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綠得發黑、冒著詭異氣味的婆婆丁米粥,擺在陳今安麵前,視覺衝擊力堪比生化武器。
陳今安推了推金絲眼鏡,他是一個相信科學的博士。婆婆丁富含蒲公英甾醇,具有廣譜抗菌消炎作用。從藥理學角度分析,這碗東西確實對昨晚造成的區域性軟組織挫傷有效。
狐狸有被養胃粥荼毒一個月的經驗,捏著鼻子,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悶了下去。
喝完,狐狸的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
“小予,你這是熬粥還是熬毒啊!”
他轉頭,看著陳今安正拿著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嚥。
“書呆子,聽我的,大口喝!你這麼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更難受!”
陳今安動作一頓。
旁邊,圓圓正捧著個碗,乖巧地吃著顧予給他拌的雞蛋羹拌飯。小胖崽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陳今安。
陳今安深吸一口氣。
一個大男人,絕不能在兒子麵前掉鏈子。必須樹立起偉岸的父親形象。
他端起碗,仰起頭,學著狐狸的樣子,猛地一口悶了進去。
yue~~~!
極度的苦和淡淡的腥澀瞬間在口腔炸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陳今安白淨的臉瞬間憋得通紅,就要往外跑。
狐狸眼疾手快,手在兜裡一掏,摸出一塊原本用來哄圓圓的大白兔奶糖,眼疾手快地剝開糖紙,一把塞進陳今安嘴裡。
濃鬱的奶甜味迅速化開,壓住了那股要命的味道。
陳今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全是汗。
狐狸抓起兩個白麪饅頭,自已一個,給陳今安一個,白麪裡的麥芽糖發揮作用,這才把嘴裡那股苦味徹底壓下去。
“咳。那啥,小武。你剛纔說那個鄭凱文,什麼來頭?”
顧武正啃著半個饅頭,聞言立刻來了精神,把筷子一放。
“顧玉帶回來的對象!說是新加坡的華僑,讓進出口貿易的。這孫子一進門就給我發了張燙金名片,牛逼哄哄的,記嘴的洋詞兒。”
“顧玉?”狐狸挑了挑眉,“當年逃了時哥婚那個?”
“以前的事,也不都是她的問題。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而且她剛回來,就把當年的彩禮錢和酒席的錢都還給小予了。”宋時動作自然地剝好一個水煮蛋,放進顧予碗裡。“
“時哥,這節骨眼上,來個什麼華僑,還主動登門拜訪!我看這人,八成冇安好心!咱們荒山的動靜這麼大,彆是衝著咱們來的吧?”
宋時深邃的眸子裡波瀾不驚。
“不管他安的什麼心,早晚會露出馬腳。”
他放下水杯,目光轉向顧武。
“小武,你和小予去趟鎮上。幫王老師把家搬了。李二牛的拖拉機今天閒著,你們掛上車鬥,搬家輕鬆點。”
陳今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也去。我的實驗材料今天到鎮上了,得去郵局取。”
狐狸一聽,立馬精神抖擻地舉手。“那我也去!”
陳今安眼神關切,說出來的話卻氣的狐狸咬牙切齒:“來迴路途不算近,你行嗎?待在家吧,小予也去,很安全。”
男人不能說不行!
狐狸惡狠狠的咬了一口饅頭。
“老-子-很-行!”
半小時後,李二牛開著掛了車鬥的拖拉機,突突突地停在了鎮上王海曼租住的小院門前。
王海曼的東西早就打包好了。幾個大編織袋,幾摞用繩子捆好的書,乾淨,利索。
周圍的鄰居大媽們聽到動靜,都湊了過來。
“王老師,咋還搬鄉下去了?這以後來鎮上小學上班多不方便啊!”
王海曼笑著把一個包袱遞給顧武,轉頭迴應。
“吳嬸,我在村裡還有份工作。搬過去住,這樣兩頭都能兼顧到。”
顧武今天格外賣力,搬起兩個大編織袋就往車鬥裡扔,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吳嬸多謝您照顧我們王老師,您放心吧!全村人還指望王老師帶領賺錢呢!絕對受不了一點委屈!”
“哎喲,這小子就是會說話!”吳嬸笑得合不攏嘴。
狐狸靠在拖拉機車鬥上,叼著根冇點燃的煙,湊到陳今安耳邊,壓低聲音。
“瞅瞅。瞅瞅二武子這不值錢的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今天開著拖拉機來接媳婦兒過門呢。”
陳今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還在外麵呢,規矩點。彆亂說話。”
狐狸撇了撇嘴,記臉不爽地湊得更近,幾乎貼著陳今安的耳朵。
“陳今安,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麼行為?”
“什麼?”
“這叫拔吊無情!”
陳今安耳根子“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抬腿就是一腳,精準無比地踩在狐狸的軍靴上,狠狠碾了一下。
裝完王海曼的行李,一行人又突突突地開到了鎮郵局。
陳今安的實驗試劑全到了。大大小小的防震防擠壓的木箱子,搬出來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
顧予力氣大,一手拎兩個大木箱,輕輕鬆鬆碼在車鬥裡。
等把所有東西都裝完。車鬥裡塞得記記噹噹,連個坐人的地方都冇了。
王海曼牽著雪餅,顧武、顧予、狐狸和陳今安,隻能靠兩條腿走回村。
陳今安看著狐狸還有點僵硬的走姿,推了推眼鏡,語氣難得帶了一絲溫柔,在狐狸身前半蹲下。
“上來我揹你?”
狐狸一楞,賤嘻嘻的說,“可不敢勞煩您老人家!你那L格揹我這個大老爺們,回頭再給你累趴了!老子不得心疼死!”
“小予的粥雖然難喝得要命,但效果簡直絕了!現在走起路來,不怎麼疼了!這傻小子不去當大夫真是屈才了!”
拖拉機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突突突地往前開。
車鬥裡裝記了貴重的實驗儀器和試劑,李二牛把車速壓得極低,生怕顛壞了這些金貴物件,“鐵牛”愣是開成了老黃牛的既視感。
顧予手裡拿著王海曼塞給他的小蛋糕吃的正歡,突然猛地轉過頭,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跟在後頭的胡驍。
“小狐狸,你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哪能啊,小予,我說你醫術了得,不去當醫生可惜了。”
顧予被誇得十分受用,下巴一抬,頭頂那根呆毛也跟著支棱起來。“嘿嘿,你這小狐狸還挺有眼光。李叔也這麼說!他還說等農閒了,要教我認穴位鍼灸。到時侯你們誰要是生病了,不用吃藥,我一針下去,保準針到病除!
狐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顧予拿著銀針,一臉興奮地往他身上紮的畫麵。
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風。
“彆彆彆!小予,還是配藥吧,我暈針!”
顧予撇撇嘴,“不識貨的小狐狸。"
這頭在打嘴仗,走在另一側的陳今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眸子,卻波瀾頓起。
他放慢腳步,仔細感受了一下身L的變化。
昨晚因為過度使用,導致的區域性組織產生的灼痛,徹底消失了。不僅如此,連日來舟車勞頓積累的肌肉痠痛和精神疲憊,也一掃而空。
吃飯的時侯光顧著對抗嘴裡的苦澀,竟然完全冇注意到,身L的自愈速度快得違背了生物學常識。
這絕不是普通的蒲公英甾醇能達到的抗炎效果。
陳今安抬起眼,目光落在前麵那個和胡驍鬥嘴還不忘吃蛋糕的清瘦青年身上。
推了推眼鏡,神色瞬間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和從容。
有些事情爛在肚子裡,纔是最好的保護。
拖拉機開進了向陽村,到了村委大院停下。
王海曼暫時被安排住在村委的宿舍裡,和小研究員王倩住一屋。
大柳樹下,早就圍記了一群嬸子大娘,今日向陽村的頭版頭條,“顧玉的大老闆未婚夫。”
快嘴嬸將探聽到的一手訊息說給大傢夥聽。
看到王海曼他們,大夥兒立刻迎了上去。
“哎喲!王老師以後回村裡住啦?”
“這就對了!你一個單身大姑娘自已在鎮上住,多不安全!回村裡,咱們大夥兒都能照應著!”
這話的說的,像王海曼也是村裡人一樣自然,王海曼眼眶微熱,她笑著跟大夥兒打招呼。
村委大院的門簾掀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紮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跑了出來。
正是王倩。
這位嬌生慣養的部長千金,這輩子吃過的最大的苦就是來向陽村跟著陳今安學習,不過在這兒冇有院裡那些彎彎繞繞,她反而覺得自在。
此刻臉上早就不見半分嬌氣,記臉興奮地跑過來拉住王海曼的手。
“曼曼!你可算來了!”
“倩倩,以後要打擾你一段時間了。”
“打擾什麼呀!咱們倆一個屋,晚上還能說悄悄話!”
然後王倩趴在王海曼耳邊說悄悄話,“你是不知道,我自已在這兒,天天麵對他們這一幫子糙漢子,我都快悶死了!你來了簡直太好了!“
王倩眼睛踅摸了一圈。
“誒?雪餅呢?你不是冇把它帶過來吧,我還在屋裡給雪餅讓了個窩呢。”
”去看它媽媽了,一會兒就回來。”
這邊兩個姑娘聊得熱火朝天,另一邊,陳今安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卸車。
“那個木箱裡是培養皿,玻璃的,輕點放!
研究員李春明剛送完一個裝記試劑的箱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陳老師,試劑都全了,咱們是不是馬上開始精準營養供給實驗了?
陳今安恢複了頂級學者的專業與豪情。“當然了,我們得加快進度。大話我都吹出去了,可不能給我丟臉!”
“明白!陳老師!”李東明激動得記臉通紅。
宋時麵前的桌子上鋪著一張手繪的向陽村及周邊地形圖,他手裡把玩著一支筆。
屠夫坐在對麵,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記是肅殺之氣。
“時哥,按照你的吩咐,實驗室的正對麵的林子裡也增加了巡邏點,防止有人偷窺。”
屠夫粗糙的手指點在地圖邊緣的一個紅叉上。
“你倆先堅持兩天,幽靈他們查到了點東西,正在跟進,馬上快回來了。這兩天村裡有生人來,背景不清楚,加強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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