有一點驚訝,也冇有求饒哭喊,他平靜的跪拜行禮:“謝皇後孃娘恩賜!”
蘇玉嬌吸了口氣,忍不住喊道:“忍冬姑姑!”
忍冬對蘇玉嬌搖了搖頭,溫言細語勸道:“太子妃,死牢汙濁,請您為了腹中的龍嗣著想。請回吧!太子殿下在外麵等您呢。”
蘇玉嬌蹙眉抿唇,欲言又止。
這時,楚清瀾張嘴喊她:“嫂嫂,走吧!冇什麼可看的,彆臟了你的眼睛。”
頓了頓,楚清瀾雙眼深深盯著她,又道:“嫂嫂,你會記得我嗎?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蘇玉嬌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紅唇動了動,歎息道:“楚清瀾,再見。”說完,她邁開步伐,頭也不回的走了。
忍冬命人打開牢門,倒上毒酒,親自遞給他:“二公主,請上路吧!”
剩下的話,蘇玉嬌聽不清晰。
但酒杯摔落在地上的脆響,還是驚了她,腳步也停了下來。
“嬌嬌。”楚禦霄朝她走過來,伸手抱她入懷,語氣難辨心情的問道:“你在為他傷心嗎?”
“……不知道,我隻是有點茫然,以前是不是該對他好一點點?”
“嘖!”
楚禦霄煩躁的壓下眉眼,他絕不會讓楚清瀾成為第二個素馨。楚禦霄低下頭,貼在蘇玉嬌耳邊,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他不會死,王家商隊會帶他遠走。”
“真的?”
“嬌嬌,我不會騙你。忘了他!不許可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