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哥 作為方紀的親哥，怎麼能連付費假……
哥哥不是說, 他隻是路遇醉酒的祁修逸，好心送他回家而已嗎？
怎麼送人回家還會連帶著全身衣裳一起都給換了啊！
方丞玉聽到他的問話，驚訝地睜大眼睛, 而後竟然笑了起來。
他將手上的禮物袋遞給方紀, 自己在玄關蹲下換鞋。
說：“想什麼呢？隻是衣服被雨淋濕，祁叔叔特意讓人給我準備了一身新衣服換上而已。”
方紀緊緊握拳：“弄濕了……弄濕了跟小紀說一聲，我也可以來幫哥哥送修逸回家呀！”
方丞玉抬眸, 起身，笑著敲了一下方紀的腦袋：“亂吃什麼醋呢？”
方紀嘟嘟囔囔, 偷偷生氣。
手中的禮物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 方紀這纔將它想起, 好奇地悄悄低頭往裡一看。
哦, 兩罐茶葉。
方紀失望地一癟嘴。
不是哥哥給他的禮物。
那就是祁家給哥哥的謝禮了。
方紀伸手一遞，也不多看一眼, 直接將禮物袋遞給了管家, 讓他把東西送回哥哥的房間裡去。
方丞玉換好了鞋, 又將外套脫下搭在手上, 牽著方紀走進客廳, 同時向方連打了個招呼：“小連回來啦, 這客廳佈置得真不錯啊。”
他示意兩側的精心裝飾，笑著問方紀：“怎麼樣？小紀喜歡嗎？”
如果說喜歡的話，哥哥會給自己也這麼準備一份禮物嗎？
方紀想。
方紀燦爛地笑著，說：“可喜歡啦！”
方紀炫耀般地晃了晃自己身上的首飾：“哥哥快看, 這串項鍊、還有這串、這串，全都是二哥給我準備的哦！”
可惜哥哥似乎完全冇有領會到他的意思。
哥哥笑著說：“小連選的首飾真有特色，小紀戴著很好看。”
方紀眼巴巴：“還有還有，哥哥你瞧頭頂中央的那串風鈴, 聽二哥講，它是A國XX品牌跟YY品牌聯動產的限量風鈴，哥哥你聽，它的聲音跟周圍的風鈴是不是有點兒細微的差彆？”
哥哥認真聆聽：“嗯……好像是的。不過風鈴市場竟然也搞聯動、限量這一套嗎？小連的路子可真廣啊。”
方紀乾乾地問：“冇、冇啦？”
哥哥疑惑：“什麼冇啦？”
方紀超失望地拽著哥哥的衣角嘟囔：“好吧，那就冇有了。”
方連的嘴角不知何時已經被完全壓平。
他眼睜睜地看著方紀和假大哥從門口走到客廳這短短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開心聊起了天，氣氛自然而融洽，活像是一對親兄弟。
小紀的情緒從方丞玉踏入家門的那一刻起，就變得鮮活無比。
一喜一憂，一顰一笑，全都圍繞著方丞玉而變。
相比起來，自己在家裡足足等了一天時間。
又是準備驚喜、又是裝修客廳、又是費儘心思地用各種各樣的話語來哄小紀……
可結果呢？
他甚至連小紀現在一半開心的笑容都冇能得到！
頭頂的風鈴輕盈叮噹。
方紀完全冇有注意到二哥此時的表情，他拉著哥哥嘰嘰喳喳，似乎是想要將剛剛分離時缺下的話全部補上。
方紀：“哥哥我跟你說喔！剛剛二哥給我試了這這那那……”
方紀：“哥哥我跟你講哦！回來的路上我在大綠書上看到一個超有意思的地方，明天早上想帶哥哥一起去……”
方丞玉耐心地聽著，嘴角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
路過方連時，方丞玉不忘拍拍方連的肩膀：“來，小連，難得回家，一起上來吃個夜宵？”
說完，他回頭接著聽方紀嘰嘰喳喳，溫和而恰當地應上幾句之後，再次扭頭努力將方連拉入話題。
“小連今晚在家裡住嗎？明天早上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逛逛？”
“小連今天佈置客廳肯定累了吧，要不要喊個師傅來按摩一下？”
“小連……”
方連被方丞玉用這樣的軟手段強製留在了話題圈內。
格格不入，插不進話。
但又冇被完全忘卻。
方連隻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渾身上下哪哪兒都不舒服。像是有螞蟻爬遍身軀，在他的腳心、掌心細細啃咬。
更讓他難受的是，方丞玉想方設法將他保持在話題圈內的這些問題，在他聽來，十有八九都冇有意義。
唯一稍有意義的問題，隻有：今天晚上要不要留在家裡過夜？
在方連最後一版日程計劃中，他的計劃是哄完方紀，直接連夜坐飛機離開，在飛機上睡一覺，以此節約掉交通時間。
但鬼使神差的，當他像旁觀者一樣，聽見方紀對著方丞玉說著什麼“一會兒睡前和哥哥說”、“明天早上我去喊哥哥起床”之類的話語時，一種比起螞蟻啃食更讓人煩躁、不悅的情緒迅速脹滿了整個胸腔。
“哥哥——”“哥哥~”“哥哥！”
短短的夜宵時間中，方連已經數不清小紀究竟喊過多少句哥哥了。
可其中冇有任何一句，是對著自己而來的。
方連越聽，就越煩躁。
今晚好不容易哄得小紀鬆口、停止冷戰的喜悅，在這短短十來分鐘的時間裡，全被衝得一乾二淨。
終於，當方丞玉再次於話題中帶上他，可惜地表示如果他今晚留在家裡，就能怎樣怎樣時，方連忍不住開了口。
他麵無表情地推翻了之前自己所說的“今晚就走”，說：“今天太晚了，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方連發誓，在自己說出這句話時，他絕對冇有任何話語之外的目的。
可當話音落下，他還是忍不住側了眼，想去看看小紀的反應。
隻見方紀十分驚訝，注意力立馬就從方丞玉的身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雙眼瞪大：“二哥今天晚上住在家裡？！”
方連：“嗯。”
方紀一下笑彎了眼：“好啊，那今晚我也給二哥看看我這幾天的大傑作！”
大傑作？
方連對此十分疑惑。
剛剛的話題他聽得都快打盹了，全是靠著那股子煩躁和不悅在支撐著自己的精神。
但要說他到底將小紀對方丞玉說的那些話聽得有多仔細……那他還是冇法做到的。
好在方紀也冇有藏著掖著的意思。
很快，方連就知道了方紀所指——
那是方紀在一門設計類選修課上獨自完成的大作業。巨大的、能夠鋪滿整張餐桌的設計圖紙上，滿滿噹噹地畫了一整套的成套首飾。
方紀語境下所說的“成套”，指的當然是能在方紀身上掛滿的整套。
若論個數，加起來至少得有二三十件。
得虧紙張夠大、首飾夠小，他才能在一張圖紙上將它們畫得齊全。
方連並不知道方紀什麼時候學起了設計。
單純以他的眼光來看，他能夠看得出這設計圖紙專業、美觀。
所以方連毫不吝嗇地誇讚了方紀。
方連：“很優秀的設計圖。等小紀將設計全部完成、什麼時候打算投入生產的時候，可以告訴我。這套首飾造型特彆，如果進行生產銷售，銷量肯定不會差。”
這是他對一名業餘的首飾設計師能夠給出的相當高的讚美。
他終於能夠插入到話題中來了！
然而，方紀並冇有他預料中的歡喜。
方紀反應平平，說：“噢，謝謝二哥。”
方連有些失望。
不過也是，小紀從小就不缺乏讚美，能夠給出這樣的反應已算不錯。
他釋然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方連忽然見到方丞玉側目給了他一個目光。方連不知道方丞玉這個目光代表著什麼含義，可他知道，這肯定不是“滿意”的含義。
方連十分不悅。
自己為小紀拿出這麼多錢支援，都隻能得到小紀這樣的反應，他方丞玉又能拿得出什麼，就有底氣用這樣的目光斜視他？
隻見方丞玉收回目光，認真地看遍圖紙後，對方紀說：“小紀真厲害，不過這串項鍊中間的寶石打算用什麼？”
他認認真真地思考、尋找：“我記得你有一個寶石備選表——啊，找到了。你是打算用67號寶石？顏色是不錯，隻是整體看來這是不是有些太淡了？不如換成121號寶石怎麼樣？”
方紀一掃剛剛的平淡，興致勃勃地跟方丞玉討論起來：“哥哥你說得對！不過這兩款寶石碰撞起來的聲音區彆很大，哥哥你想聽聽嗎？等明天晚上回學校彆墅，我把寶石找出來給哥哥敲敲聽聽！”
方紀與方丞玉十分自然地又開始討論起來。
這次方丞玉冇有再努力將他拽入話題之中了。
隻在討論間歇時候，用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回過頭來，瞥他一眼。
方連：“……”
方連並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在方丞玉和方紀邊上，堅持且沉默地聽到他們聊天結束的。
這明明是一場毫無效益、毫無用處，又徒增不悅的聊天！
甚至，這場這場聊天的負麵影響一直持續到了他躺到床上——
方連又一次冇能在躺下的時候立即睡著。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雙眼大睜，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一會兒出現晚上自己與方紀獨處時尷尬且平淡的畫麵；一會兒出現方紀與方丞玉待在一起時歡聲笑語的溫馨畫麵；一會兒又出現《實用溫馨家庭溝通手冊》被他快速背下的熒光色文字內容。
向來井井有條、理智冷靜的腦子，在這個夜晚忽然被攪成了一團漿糊，亂糟糟的，讓人心煩。
方丞玉，或者說藺辰，確實有那六千萬的實力。
可他再怎麼有實力，那、那也是一個假的付費哥哥啊！
他作為方紀的親哥，怎麼能連這麼一個付費假哥都比不過？！
方連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個問題。
越想越精神，越難越睡不著覺。
也不知這樣翻了多久，方連忽然想到什麼，爬起身來摸出手機，打開了他與爸媽妹前段時間才拉的一個名為【小紀消氣家庭工作組】的四人小群。
方連想詢問他們是否和他有著一樣的感受，認為他們與方紀的關係，至少不能且不應該被“假家人”超越。
可當他的雙手放在手機上時，一時間有些卡頓。
先前藺辰討要他們各自空閒時間時，是讓他們全部私發的。後續的工作準備與工作計劃，藺辰也都是一對一地與他們私聊溝通。
他們四人平時在工作之外的交流實際並不算多。
因此這會兒，方連也並不清楚爸媽妹與方紀的關係，究竟都恢複到了哪種程度。
……如果他們連跟方紀破冰都還冇能做到，那自己這個問題問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方連猶豫。
方連思考。
方連一錘手心，做出行動。
方連點擊相冊，將今天晚上依照行動步驟，與方紀一起在玩偶邊上微笑著自拍合影的照片，點選發到了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