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一百零八盞燈
“多謝弟弟美意,但京都路遠,嫂嫂我膽小怕生,留在芙蓉鎮纔是最好的。”楚禦霄收到回信,心裡的熱火被冰水澆透了。為什麼又被拒絕了?
楚禦霄不死心,寫信告訴蘇玉嬌,隻要她肯來京都,他可以親自去接他!
但蘇玉嬌依然還是堅定的拒絕了,不過這回她換了個藉口,“弟弟見信如唔,嫂嫂夜夢你兄長,心神惆悵,決定為你兄長塑造金身祈福。此事耗時頗久,功成之前不宜出門。”
楚禦霄舉起信紙,看了又看,每一個字他都懂,但合在一起他怎麼有點懵了?
正巧淮南侯世子蕭景珩來東宮尋他。楚禦霄先把信藏起來,然後才擺著矜貴的架子,俊臉高傲略帶困惑的問他:“蕭景珩,給人塑造金身是什麼意思?孤不太明白。”
蕭景珩聞言一臉驚訝,“塑金身?誰死了嗎?金身造價可不便宜,誰家後人這麼孝順?嘖嘖,簡直大孝子,感天動地啊!”
楚禦霄聞言渾身僵硬,一動不動,臉色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黑,越來越冷。但周身氣勢卻像是爆竹,越演越烈,就差炸了!
蕭景珩屁股剛坐下,一看他這臉色,狡猾的像狐狸,噌的跳起來轉身要溜!
“站住!”楚禦霄語氣冷颼颼,透著股說不清楚的苦和酸,“孤該怎麼勸她?心領了,但金身大可不必!她還不如把金子拿去打金簪,金鐲子,金步搖!”
“噗——哈哈哈哈哈哈!”
蕭景珩反應過來了,原來是蘇玉嬌啊!他笑得捂著肚子,毫無形象的跌坐在地上,最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說太子殿下,你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哈哈哈,笑死爺了!”
楚禦霄端坐在椅子上,淩厲的丹鳳眼猶如一柄鋒利的刀子,颼颼隔空淩遲割他肉。
蕭景珩被他盯的一哆嗦,捂住嘴不笑了,“咳咳咳!要不你還是坦白了吧!說不準,她知道你是高貴的太子殿下,主動爬你床,給你暖床當妾呢!”
楚禦霄俊臉陰沉可怕,“不行!”
他想象不出蘇玉嬌爬床的樣子。以他的直覺,和對蘇玉嬌的瞭解來看,蘇玉嬌眼底男人最好是躺在棺材裡,而不是變成活人。一旦知道王霄跟王楚都是他……
楚禦霄暴躁驕縱的一拳頭砸在桌上,“蕭景珩,彆出餿主意!動動你的狐狸腦子,給孤想個好點子!”
蕭景珩犯了難,人蘇玉嬌是想給亡夫塑金身,怎麼勸啊?
……
芙蓉鎮,王宅。
王澤臉色凝重為難的勸道:“夫人,萬萬不可啊!依《大楚律》,民間私下塑金身供奉,等同邪教叛典,這可是——殺頭的重罪!請夫人還是收回成命吧!”
蘇玉嬌聞言,眼睛都瞪圓了,“啊?這麼嚴重嗎?”
王澤一邊點頭,一邊暗中給螺春使眼色。螺春立刻拉著紅黛和羅秀娘一起勸她,蘇玉嬌不想犯法,隻得打消了塑金身的念頭。
可她還是想為死鬼夫君做點什麼!
因為她發現,王家上下無人再提及死鬼夫君,就好像全部遺忘了他一樣。彆人可以忘,但她不行!蘇玉嬌嫁進王家,借死鬼夫君的光,纔有了當家主母瀟灑快活的日子。
她是王楚的妻子,她不能忘記他!
蘇玉嬌雙手捧著粉腮,想了許久,靈機一動!她高興的桃花眼瀲灩亮閃閃,語氣堅定熱切的說道:“不能塑金身,那我就去寺廟裡,為夫君點功德燈積福!”
羅秀娘聽了十分讚同,“這個好!若能有得道高僧日日誦經,王公子下一世定能投個好胎,長命百歲!”
紅黛亦是連連點頭支援。隻有王澤和螺春暗中對視一眼,笑得苦澀無奈,他們跟著太子殿下欺騙夫人的一顆真心,愧疚的無地自容。
蘇玉嬌這回打定主意,說做就做。
她立刻派人去查,得知芙蓉鎮一百五十多裡外,有一座聞名大楚國的寺廟——白馬寺。
白馬寺香火鼎盛,曆史悠久,有諸多位得道高僧。聽聞曾進宮為陛下和皇後孃娘誦經祈福。蘇玉嬌一錘定音,命人收拾行囊,她要去白馬寺!
這件事,蘇玉嬌也寫在了信裡。怕舟車勞頓,來來回迴路程上耽擱時間,收不到信,也回不了信,害得楚禦霄擔心。
收拾好了,蘇玉嬌立刻出發!
一路坐馬車顛簸搖搖晃晃,蘇玉嬌屁股都快散架了,才終於到了白馬寺門口。一下馬車,香客人山人海,蘇玉嬌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感歎:“哇!好多人啊!”
羅秀娘扶著她,笑道:“聽聞白馬寺最為靈驗,自然來燒香拜佛的人多。”
蘇玉嬌點了點頭,靈驗好啊!她來對地方了!
王澤輕車熟路的安排好一切。蘇玉嬌無需操心,直接住進了白馬寺的客房。等休息好了,第二天一大早,伴隨著白馬寺的和尚們誦經敲木魚聲,蘇玉嬌見到了白馬寺的住持。
大光頭,頭頂有八個戒疤,身披金紅色的袈裟,脖子和手上各有一串檀木念珠。看起來六十來歲,慈眉善目,周身縈繞著一種超凡脫俗的寧靜和智慧。
“阿彌陀佛,貧僧無念。女施主要點功德燈,請隨貧僧上前來。”無念帶著蘇玉嬌穿過一排排誦經的和尚們,來到了菩薩麵前,這裡坐著個彌勒佛似的胖和尚。
胖和尚負責登記,笑嗬嗬的捧著冊子問蘇玉嬌:“請問女施主,要點多少盞功德燈?”
蘇玉嬌笑盈盈回他,“我要點一百零八盞!”
此話一出,胖和尚目瞪口呆,手裡的冊子都掉在地上了。背後誦經敲木魚的聲音戛然而止,有小和尚藏不住心思,驚呆張大嘴的“哇”了一聲。
蘇玉嬌眨了眨眼,解釋道:“我聽聞點一百零八盞燈,象征著消除一百零八種煩惱!我的夫君英年早逝,我想為他祈福,願他下一世無憂無慮,長命百歲!”
“原來如此!”胖和尚恍然大悟,笑嗬嗬的撿起冊子誇她:“女施主情深義重,您的亡夫在天之靈,一定欣慰至極!”
無念抓著念珠,和善慈悲的麵容上,罕見的浮現了濃濃的困惑。他盯著蘇玉嬌瞧了又瞧,心底暗道:不對啊!這位女施主明明夫君尚在人間!且是東宮之主,這位女施主將來註定貴不可言!
他掐指算了算,天機不可泄露。
無念便等蘇玉嬌走了,低聲提醒胖和尚,把功德燈換成活人的點法。天家威嚴切不可冒犯。
這廂,蘇玉嬌漫步在白馬寺裡閒逛。她忽然間,抬眼越過人山人海,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驚訝的提起裙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