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牆角
午後,白馬寺又下起絲絲細雨,遠處的古鐘聲、誦經敲木魚聲融為雨中,令人心神安寧放鬆。但對楚禦霄毫無用處,他心煩意躁,站在廊下,眼神陰沉桀驁直勾勾盯著對麵門窗緊閉的屋子。
螺春舉著傘,一路小跑過來搖了搖頭:“夫人在抄寫經書,不見任何人。”
楚禦霄聞言蹙眉冷臉,語氣有點委屈的問:“你有告訴嫂嫂,是我要見她嗎?”
螺春低下頭:“……夫人說:她永遠不想見到您。”
螺春說時,渾身皮都崩緊了,提心吊膽的生怕太子殿下暴怒發火。然而楚禦霄卻冇有發火,意外的沉默安靜,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沉冷酷的命令道:“螺春,過來。”
螺春立刻收起油紙傘,低眉順眼上前兩步,露出自己的耳朵。
楚禦霄眉眼桀驁勢在必得的盯著對麵的房門,他壓低嗓音,命令螺春去辦……
不一會兒,螺春回到了屋中。
蘇玉嬌在屋子朝向另一側的窗邊,聽著細細雨聲,伏案抄寫經書。螺春悄悄做了個手勢,讓屋裡的紅黛和羅秀娘先出去,然後她步伐輕輕走到蘇玉嬌背後。輕聲喚道:“夫人。”
抄寫了幾頁經書下來,蘇玉嬌心平氣和,頭也冇抬隨口問道:“螺春,有事嗎?”
螺春抬眼,飛快的掃了眼蘇玉嬌麵前的窗戶,光線明亮,雨聲也如常。
但是暗衛多年培養出來的警惕性,讓她明確知曉,窗外有人!螺春吞了吞口水,大膽開口:“夫人,公子說他錯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他讓夫人您改嫁,也是為了夫人好。”
蘇玉嬌聞言,放下毛筆,又氣又無語道:“王霄他還有臉讓你來當說客?”
“夫人息怒。”螺春趕緊上前扶著蘇玉嬌坐下,又遞上一杯茶,才繼續解釋道:“您不肯見公子,公子隻好讓奴婢來問個清楚。公子說,就是殺人,也得讓人知道死因在哪兒?”
蘇玉嬌喝了口茶,壓壓心頭的火氣。她不明白死鬼夫君的弟弟,心底是怎麼想的?
蘇玉嬌張口吐槽道:“於理,我是他的嫂嫂。他親哥才死多久?他就勸我改嫁,這將他哥哥置於何地?他也不怕把他哥哥從地府氣活了!”
“於情,我是當家主母,王家大事小事我說了算!我逍遙快活的日子都還冇過夠,他讓我去給彆人當妾,傻子才答應他!”
螺春覺得蘇玉嬌說的很對,但無奈太子殿下命令在身,她隻能硬著頭皮打圓場:“夫人,公子怎麼可能讓您改嫁當妾?他肯定是找了比王家更好的富貴人家!”
“噗呲!”蘇玉嬌冇忍住笑出聲,擺擺手道:“他這話,也就隻能騙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螺春聞言,一臉的驚愕不解,怎麼能是騙呢?太子殿下一言九鼎啊!
蘇玉嬌站起身,去推開了麵前的窗,讓細雨飄進來,涼涼的風和雨落在她臉上,心也跟著靜了下來。蘇玉嬌看不見窗後死角裡躲著的桀驁少年,她伸出手,接了一捧冰冰涼涼的雨水。
蘇玉嬌釋然一笑,“螺春,若不是大姐姐換親,以我的出身,是不可能嫁給夫君為妻的。京都更講究門當戶對,我一個寡婦改嫁,除了妾還能是什麼?我守寡自由自在,失心瘋了纔會去高門大戶生子爭寵!”
螺春聽得認真,雙眼閃閃發光,連連點頭附和:“夫人通透聰明,說的對極了!”
“呲啦”窗外傳來撓牆聲。
蘇玉嬌聽見了,困惑的想要把身體探出窗去找,“什麼聲音?”
螺春心驚肉跳的趕緊拉住她:“夫人,您彆被雨水打濕了!定是哪裡來的貓兒,不值一提!夫人,公子還有話讓奴婢問,他說您芳華正茂,守寡不孤單可惜嗎?”
蘇玉嬌聞言,笑著回過頭:“螺春,我哪裡孤單了?這不有你和紅黛、秀娘陪著我嗎?咱們在芙蓉鎮,吃好睡好玩好,神仙日子爽死了!我就算以後真想改嫁,那也是找個普通男人,絕不會去京城受罪!”
“呲啦”窗外又在撓牆,撓的又重又響。
蘇玉嬌受不了,擼起袖子探出身去,“小貓咪,你完了!讓我抓住你,我要狠狠的蹂躪……哎?什麼都冇有啊,貓呢?跑了嗎?”
螺春也跟著探出頭,冇看到太子殿下的人影,她心底頓時鬆了口氣。要是真被夫人抓住,那可就尷尬了!
……
刀鋒斬斷雨絲,一刀接一刀,暴戾凶殘的將院子裡一棵杏花樹削砍成了孤零零的一根樹乾。雨水濕透了楚禦霄的頭髮,衣裳,他俊美桀驁的臉上,眼神淩厲暴躁的盯著樹乾,仍覺得不夠。
微微偏頭,楚禦霄盯上了院子裡另一棵樹,毫不猶豫的提起刀柄走過去。
“公子,手下留情!”王澤大喊著匆忙趕來,舉著傘擋在楚禦霄頭頂,神色無奈勸道:“這裡是白馬寺!”
“哼,砍他兩棵樹怎麼了?孤捐一萬兩,夠不夠?讓開!”楚禦霄我行我素,霸道驕縱的提刀掃視這棵樹,眼神冷酷無情的像是在看仇人。
王澤一看便知,就是砍了白馬寺所有樹,也滅不了太子殿下心頭的無名怒火。他也不攔著了,隻道一句:“待會白馬寺的和尚,可能會去找夫人賠錢。”
“他們敢!”
楚禦霄轉過身,火爆的一刀插在地上,“蘇玉嬌氣死孤了!她寧可改嫁一個普通男人,也不嫁給孤!受罪?吃的穿的用的,孤哪一點虧待她了?”
楚禦霄的佔有慾暴烈如火,屈指用力擦過嘴角,咬牙切齒道:“她要麼給孤守寡一輩子,要麼就隻能嫁給孤!她的男人,不管死的活的,都隻能是孤!”
王澤聞言長歎口氣,“殿下,夫人她由始至終,都不知道嫁的人是您。更不知道,您讓她改嫁,是嫁去東宮,給您當……”
“太子良娣!一口一個妾看不起誰,孤讓她當太子良娣行了吧!父皇想抱孫兒,隻要孤跟她多努努力,多生幾個,父皇母後定不會再反對什麼。”楚禦霄暢想未來,情不自禁臉和耳朵都紅了。
王澤聽得嘴角抽搐,忍不住提醒他:“太子殿下,夫人還冇答應呢!”
“哼!”楚禦霄驕縱傲慢的仰起下巴,自信十足道:“那是她不知道要嫁給我!王叔,你提醒孤了,孤這就去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