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二房委屈
次日正午，糖水鋪子前擠滿了看熱鬨的人。
三個乞丐捧著破碗，唱戲似的你一言我一語。
“聽說冇？”
他故意扯著嗓子，
“前兒撞斷溫公子腿的那馬車，簾子底下綴著薛家的名兒呢！”
“哎喲！”
賣糖水的王婆子立刻丟了蒲扇湊過來，胖臉上堆滿八卦的興奮，
“不能吧？
薛二少爺不是溫公子未來連襟？
這要是真的，豈不是要毀自家妹妹的姻緣？”
她嗓門大，引得更多人豎起了耳朵。
“呸！”
一旁的老趙啐出口裡的棗核，黝黑的臉皺成老樹皮，
“要我說啊，定是薛二公子記恨溫少爺升官發財！
你們想想，溫小公子前腳得了軍中的缺，後腳就出這事，哪有這麼巧？”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
訊息像長了翅膀，未時剛到就傳進了薛府。
薛府，二房院落。
“啪！”
第三套青花瓷茶具在地上粉身碎骨，薛明德額角青筋暴起，一腳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小廝。
“去查！”
他揪住小廝衣領，“看誰造的謠。”
“少爺明鑒！”小廝阿福磕頭如搗蒜，
“是西市三個要飯的，他們見人就說，如今怕是半個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混賬東西！”
薛明德抓起案上書籍砸向跪地的小廝，
“去把那些散播謠言的賤民的舌頭都割了！
不，直接打死扔亂葬崗！”
小廝阿福連滾帶爬地退下，卻不敢喊疼。
他跟在少爺身邊五年，心裡明鏡似的，
公子這反應，倒像是坐實了傳言。
待屋裡隻剩自己，薛明德突然覺得雙腿發軟，跌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
他的手不自覺地發抖，眼前浮現出沈青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我明明...明明冇有...”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下，在錦緞衣領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與溫小虎確實有過節。
那晚在醉仙樓，他因為被撤職的事兒與溫小虎大打出手，
最後是他薛明德被當眾捱了打，顏麵掃地。
但借酒裝瘋打人他敢，雇凶傷人這種留把柄的事，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難道真是那毒婦......”
他正喃喃自語，院外突然傳來雜遝腳步聲。
“逆子！跪下！”
薛二老爺鐵青著臉衝進來，身後跟著的萬金蓮髮髻都跑歪了，金鑲玉的步搖纏住了鬢邊碎髮。
上來劈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兒子踉蹌著撞上八仙桌，茶壺傾倒，滾燙的茶水潑了滿桌。
“你作死也彆拖著全家！”
薛二老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血，
“如今禦史台正盯著我們薛家，你倒好，依舊我行我素！”
萬金蓮撲上去攔丈夫，哭得脂粉縱橫，
“老爺先問清楚啊！
德兒你快說，是不是有人陷害？”
她拚命給兒子使眼色，卻見薛明德眼神飄忽，頓時心裡涼了半截。
“我冇有！”薛明德梗著脖子喊，聲音卻虛得發飄，
“父親，母親，你們聽我解釋！那不是我乾的！”
“放屁！”薛二老爺氣得鬍子直抖，
“現在滿京城都傳遍了，說是你眼紅報複溫小虎！”
他猛地抓起兒子的手，
“你看看你這心虛的樣子！”
薛明德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心中有鬼。
“那晚我確實喝醉了，但我絕對冇有雇人撞溫小虎！”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對，肯定是沈青霜那個賤人！”
“沈家？”薛二老爺猛地抓住兒子的衣領，
“你怎麼又招惹沈家了？
上個月為父不是警告過你，沈家碰不得！”
薛明德臉色刷白。
他這纔想起父親確實說過，沈家這幾年連連打勝仗，如今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
“完了...”
薛二老爺鬆開兒子，踉蹌著後退兩步，
“若真是沈家也插手了，這事就不僅僅是小輩打架那麼簡單了。”
萬金蓮見老爺表情不對，也覺得事情大了，突然撲上來捶打兒子，
“你這個孽障！做這種事怎麼能留下把柄？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你爹的官位還要不要了？
我們二房的臉往哪擱？”
她染著鳳仙花的指甲幾乎掐進兒子肉裡，
“你表舅前日才透信說要舉薦你入兵部，現下全完了！”
“我說了不是我！”薛明德崩潰大吼，
“你們為什麼就是不信我？”
“因為你活該！”薛二老爺厲聲道，
“整日裡流連青樓，與紈絝子弟爭風吃醋，現在出了事，誰會信你是清白的？”
正鬨得不可開交，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薛忠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老爺！夫人！不好了！
溫、溫家帶著大理寺的人，抬著一輛破馬車已經到了角門，說是要拿二公子問話！”
屋內霎時死寂。
萬金蓮腿一軟，險些栽倒，被丫鬟慌忙扶住。
薛二老爺手中的紫檀木棍"哐當"掉在地上，在青磚上砸出個淺坑。
“老爺，快想想法子！”
萬金蓮抓住丈夫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刺破錦緞，
“明德要是被帶走，溫家絕不會讓他全須全尾地出來！”
薛二老爺臉色鐵青，轉向兒子時的眼神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老實說，那輛墜崖的馬車，是不是你的？”
薛明德渾身發抖，
“兒子發誓，真的不知......”
“啪！”一記耳光重重甩在他臉上。
薛明德踉蹌幾步，撞翻了案幾上的燭台，蠟油濺在波斯地毯上，嘴角滲出血絲。
“逆子！"薛二老爺目眥欲裂，
“做這種事怎麼能留下把柄！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是要拖著全家給你陪葬嗎？”
外頭喧嘩聲越來越近，隱約能聽見家丁們阻攔的嘈雜聲。
萬金蓮突然撲通跪下，抱住丈夫的腿，
“老爺，現在不是教訓的時候，得趕緊......”
話音未落，角門處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接著是家丁們的驚呼。
一個低沉的男聲穿過迴廊，
“薛二老爺，大理寺奉命查案，還請行個方便。”
薛二老爺狠狠瞪了兒子一眼，整了整衣冠往外走。
萬金蓮慌忙拉住他：“老爺！”
“現在躲有什麼用？”
薛二老爺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道，
“你立刻從後門去尋大哥，讓他進宮求太後周旋。”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補充，
“再派人去找明德身邊那個馬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待薛二老爺走後，萬金蓮悄悄拽過兒子衣襟，壓低的聲音裡淬著毒，
“咬死了說馬車是遭人盜竊。
若實在圓不過...”
她染著蔻丹的指甲掐進兒子腕子。
“就推給大房！
就說那馬伕是大房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