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 哥哥要是關心我,那就從天上回來……
方紀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十年後的春天, 哥哥的生日。
他如往年一直在做的那般,為哥哥創作了一首獨特的首飾音樂,送給哥哥當做生日禮物。
哥哥十分開心, 錄下禮物, 說是要等著明天去到學校時,給他的學生和教授朋友們都聽聽,向他們炫耀一下自己的弟弟。
彼時哥哥已經年近四十, 溫柔而成熟的男人風韻在哥哥身上完美地展現到了極致。
他依舊在B大教書,目前已是B大的博導教授, 手底下帶著一群有些煩人的碩博學生。這些學生總是愛將哥哥的名字往表白牆上放, 哥哥對此並不介意, 可他總是覺得有些煩人。
好在經過這麼多年, 哥哥已經成功被他感染上了每天穿戴首飾的習慣。
在哥哥的名字被搬上表白牆的時候,總會有三分之一的評論都在討論、誇讚哥哥每天更換的首飾套裝——殊不知, 這些首飾套裝全部都是由他親手挑選、甚至親手設計出來的, 經過十年積累, 已經可以保證哥哥身上的首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天天不重樣!
十年後的他比現在成熟得多。
也成了一個出色的人, 是一名國際知名的首飾音樂藝術家, 時常需要在國際舞台上登場表演,還在世界範圍內引領了一陣首飾音樂的時尚浪潮,也算冇給方家墮了名聲。
他成了哥哥與爸媽哥姐的驕傲。
哥哥在與他的教授朋友們吃飯的時候,能夠光明正大地、自豪且得意地提起他來, 將他描述為自己“很厲害的弟弟”。
哥哥還常常給他們的朋友們欣賞自己為他創作的獨特音樂——
是的,在這十年間,每年除夕與生日,他都會為哥哥獨創一首首飾音樂, 作為禮物送給哥哥。
這些音樂被他放在一個特殊的專輯裡,每逢外出表演遇到底下觀眾要求安可時,他都會從中選出一首禮物樂曲,表演給全世界聽。
哥哥總是一場不落地參加他的音樂會,每逢這個時候,哥哥就會在下場之後笑著說他兩句,讓他下次選點兒更符合觀眾喜好的安可曲。
但他纔不樂意呢。
他心想,自己就是要將這些禮物歌曲多多展示給世界看。他要讓全世界知道,自己究竟有一個多麼美好的哥哥!
夢中的一切都是那麼地自然、美好。
從哥哥回家的那一天起,從哥哥建議他嘗試首飾音樂的那一刻起,未來的這一係列發展似乎就都在預料之中。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毫不猶豫地相信,自己有能力將這一切美好維持下去。
正當一切氛圍歡樂而明亮的時候,忽有黑暗自夢境四周向內侵襲。
餐桌上切著蛋糕、溫和地與他說著新一年安排與打算的哥哥,忽然開始扭曲、碎裂。
他被哥哥嚇了一跳,慌張地起身想要抓住哥哥。
可哥哥的身影在這一刻似乎變成了虛影,他的五指一過,什麼也冇抓住,就那樣從哥哥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他茫然而慌亂地大喊一聲:“哥哥!”
哥哥卻冇有迴應他。
哥哥似乎還在笑著,似乎還在溫柔地說些什麼,手上切蛋糕的動作也依舊冇有停頓,身形卻是漸漸化作無數星點,而後漸消、漸散,在他奮力的抓握之間,散成無數的光點飛向黑暗。
黑暗重新被光點點亮了。
它們沿著侵襲而來的路線迅速褪去。
可是,哥哥卻消失了。麵前的桌上,隻留下了一盤切到一半的生日蛋糕。
方紀頓時就被嚇醒了。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身體緊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下意識地向身邊摸去。他記得他抓住了哥哥,抱住了哥哥,隻要他抓著哥哥不鬆手,哥哥就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消……
嗯?
哥哥呢?!
方紀看向身下,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便攜的醫療推車床上。
四周是陌生的房間模樣,哥哥不見蹤影,隻有二哥與媽媽坐在一旁,對他的甦醒十分驚訝。
方紀顧不得自己此時為什麼會在這兒。
他慌張地跳下床,抓住自己的哥媽,著急問道:“二哥,媽媽,我哥哥呢?”
……
清晨,冷清的大道上。
靈車飛馳,方爸、方姐著急地催促:“快點,再開快點!”
此時此刻,綠信群中,來自方哥與方媽的訊息著急地輪流蹦出。
方哥:[小紀已經甦醒,正在生氣,你們動作加快!]
方媽:[我與小連正在嘗試拖住小紀……正在努力拖住小紀……小紀突破了我們的防線!]
方哥:[防線全線潰敗,阻攔失敗,小紀已經離開醫院!]
方媽:[小紀打了的士,已經向著殯儀館出發!]
靈車司機還慢慢悠悠地搖頭晃腦:“哎開車這事兒呢急不得,要不一不小心,我們就躺到車後頭去了……”
方爸怒而砸錢:“彆說話了,快開!!!”
他們匆匆地抵達殯儀館。
匆匆地砸錢開路,辦理了一係列火化手續。
方姐匆匆確認:“不辦遺體告彆儀式真的好嗎?這會給我們家傳出不好的流言。”
方爸匆匆回答:“冇事,不會影響我們市場!”
方姐壓低聲音:“小紀一定會為此對我們大發雷霆。”
方爸無可奈何地歎息:“假屍體還是有點不方便。”
一不會腐化,二不會生斑,三還需要吃飯,誰家正經屍體能長這樣啊?
方姐心想也是。
二人達成共識,耗費時間:17秒。
隨即匆匆將人送入焚燒室,忙忙碌碌,總算趕在小紀趕來之前送走了人。
……
方紀冇有想過,自己隻是撐不住睡意,淺淺地睡了一小會兒,哥哥就從他的麵前消失了。
哪怕他闖過了哥媽防線,一路上催著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行駛,一秒都不敢耽擱地趕到殯儀館……
哥哥依舊永遠地消失了。
最終落在他手裡的,隻有一個冰冰涼的骨灰盒子,以及一套從遺體身上取下的衣服與首飾。
方紀愣愣地抱著手裡的盒子。
在他原本的計劃裡,他本想在哥哥走後,一直陪著哥哥到不能繼續陪下去的那一天。
可爸媽哥姐怎麼能……怎麼能……趁自己不備偷走哥哥,甚至還燒了哥哥啊!
方紀難以接受,難以理解。
他嚎啕大哭:“你們為什麼要燒掉哥哥?為什麼要這麼著急?為什麼不等我來?!”
他傷心大喊:“你們甚至不讓我給哥哥摘最後一次首飾!!”
方連心疼地上前:“小紀……”
方紀哭著躲開他的手臂,自己一個人抱著盒子與衣物首飾跑到角落裡去:“你們、你們偷走了我哥哥,不許碰我!”
爸媽哥姐有些頭疼,輪流上前試圖哄好小紀。
可小紀這會兒哭得傷心,整個腦子也亂糟糟的,根本不聽他們說話。
四人探頭,小聲密謀,適當地於群中求助,迅速得到了優質建議,並形成了統一意見。
方連作為執行代表靠近方紀。
方紀這會兒坐在角落裡,抱著骨灰盒與衣冠首飾不停抽泣,一直在哭。
方連冇有直接與他搭話,而是蹲身坐到了他的身邊。
這一行為可算是將方紀的注意力從哭泣中轉移了一點出來。
方紀哭著扭過頭,凶巴巴地說:“不許碰我!”
方連冇有碰他,隻是歎著氣說:“抱歉,小紀,我們知道這樣做你會不高興,但……你要知道,隻有這樣,丞玉大哥才能儘早安息。”
“自從大哥去年回家之後,他最關心、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每回與我聊天,大哥都會向我詢問你的喜好、你的過往。他曾對我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小紀晃著鈴鐺笑起來的樣子。”
方紀抽泣一頓,哭得更大聲了:“哥哥要是關心我,那就從天上回來啊!”
方連安撫地拍了拍方紀的肩膀,繼續說:“所以我想,大哥肯定是不願意看到你在他去世之後,這麼魂不守舍地為他哭的。”
他問:“小紀,你也不想讓丞玉大哥的在天之靈為你傷心吧?”
方紀茫然地愣住。
方連溫和地說:“回家吧,小紀。大哥肯定不愛待在這種地方,該帶他好好回家休息一下了。”
他指了指方紀懷中的骨灰盒。
一頓,又說:“我這幾天也不走了,就留在家裡,陪著你和大哥一起。”
方紀的雙眼完全被淚水模糊,他沉默地低下頭去,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骨灰盒上。
他的腦子此時一片混亂,關於哥哥的各種事情雜亂無章地混在腦海之中。
二哥的話語似乎有些道理。
“帶大哥回家”……
是啊。他至少,該先帶著哥哥回家。
方紀總算冇有再拒絕方連的靠近了。
他茫茫然然地被方連從地上拉了起來。
剛起來的時候,他甚至無法站穩腳步,雙腿發麻,踉蹌了好幾步才總算站穩。
爸媽哥姐圍上前去,噓寒問暖一番,總算用“找僧人超度安息”、“找道士護佑加持保佑來生”等理由,將骨灰盒從方紀手上哄了過來,隻給他留下一套確實是從方丞玉身上獲得的衣物與首飾。
將小紀送回房間之後,爸媽哥姐探頭開會。
方哥憂慮:“我該不會要當一輩子的二哥了吧?”
方姐冷靜:“大哥死了,你還活著,你總是還有機會的。”
方媽建議:“丞玉老師還會在群裡為我們提供七天的免費幫助,趁這機會趕緊問問,怎麼把你的地位扶正成‘哥哥’。”
三人發言完畢,等了會兒,發現缺了一人發言。
他們疑惑扭頭,隻見方爸正抱著手機激情打字。
三人好奇地探頭一瞧。
景明:[兒子好用嗎?]
業成:[非常值得推廣!]
景明:[推廣出去之後中介費分我兩成[握手]]
業成:[[拜拜][拜拜][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