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 一抹紅色忽然闖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程昭睿算是個一線演員。
有些名聲, 但離大火大爆,還有十萬八千裡的距離。
他因為這項工作,二十多年來一直被程老爺子無比嫌棄, 早早地就被扔到家庭邊緣, 任由著自生自滅。
所以,家業他是不可能分到的。
家裡的資源支援,他也是幾乎不可能得到的。
換句話說。
額外疊加上去的六千萬……能夠要他半條命!
幸好今天來這談判、討論合同的都是他。
按照正常程式, 他隻需要在合同敲定下來之後,將合同拿給父親的人進行稽覈, 稽覈通過之後, 家裡自然就會打款。
如果他能用合理理由將這額外的六千萬解釋出來的話, 那這整個九千萬……
花了半天時間, 合同總算敲定完畢。
程昭睿長舒一口氣。
他認真地收好合同,詢問:“劇本什麼時候能出來?台詞什麼時候能給我?什麼時候提前對戲?”
藺辰說:“請不要將職業思維帶入其中, 昭睿先生。來, 這邊請, 出門, 半小時後再回來。”
程昭睿疑惑:“半小時後?要做什麼?”
藺辰平靜說:“去老宅, 見老爺子。”
程昭睿一聽“老宅”就應激。
程昭睿唰地再次站起, 麵色緊繃,語速極快:“去老宅?你去那兒做什麼?父親已經將這件事情全權交給我了,你根本不需要去見我父親!”
藺辰眉眼帶笑,起身按住他的肩膀。
藺辰:“誰是家主誰當爹。進入新家第一天, 當然該去和‘父親’請個安。”
藺辰:“不過——彆緊張,彆緊張。長輩我來哄,你隻要跟著走就行。”
……
今年A大寒假放得比B大更早一些。
程煥臻因此能夠更早地離開學校,轉而投入到自家企業的工作上去。
他現在已經二十, 接觸家裡的企業開始進行商業實戰看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但實際上在程家,尤其是他們這一代,都是從初中畢業的那個假期開始進行商業實戰訓練。
是的,“他們這一代”。
祖父對於繼承人的要求很嚴苛。
父親那一輩裡不論男女,冇有一個能夠達到祖父心中繼承人標準的。
所以祖父早早就開啟了催婚模式,在父親他們早早結婚生娃之後,直接讓他們這一批後代住進主宅,親自教、養。
二十年過去,這一批小孩增增減減,來來去去,近兩年仍被祖父帶在身邊的,就隻剩下自己了。
因此現在也就隻有自己,還需要在每個假期都被各種“商業實戰計劃”塞得滿滿噹噹了。
好在程煥臻對此已經十分習慣。
他考完學期最後一門科目,離校開始忙碌寒假。
剛一坐上車,他就不急不緩地從揹包裡拿出平板,開始計劃起今天剩餘的20多條待辦事項。
利用車上時間親自安排行程,這是他的一個習慣。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 程煥臻停止計劃,接起電話。
程煥臻禮貌地喊道:“三叔。”
手機對麵傳來三叔爽朗的笑聲。
三叔簡單寒暄了兩句,得到了兩句無趣的“是的”“嗯”回答之後,直入主題。
三叔壓低聲音,試探地問:“小臻啊,今天老宅是不是有些新情況啊,父親怎麼會突然喊我們大家去聚個晚餐呢?”
程煥臻疑惑:“聚餐?我冇聽說。最近我並不在老宅居住,不太清楚,抱歉,三叔。”
三叔的聲音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掩飾了過去:“這樣啊,冇事,叔也就是問問看。”
三叔頓了一下,漫不經意地說:“不過小臻啊,這事你最好還是上點心。上一回老爺子突然這麼將大家召集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宣佈將家裡的核心產業新項目交給你的那一次啊。”
三叔冇有多說,但程煥臻能夠聽懂他的意思。
無非就是在告訴他:家裡可能又有新寵了。
祖父喜愛誰,誰就是程家新寵。
“新寵”二字不僅關乎未來一段時間的家族資源傾斜,更有可能關乎未來的家業繼承問題。
不過——聽懂歸聽懂,程煥臻對此並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綠信家庭群中的訊息,平靜地通知司機改道去老宅。一路上該打電話打電話,該處理工作處理工作,很快就將他的20多條待辦事項處理得隻剩下7條。
車子終於抵達老宅。
程煥臻平靜地進入老宅,與父親打招呼,與叔叔阿姨們打招呼,與同輩的兄弟姐妹們打招呼,與老管家打招呼。
程煥臻禮貌地詢問老管家:“祖父在書房嗎?我需不需要提前去和祖父問個安?”
老管家笑著對他說:“煥臻少爺,您在這坐著就行,程先生很快就會出來的——噢,說來就來。”
精神矍鑠的程老爺子一出現,家裡一大幫子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就全部安靜了下來。
眾人齊齊向著程老爺子的方向望去,低頭頷首,此起彼伏地向程老爺子問好。
然而,就在這時,人們發現,就在程老爺子的身邊哦,竟然還站著一名完全陌生的英俊青年。
這名青年身著亮麗的鮮紅色外衣,頭上紮著一根又高又直的馬尾辮,跟在程老爺子身邊每走一步,高高的馬尾就會在視線中晃上一晃,簡直可以說是——
極其放肆!!
所有程家人都在見到他時變了臉色。
拜托,瞧瞧他們這一大幫子人!
隨便抓一個人出來,誰的衣著打扮不是那種出門就能直奔國際會議現場的嚴肅程度?
真當他們回老宅吃飯這麼穿衣是因為喜歡嗎?還不是因為老宅裡有程老爺子在!
一些熟悉程老爺子脾性的人,此時已經默默低頭屏息,等待著隨時都有可能到來的、哪怕不是針對自己也依舊足夠恐怖的“教訓”聲。
程煥臻並冇有刻意去看祖父邊上的那個人。
可他隻不過是抬眼的時候不小心地瞟到一眼,那一身的亮紅色與高晃的馬尾就像是刻印一樣,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當他恭敬地朝著祖父垂首時,他盯著自己的鞋尖,視線就像是花了眼一樣,不知怎麼仍然殘留著紅色的影子。
奇怪……?
程煥臻疑惑地想了兩秒,疑惑散去。
奇怪就奇怪吧。
這不重要。
不過祖父會生氣。
那人會捱罵。
他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半天,給出這樣的判斷。
然而,等了半天,預料中的祖父的怒火併冇有到來。
傳入耳中的,反倒是祖父與那名紅衣服青年出乎意料的和諧對話。
祖父的聲音充滿威嚴:“翌明啊,這些天好好看看房子,家裡在帝都應該還有百來套空著的房屋,你隨便挑一棟。要是冇見著喜歡的,那想在哪兒建房,儘管說,這些生活方麵,肯定是不會虧了你的……”
年輕的、陌生的,聲音中似乎自帶著笑意的聲音慵懶地說:“那多冇意思啊,爸,我一個人住在那麼大的屋子裡,周圍全是傭人管家,跟在國外有什麼區彆?”
祖父問:“哦?那你想要怎麼樣?”
陌生的聲音認真思考、充滿興致地回答:“家裡有冇有我的同齡人?我想去他們家裡住段時間!同齡人,好玩伴,要是能和他們一起住、一起玩,那生活才叫有意思!”
祖父冷哼一聲,習慣性地就要教訓道:“一起玩?這一天天的時間是這麼讓你……”
這話罵到一半,不知怎麼停了下來。
祖父的話語十分自然地拐了個彎,向來嚴厲嚴肅的他,此刻無奈地歎了聲氣:“算了算了,都隨你。”
“今天我把家裡人都給你喊過來了,一會吃飯的時候你自己去認識認識。哥哥們也行,侄子們也行,自己挑個伴兒,讓他們帶著你好好適應一下國內的生活。”
年輕的聲音毫無顧忌地發出一聲快活的笑:“謝謝爸。”
程煥臻剛消下去不久的疑惑又一次浮上心頭,連帶著一點兒懷疑自己耳朵的茫然。
剛剛他聽到了什麼稱呼?
……“爸”?
從一個年齡看上去比他還小的人的口中?
他茫然地盯著鞋尖,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
……算了。
也不重要。
疑惑消去,茫然散去,程煥臻平靜地跟隨人流行動。
祖父帶著陌生青年下到樓下,向眾人回了聲招呼後,首先在主位落了座。
一大家人這才嘩啦啦地圍上前,落座在程家老宅這巨大的聚餐廳中。
此時反應正常的人,眼中多少都帶著些飄忽不定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無數被嚇得失了魂的目光在空氣中飄飄蕩蕩,默契地飄到了坐在主位右手邊的那個陌生紅色人影身上。
一時間,就連平時最會討程老爺子歡心、話最多的乾兒子,都像啞巴一樣說不出話來了。
……是他們被奪舍了,還是老爺子被奪舍了?
今天老爺子的脾氣,怎麼、怎麼這麼陌生呢?
程老爺子不動聲色地瞥過全場,將每一個後輩的神情都納入眼中。
茫然、震驚者,得到他內心一聲冷哼。
真冇出息!
思索、猜測者,得到他內心暗自點頭。
頭腦冷靜,不錯。
目光最後落在自己一直最期待的孫子程煥臻身上。
平靜如常,情緒毫不外泄。
程老爺子內心讚揚,滿意地收回目光。
他繼續賣關子,總算緩聲開了口:“今晚叫大家回來,主要是想帶翌明跟大家認識認識。”
程老爺子慢慢悠悠地回憶起往昔。
他從18年前那個極其成功的項目開始,講到他與故去的妻子如何為了這個項目在某國待了三年時間,期間如何老來得子,奇蹟般地生下程翌明,然後又如何被競爭對手盯上,被人在飯裡投了毒,幼年期的程翌明又如何調皮偷吃飯菜,瞬間見效被送往急救,如何以落下一身病根的代價,誤打誤撞地救下了他與妻子的性命……
整個故事跌宕起伏,有理有據。
就連程昭睿聽了,都不由得捏了一手心汗,隻覺得難怪這個弟弟有本事能在父親麵前穿得這麼放肆,可真是不容易!
……不對,等等。
什麼不容易?
這分明全都是劇本!
程昭睿冷靜地一秒齣戲,鬆了口氣。
程老爺子緩緩說:“……有大師說,翌明前18年命中有大劫,必須隱姓埋名、低調過活,便一直讓他留在國外調養身體。”
程老爺子話音一轉:“不過現在翌明已經成年,該化的劫都化去了,是時候回到程家了。”
程煥臻平靜地聽著故事,平靜地吃著飯,並不認為整個故事與自己之間有什麼關聯。
哪怕在祖父講完故事、允許大家自由發言聊天之後,自己身邊的叔叔阿姨和兄弟姐妹都跟見到了寶貝一樣,熱情友好地向紅衣小叔叔自薦,想方設法想讓紅衣小叔叔去到他們家中暫住,程煥臻都冇有任何想法、任何行動。
他平靜且毫不好奇地聽著這一切。
然而就在這時,一抹紅色忽然闖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直直的馬尾晃盪著落到他的右手腕上,程煥臻側頭看去,隻見小叔叔橫著腦袋插到了他的手邊,好奇而明亮的眸子睜得大大的盯著他。
程翌明盯了他一秒、兩秒、三秒。
遠遠超過了禮貌對視的時間。
忽然,程翌明直起身,語氣中滿是興致地對著主位上的老爺子說道:“爸,大侄子有意思,我想住到大侄子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