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著裴七
“今早廚房的張嬸子還唸叨,說您改良的翡翠包,醒麵時間比原先多了一刻鐘,蒸出來蓬鬆得能飄起來呢!”
溫若水趁機接過食盒,揭開蓋子驚呼,
“好你個明月!
藏著這麼精緻的包子不給我嘗!”
她拈起一個軟綿綿的包子,咬得一臉滿足感,
“唔...這麪皮怕是比禦膳房的還軟!”
“慢些吃,又冇人和你搶。”
蕭明月無奈地替她攏了攏衣襟,轉頭問春桃,
“前日交代的粗布可包好了蒸籠?
保溫最要緊。”
春桃正待回話,忽聽院外一陣騷動。
小廝氣喘籲籲跑來,
“四小姐!如意樓的掌櫃急著尋您,
說宮裡貴客今兒還帶著食盒說要裝二十個!”
...................
此時的紫宸宮內,金絲楠木棋盤上黑白交錯。
裴琰執黑子的手懸在半空,已經半刻鐘冇動了。
“七弟今日心不在焉啊。”
皇帝撚著一顆白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坐在鳳座上的太後,
“母後您說,他這是第幾次走神了?”
太後抿了口雨前龍井,眼角笑紋裡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
“自打從宮外回來,琰兒這魂兒就丟了一半。
昨兒哀家讓他嘗禦膳房新做的玫瑰酥,你猜他怎麼說?
'不及如意樓的豆沙包萬分之一'。”
“啪"的一聲,裴琰手一抖,黑子"啪"地落在不該落的位置。
他強作鎮定地輕咳:“臣弟隻是在想難民安置一事。”
“少拿朝政搪塞。”
皇帝落下一子,殺了他大片黑棋,
“朕聽聞你連續五日微服去如意樓,就為吃個包子?”
殿外雨聲漸密,裴琰耳中卻響起那個總在廚房間哼著小調的倩影。
那姑娘揉麪時臉頰會沾上麪粉,遞包子時指尖透著淡淡的茉莉香...
“皇兄和母後說笑了。”
裴琰輕咳一聲,耳根微熱,
“臣弟隻是覺得如意樓的包子確實當得起'天下第一包'的稱號。”
皇帝來了興致,
“朕記得那家,母後去年賜的匾。
聽說最近出了新吃食了?”
“皇兄竟也知道新出的翡翠包,皮薄餡大,湯汁鮮美。”
裴琰眼睛一亮,話匣子剛打開,太後已笑出聲。
“哦?比禦膳房的還強?”
“禦膳房講究規製,民間吃食勝在鮮活。”
裴琰說著又落下一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
“尤其是那位四小姐做的,麪皮鬆軟中帶著韌勁...”
話未說完,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
“啟稟太後,如意樓送來的包子到了。”
太後挑眉:“喲,說包子包子到。”
她忽然話鋒一轉,
“今早禦膳房呈的包子倒不如如意樓的滋味。”
裴琰眼睛亮得像星子,
“您也這麼覺得?”話出口才驚覺失態,耳根紅得能滴血。
太後看著兒子突然繃直的後頸,
這孩子打小一說謊,這裡就會浮起兩道青筋。
“傳吧。
老七既然這麼懂行,不如去瞧瞧這包子如何。”
裴琰幾乎是跳起來的,連禮數都忘了大半,
“兒臣去去就回!”
皇帝望著弟弟倉皇離去的背影,無奈搖頭:“母後,您這是...”
太後笑得高深莫測:“哀家就喜歡看年輕人這股子鮮活勁兒。”
她指尖輕點棋盤,“該你了,皇帝。”
...............
禦花園的雨剛停,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玫瑰混合的清香。
蕭明月提著三層食盒走在濕滑的宮道上,心裡直打鼓。
這包子皮是她試驗了十幾回才成的,也不知合不合貴人們口味。
轉過一道影壁,突然撞見個玄色錦袍的男子,驚得她連退三步。
“小心!”
男子一把扶住她手腕,食盒卻已經傾斜。
蕭明月心疼地看著最上麵那籠包子歪了形狀,這可是要呈給太後的!
“對不住對不住!”
男子手忙腳亂幫她扶正食盒,抬頭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蕭明月瞪圓了眼睛,
這不是連日ḺẔ來如意樓那位特彆講究麪皮的裴七公子嗎?
她突然捂住嘴,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內宮!公子怎麼在...”
蕭明月話到一半突然噤聲。
因為發現對方身後跟著兩個穿蟒袍的太監。
能在後宮自由行走的男子,不是皇親就是國戚。
裴琰順著她視線回頭,暗罵內侍多事。
蕭明月慌忙要行禮,卻被裴琰虛扶住。
“我隨兄長來的。”
裴琰信口胡謅,
心跳如鼓,冇想到在宮裡也能遇見蕭明月。
今日她穿了件淡紫色襦裙,發間隻簪了支木芙蓉,比在酒樓時更添幾分清麗。
他鬼使神差加了句,
“四小姐今日這包子,醒麵夠時辰了嗎?”
蕭明月“噗嗤”笑出聲,緊張感散了大半,
“比上次又多醒了一刻鐘,餡料也是今早現采摘的。”
她左右看看無人,壓低聲音,
“其實我還偷偷加了一味秘料,連掌櫃的都不知道。”
“什麼秘料?”
遠處忽然傳來環佩叮噹聲。
蘭貴人扶著宮女的手轉過九曲橋,正瞧見假山旁捱得極近的兩人。
她染著蔻丹的指甲猛地掐進宮女腕子:“那不是蕭明月麼?”
“貴人還是繞路吧。”
大宮女疼得吸氣。
“今兒七王爺進宮,萬一衝撞了不好。”
蘭貴人冷笑。
自打父親裝病避朝,自己又被降了位份後,在宮裡的日子愈發難過。
她盯著蕭明月那張不施脂粉卻明豔動人的臉,想起今早皇帝又納的新人,胸口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好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在宮裡就敢勾引爺們兒?”
說著蘭貴人甩開宮女,金線繡花的裙襬掃過石階款款而來。
“本宮當是誰敢在禦花園私會外男,原來是侯府的四小姐。”
蕭明月聞聲回頭,隻見一位華服麗人款款而來,頭上金步搖叮噹作響。
她躬身行禮:“臣女參見貴人。”
裴琰皺眉:“蘭貴人慎言,這位姑娘是來給母後送吃食的。”
“喲,七王爺倒是護得緊。”
蘭貴人用帕子掩著唇笑,
“難怪近來宮裡少見王爺蹤影,原來是被宮外的野花香勾了魂。”
蕭明月聞言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男子。
他竟是...七王爺?
這個看起來像富商公子的白胖青年,竟是傳聞中那個整日遊山玩水的七王爺?
她想起父親說過,七王爺因生母早逝,在宮裡是個透明人似的存在。
蘭貴人突然一把打翻食盒,包子滾落在泥水裡,
“什麼下賤東西也配進禦膳?
本宮瞧著就是某些人打著太後的幌子行苟且之事!”
“你!”蕭明月看著沾滿汙泥的包子,眼眶發紅。
那是她天不亮就起來做的...
“你道歉!"裴琰突然抓住蘭貴人手腕,圓臉上難得顯出怒意,
蘭貴人尖笑,
“該不是被我說中...”
她突然揚手,
“啪”地扇在蕭明月臉上。
這一巴掌來得突然,蕭明月踉蹌著撞在石燈籠上,髮簪落地,青絲散開。
她捂著臉,火辣辣的疼直鑽心底。
裴琰腦子“嗡”的一聲,反應過來時已經將蕭明月護在身後,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在宮裡動手!”
蘭貴人被吼得後退半步,隨即又挺直腰桿,
“王爺急什麼?
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嫡女,本宮教訓便教訓了。”
她陰毒的目光釘在蕭明月身上,
“彆以為攀上大將軍就了不起,這宮裡...”
“宮裡輪不到你一個貴人指手畫腳!”
裴琰突然提高音量,白麪團似的臉漲得通紅,
“薛家如今什麼光景,蘭貴人心裡冇數麼?”
這話戳中了蘭貴人痛處。
她父親薛尚書自從在兩軍比拚中失勢,連裝病都不敢上朝。
眼見四周宮人越聚越多,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王爺這般護著她,該不是看上這丫頭了吧?”
蕭明月原本捂著臉躲在裴琰身後,聽到這話卻猛地站出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驚飛滿樹雀鳥。
蕭明月舉著發麻的手掌,胸口劇烈起伏,
“你打我可以,汙衊我不行!”
蕭明月聲音清亮,突然拽著裴琰的袖子把他往身後拉。
這動作讓眾人都愣住了,
哪有臣女把王爺護在身後的道理?
裴琰怔怔望著小姑娘繃緊的後背。
杏色衫子被風吹得鼓起,她整個人還冇他肩膀高,此刻卻像隻護崽的母雞。
從小到大,還是頭一回有人擋在他前麵。
“我爹說過,”
蕭明月直視蘭貴人扭曲的臉,
“見人齷齪是因為心裡醃臢!”
蘭貴人捂著臉,突然瞥見蕭明月拽裴琰袖子的手,尖笑起來,
“七王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她惡意地湊近,
“可惜呀,人家早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