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小產了
溫若水猛地坐直身子，那件未完成的小衣裳從膝頭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
丫鬟們慌忙上前收拾，卻被她一個手勢製止。
她臉色煞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軟榻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你確定是薛靈芸？”
溫若水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懷孕八個月的身子本就容易疲憊，此刻卻因突如其來的緊張而繃得筆直。
春桃重重點頭：“奴婢絕不會認錯！
奴婢親眼看見田杏兒挽著薛小姐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的。
薛小姐今日穿著那件藕荷色繡蘭花的褙子，發間還簪著您送的那支珍珠步搖。
可那條巷子...”
溫若水當然知道那條巷子意味著什麼，
那是城中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常有地痞流氓出冇。
薛靈芸性子單純，若是被田杏兒那個心機深沉的女人騙去...
“奴婢也跟進去那破院，裡頭還有...還有男人...”
春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
她不敢說下去，因為少夫人的眼神已經變得駭人。
“快去找夫君！”
溫若水聲音都變了調，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春桃哭喪著臉搖頭：“大人一早就被召進宮了，門房說薛太醫也在宮裡...”
溫若水突然站起身，動作之猛讓周圍的丫鬟都驚撥出聲。
她一把扯下繡架上的繡布扔給最近的丫鬟，
“那就找小虎！讓他帶巡防營的人去！”
她邊說邊往門外走，步履匆忙卻因身孕而顯得笨拙，
“去備轎！
不，牽馬車來！
越快越好！”
管事嬤嬤追到廊下，聲音裡滿是焦急，
“少夫人使不得！
您還大著肚子呢，這要是出了什麼閃失...”
“慢什麼慢！”
溫若水難得硬氣一回，小臉繃得緊緊的，連平日裡溫婉的柳葉眉都豎了起來，
“靈芸要是出了事，我非扒了那田杏兒的皮不可！”
她邊說邊往外衝，活像隻炸毛的小兔子，連髮髻上的珠釵晃掉了都顧不上撿。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小丫鬟們七手八腳地扶著溫若水往外走，春桃扯著嗓子喊侍衛備馬車。
馬伕聽聞少夫人要出門，急得直搓手，
“這...這不合規矩啊！
侯爺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少廢話！”
溫若水厲聲喝道，那氣勢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她扶著腰爬上馬車時，肚子突然一陣抽痛，疼得她“哎喲”一聲彎下腰去。
“夫人！”春桃嚇得聲音都劈了，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咱們還是回府吧！
您這身子要緊啊！”
“閉嘴！”
溫若水咬著嘴唇，小臉煞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趕緊走！遲了靈芸就完了！”
她想起薛靈芸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睛，
想起她們約定要做孩子乾孃的誓言，心裡像被針紮似的疼。
馬車“咯吱咯吱"地碾過青石板路，
溫若水掀開車簾，不停地催促車伕：“再快些！”
她手指緊緊絞著帕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焦慮，不安地翻動著。
溫若水一邊輕撫腹部安撫胎兒，
一邊在心裡把滿天神佛求了個遍。
................
軍營轅門前，
蕭三郎正揪著溫小虎比劃槍法。
蕭三郎玄色勁裝濕了大半，
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溫小虎赤著上身，汗珠順著肌肉溝壑往下淌，反手一槍挑飛了對方的佩劍。
“服不服？”
他槍尖抵著蕭三郎咽喉，笑得露出一對虎牙。
蕭三郎“呸”地吐掉嘴裡的草莖，
“溫小虎你耍詐！
說好不用回馬槍...”
“三哥，你這招'燕子抄水'使得不對！
手腕要再抬高三分！”
“放屁！
老子這招練了十年，用得著你個毛頭小子指點！”
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炸毛。
“溫少爺！”
侯府侍衛滾鞍下馬，
“薛小姐出事了！”
銀槍哐當砸在地上。
溫小虎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閃過薛靈芸昨日在練武場邊衝他做鬼臉的模樣。
那丫頭明明說今日要給他送綠豆糕......
“她在哪？”他扯過韁繩的手在抖。
“西城梧桐巷！”
侍衛話音未落，
溫小虎轉身就往馬廄衝，躥出去丈遠。
蕭三郎在後頭跳腳：“姓溫的你給我回來！這月都第三次放我鴿子了！”
“滾蛋！我未來媳婦要緊！”
溫小虎翻身上馬，韁繩在掌心勒出深痕。
薛靈芸那丫頭雖然整天跟他吵嘴，可要是少了一根頭髮絲...
他眼底泛起血色，揚鞭抽得馬屁股“啪”一聲脆響。
蕭三郎追著吃滿嘴土，氣得大罵：“溫小狗你他娘......”活該你娶個母老虎！”
罵到一半突然噤聲。
他認識溫小虎三年，頭回見這小子眼珠子通紅，活像要殺人。
塵土飛揚間，溫小虎的嘶吼順著風飄回來，
“叫上巡防營，
就說我溫小虎欠他條命！”
.....................
春桃扶著溫若水下了馬車，
巷子裡的青石板路硌得她繡鞋發顫。
八個月的身孕讓原本就嬌小的身子更顯笨重，
偏生今日夫君又隨老侯爺去了宮裡，她隻得攥緊帕子自己撐腰。
“夫人慢些，這地方醃臢得很。”
春桃用帕子掃開牆角的蛛網，
遠處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桌椅翻倒的動靜。
溫若水耳朵動了動，粉白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聽，像是有人的聲兒。”
她突然加快腳步，杏色裙裾掃過滿地塵灰。
“聽這動靜人不少啊。”
駕車的侍衛張成握緊刀柄，喉結滾動，
“夫人，不如讓小的先去探探？
這巷子七拐八繞的，保不齊藏著什麼...”
“來不及。”
溫若水突然加快腳步，藕荷色裙裾掃過青苔，
“靈芸性子烈，若真出了事可怎麼辦啊！”
話音未落，巷尾傳來布帛撕裂聲，混著女子含糊的嗚咽。
溫若水心頭猛地一跳，也顧不得許多，扶著肚子就往巷子裡衝。
春桃急得直喊“夫人當心”，
連忙招呼侍衛張成跟上。
青石板縫裡鑽出的野草蹭過溫若水的繡鞋，
褪色的燈籠在風裡晃盪，投下斑駁的影子。
越往裡走，她的心跳得越快，
巷子儘頭那間掛著破舊匾額的宅院，
正是十年前被查封的暗娼館。
這分明是專挑的僻靜處，田杏兒把薛靈芸騙到這種地方要做什麼？
“夫人，讓奴才先進去...”
侍衛話還冇說完，
溫若水已經透過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看到了裡麵。
隻見昏暗的廂房裡，
薛靈芸被個男人按在八仙桌上，杏色褙子扯開了半邊，露出裡頭月白的裡衣。
她嘴裡塞著帕子，眼淚把鬢角都浸透了，正拚命扭著身子躲那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