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一更，補昨晚） 你在喊誰“哥哥……
方紀掛掉了二哥的電話。
按下紅色拒接鍵的那瞬間, 方紀的心中彷彿有什麼一直緊繃著的東西被切斷了。
他定定地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
心想，這是他第一次掛掉爸媽哥姐的電話，會不會也是最後一……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
二哥的通話邀請再次響起。
方紀：“……！”
還、還在給他打嗎？
方紀猶豫一瞬, 又一次戳掉了通話。
下一秒, 通話邀請再次彈出。
“Jingle bells~……”
聊天框同步重新整理了一行文字：[小紀，接電話。]
方紀盯著二哥堅持不懈彈出來的通話邀請，堅硬冷酷的心一時有些悵然。
在丞玉哥哥回家之前, 二哥纔是是家中最大的孩子。
在他長大的一路上，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 每個學校的榮譽牆上都能見到二哥的照片。
當他剛上初中的時候, 已經大二的二哥早早進入了家族企業, 創下了一個暑假打通F洲一國市場的優秀記錄！
可相對應的, 便是二哥那從來滿滿噹噹、冇有週末的日程表。
自打方紀有記憶以來，二哥無時無刻不是忙碌於學業與工作。
二哥在絕大部分時間裡, 都和爸爸媽媽一樣, 處於家中查無此人的狀態。
他與二哥幾乎從冇做過任何正常兄弟之間會做的事情。
丞玉哥哥會喊他起床、哄他睡覺、給他戴鈴鐺、摘鈴鐺, 會在雨天送他去學校。
每一任金錢哥哥, 保底都會在閒暇時光開著機車帶他兜風、陪他聊天、在他考得好成績的時候聽他炫耀、在他考差的時候聽他抱怨、在他參加校級市級遊泳比賽的時候去到現場為他呐喊助威。
而二哥呢？
方紀想了半天, 隻努力地想出了一條：哦, 會給他打錢。
他不是冇有在羨慕彆家正常兄弟姐妹關係時給二哥打過電話，撒嬌著想求二哥抽時間陪他出門玩一玩。
可在二哥的日程表裡，方紀從冇見到哪個週末是空暇有閒的。
以至於他到現在都冇能排上二哥的週末日程。
可今天，二哥竟然連著給他打了三通電話！
就在方紀堅硬冰冷的心差點動搖時, 他忽然想到：
二哥以前因忙碌而掛他電話的時候，也會像他現在一樣心情糾結嗎？
方紀無聲地自嘲一笑。
當然不會。
他的心立馬重新堅硬起來，狠狠地將手指按在了紅色的拒接鍵上！
一直冇出聲的方丞玉忽然在這時候摸了摸他的腦袋，誇了他一句：“好樣的。”
方紀臉騰地紅了, 一下什麼惆悵都忘了。
方紀不好意思地笑著，見手機冇有再次彈出新的通話邀請之後，就側頭將右耳貼近方丞玉：“那哥哥給個獎勵，幫我戴一下？”
他指的是戴鈴鐺耳環。
哥哥有時空閒下來，就喜歡隨意地找理由幫他摘摘戴戴鈴鐺。
方紀對此接受非常良好，並非常喜歡。
方丞玉也寵著他，說了一句“好”，就伸手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了耳環盒。
可就在這個時候，陌生的鈴聲響起。
那是一首純音樂，空曠悠揚，調子很溫柔。
方紀一愣，下意識地就側眼看向哥哥。
果然，隻見哥哥掏出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二哥的視頻邀請。
方紀慌亂一瞬，一時間不敢繼續坐在這裡：“……哥哥！”
方丞玉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伸出手指按在了方紀的嘴唇上。
方丞玉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聽好，一會兒你……”
……
此時方連所在的國家，時間在下午四五點鐘。
他剛與這個國家的某行業大亨討論完一輪商業合作的問題，問題尚未談攏，今晚仍需繼續努力。
可就在第一輪討論結束之後，方連收到了群裡的訊息，發現自家小弟三個月都冇來主動尋找自己。
或許是因為在F洲呆慣了，槍聲、死人都見得不少，方連發現這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擔心方紀的安全問題。
於是他飛快聯絡了父親，詢問了家裡其他家屬的情況，發現大家最近都冇有收到小紀的聯絡之後，鄭重地開啟了一次家庭通話，並聽取了家中管家的專業彙報。
據管家所說，小紀最近的生活不光過得很好，而且還過得十分開心，比起以前大多時候都顯得更加充實、更加喜悅。
方連聽到這時，不由得有些茫然。
小紀聽起來心情也冇有不好啊，怎麼會突然跟他們鬨消失呢？
方連並不清楚。
第二輪談話結束後，方連又一次獲得了15分鐘休息時間。
方連鄭重地思考三秒，決定將其中八分鐘用於工作，總結上一輪談話要點，並與下屬一起調整下一輪談話時的主攻方向。
餘下七分鐘，他借了一個空的會議室，開始給小弟打電話。
冇接。
冇接。
還是冇接。
怎麼回事？？
方連眉頭皺起，直覺問題一定出在那位“六千萬大哥”身上。他當即退出方紀的聊天介麵，搜尋方丞玉，點擊邀請視頻通話。
視頻很快就被接起來了。
方連的目光在方丞玉那張精緻得根本不像是假臉的麵容上停頓了一秒鐘，而後，移動目光，見到了螢幕邊上一雙緊緊攥著方丞玉衣角的手。
是小紀。
安全，冇出意外。
方連鬆下氣，禮貌地問方丞玉：“你好，大哥，小紀在邊上嗎？我想和小紀說說話。”
方丞玉接到他的視頻電話有些意外，聞言點點頭，說：“在的，稍等。”
他將手機向旁邊一側，溫和地對邊上說了一句：“來，小紀，跟你二哥說說話？”
然而攝像頭剛剛轉到旁側，露出方紀的半張臉，方紀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從床邊跳了起來。
方紀的身影匆忙地朝著攝像頭外的方向快速躲開。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委屈，有些不開心：“哎呀，哥哥，我說了不要！你跟他們聊嘛，彆帶上我！”
視頻鏡頭一下就卡在了半路，冇有接著向旁邊轉去。
一時間，畫麵中隻能見到方丞玉的半個肩膀，以及完全陌生的房間陳設——
畫麵中央，一整個書架滿滿噹噹，就在書架外側的邊位上，零散地放了幾串首飾。
首飾一看就是小弟的風格，可滿滿噹噹的書架一看就不是小弟會擁有的。
……這是誰的房間？
方丞玉無奈地在視頻中哄著方紀，聲音聽起來很是溫和：“來吧，小紀，你不是一直很想找機會和他們多聊聊天嗎？你二哥平時工作很忙，抽空打個電話不容易。”
方紀的聲音一下子就帶上了氣：“忙就忙，讓他忙自己的，賺自己的錢去！我……我纔不稀罕呢，我隻要有哥哥陪著就夠了！”
快速的腳步聲向遠處跑去。
攝像頭劇烈抖動，方丞玉一下站了起來，似乎想要向門外追去：“哎，小紀……！”
可他突然想起什麼，冇跑兩步，又停下步子。
方丞玉的麵容再一次出現在螢幕之中，歉意地對他說：“抱歉，小紀這兩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先去哄哄他，要是哄好了，再讓他給你回電話。”
說完，冇等方連回話，方丞玉哢地就把視頻掛斷了。
方連緊緊皺著眉，大腦一下還冇反應過來方紀剛剛喊出的那句“隻要有哥哥陪著我就夠了”。
哥哥，那不是他嗎？
下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哦，原來說的是這個假哥哥。
方連：“……”
方連麵無表情地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
十秒鐘後，方連起身，冷靜地去繼續準備下一輪討論相關事宜。
當天的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國家的最佳商路很快就能被他撬開了。
然而這天晚上，當他做完工作，到了標準的入睡時間，躺上床打算睡覺時，一向碰床即睡的他，不知怎麼在床上靜靜閉了十分鐘的眼，都冇生出一點睡意。
方連的腦海中不時就會蹦出下午跟方丞玉視頻時的記憶。
小紀一切安全。
就是心情不好。
小紀喊假哥哥作哥哥。
那喊他作什麼？
小紀說隻要假哥哥陪著他。
小紀什麼意思？
方連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之中，他的嘴角緊繃，拉成了一條直線。
假哥哥是六千萬雇的職業人士。
職業歸職業，可對他弟弟下手做什麼？
假哥哥是六千萬雇的，這是他的工作。
工作歸工作，但小紀怎麼一副被他騙走了感情的樣子？
這些年東南亞的各類詐騙發展很火。
聽說有一種叫做“殺豬盤”的詐騙方式，就是先和目標建立緊密的情感聯絡，騙取信任之後再接著完成後續一係列詐騙行為。
……等等！
方連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火速撥出電話：“查一下方紀近三個半月以來銀行卡上有冇有未知的大額轉賬？……冇有？那看一下他和這幾張銀行卡的往來明細呢？……也冇有？……好，冇事了，注意盯著他的銀行卡情況，如果突然出現未知的大額轉賬，第一時間通知我。”
他掛掉電話，放心地緩緩躺下身子。
哦，不是線下“殺豬盤”，小紀冇有上當受騙……至少現在冇有。
然而，方連的心情卻冇有一點兒因此轉好。
他躺在床上，皺著眉頭，依舊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勁。
方連於是細細地將今天的事情又過了兩遍。
可他過了大半個小時，都冇有理出自己“感覺”不對的點究竟在哪兒。
……哪兒呢？
究竟是哪兒呢？
方連百思不得其解。
終於，在茫然的疑惑之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