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纔不會認錯呢!”
阿毛皺著小鼻子嗅了嗅,“這比昨日的川芎香多了!”
藥圃裡頓時響起一陣清脆的笑聲。
孩子們圍著曬藥的竹匾追逐打鬨,驚起幾隻偷食的麻雀。
溫若水扶著春桃的手走進來時,正看見薛太醫捋著鬍子點頭,
“不錯不錯,這批孩子當真了不得。
短短一個月,竟能辨認百餘種藥材了。”
“夫人您看!”
春桃突然拽住溫若水的袖子,指著角落裡一個紮著雙髻的小姑娘驚呼,
“阿桃竟能閉著眼睛分辨藥材!”
隻見阿桃蒙著布條站在藥架前,小手輕輕掠過一排藥罐。
她忽然停在一處,嘴角揚起甜甜的笑,
“這是白芷,氣味辛香微苦,能祛風止痛。”
又轉向另一罐,
“這是黃芩,苦中帶甘,最是清熱燥濕...”
薛太醫欣慰地捋須,
“老夫行醫四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天賦的孩子。
這聞香辨藥的本事,怕是連太醫院的學生都比不上。”
溫若水眉眼彎彎,
“薛太醫說這批孩子裡有三個是百年難遇的醫道天才。
等咱們的杏林醫館開張,這些孩子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說到醫館,”
春桃湊近幾分,壓低聲音,
“奴婢一直想問,夫人為何偏要選在珍饈閣旁邊?
那地方雖在鬨市,可珍饈閣近來名聲...”
她欲言又止地絞著帕子。
“當然是因為便宜呀。”
溫若水眨眨眼,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陣尷尬的咳嗽聲。
沈臨風穿著靛藍錦袍站在廊下,手裡捏著個檀木盒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自從沈青霜臨終前給外甥們下毒的事敗露,
他見到溫若水總是神色複雜。
每每碰麵,都會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溫若水。
“二、二哥來了?”
溫若水驚訝,
沈臨風硬著頭皮走進來,將盒子往案上一放。
“聽說醫館明日開張,這是...一點心意。”
春桃好奇地打開盒子,驚撥出聲:”百年老山參!“
“二爺這是把沈家庫房搬空了吧?”
春桃小聲嘀咕。
溫若水卻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笑吟吟道,
“正巧要跟二哥商量,你覺得我把珍饈閣改成珍繡閣如何?
專門賣繡品,給城南那些繡娘們經營。”
她轉向目瞪口呆的沈臨風,
“二哥不會反悔吧?地契可都簽好了呢。”
沈臨風臉色變了幾變,最終苦笑:”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麼?”溫若水歪著頭,一臉天真,
“難道珍饈閣的幕後東家是二哥?”
廊下頓時死寂。
春桃瞪圓眼睛。
“所以二爺是故意低價賣給夫人!”
隨後恍然大悟,
“難怪三十兩就能拿下那麼大一個鋪子!”
“不光鋪麵,後頭三進院子連帶庫房都歸我們啦。”
被當麵拆穿,沈臨風手中摺扇“啪”地落地。
他彎腰去撿,卻聽見溫若水軟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二哥其實不必如此。
沈青霜犯的錯,與二哥何乾,
我也從未怪過沈家。”
溫若水伸手扶起沈臨風,
“不過這鋪子我確實需要,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至於珍饈閣...“她狡黠一笑,
“就當是二哥給外甥的見麵禮?”
沈臨風眼眶微紅,跟妹妹一比,自己之前的小人行徑簡直不堪一擊,
“對了,二哥!”
溫若水一拍腦門,又從袖中又掏出一捲圖紙,
“我還想在莊子上養豬...”
“養豬?”
沈臨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看妹妹認真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
“妹妹,你可是侯府少夫人,怎能做這等粗鄙營生?”
溫若水卻不以為然,
“二哥有所不知,如今豬肉價高,養好了利潤比鋪子還可觀。
再說,我早就計劃好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沈臨風,指著圖紙上畫好的框框條條解釋。
“你看,到時候這裡養蠶,這邊養豬...
她掰著手指細數,
“蠶絲供繡坊,豬鬃製筆,
再加上種地、種藥材,
到時候再弄個園子,種些花花草草,
等秋日裡在桂花林擺上炙爐,貴女們既能采桑餵豬取樂,又能簪花品茗,
這可是獨一份的風雅...”
沈臨風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胸有丘壑的女子,
忽然明白了為何侯府上下都寵著她。
而且他也覺得這想法不錯,起身鄭重地拱手:“小妹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話音未落,廊下傳來急促腳步聲。
蕭三郎身邊的小廝隔著院門喊,
“少夫人,三少爺催您去看剛生的豬崽呢!”
“就來!”她提起裙裾往外跑,在月洞門處突然回眸,
衝沈臨風眨眨眼,
“二哥明日記得來剪綵呀!”
...................
杏林醫館開張這日,春桃天不亮就起來張羅。
她指揮著小廝們將新做的匾額擦得鋥亮,又親自檢查了藥櫃裡每味藥材的擺放。
“夫人,您看這'杏林春暖'的匾額掛得可正?”
溫若水捧著賬本從裡間出來,
她仰頭看了看金漆匾額,嘴角漾起兩個小梨渦:“再往左半寸就更好了。”
“若水!"
薛靈芸抱著藥碾子從後院跑來,鼻尖上沾著藥粉,
“爹爹說開業要祭拜藥王孫思邈,供品都備齊了嗎?”
“早備好啦。”
溫若水從袖中掏出帕子,輕輕擦去薛靈芸鼻尖上的藥粉,
“三牲六禮一樣不少,還特意從禦藥房求了藥王像來供奉。”
紅袖捧著賬本從裡屋出來,皺眉道,
“夫人,孩子們已經安置在後院了。
就是...隔壁飄來股油膩味,晾曬的藥材都沾上葷腥氣了。”
溫若水用帕子輕輕扇走油星氣,軟聲道。
“不妨事,過幾日就好了。”
剪綵時,溫若水握著薛靈芸的手一起剪斷紅綢。
“哢嚓——”
紅綢應聲而斷,
春桃突然擠進人群,帕子都跑歪了,
“夫人!侯夫人帶著各府誥命來了,還、還帶著禮部的人!”
前院此刻熱鬨非凡。
侯夫人正拉著幾位夫人誇耀,
“這可是我兒媳開的醫館,藥材都是自家藥圃種的。”
見溫若水過來,立刻招手:“若水,快來說說你的魚塘!”
溫若水被推到眾人中間,細聲細氣地解釋,
“就是在魚塘邊種桑樹養蠶,蠶沙餵魚..."
她越說越流暢,冇注意眾人震驚的眼神,
這般精妙的農桑之法,竟是出自深閨女子之手。
禮部官員已悄悄執筆記錄,誥命夫人們交頭接耳,有人豔羨侯府得此佳媳,也有人盤算著能否討教一二。
溫若水正要詳說,忽然被不知何時趕來的蕭硯舟攬住腰往後帶。
與此同時,溫小虎和蕭三郎不知從哪冒出來,擋在她另一側沉聲道,
“生意的事改日再談。”
原來他們早注意到禮部官員眼中的紅光,
生怕溫若水被朝廷拉去戶部。
看著兩位爺如臨大敵的模樣,誥命夫人們笑作一團。
溫若水羞得把臉埋進帕子裡,卻聽見侯夫人得意道,
“瞧見冇,
我兒媳就是這麼招人疼!”
...........
半年後,侯府後院。
“少夫人!少夫人!”
春桃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臉蛋紅撲撲的,
“今兒又有三家來打聽咱們的養豬方子呢!”
蕭硯舟正在院子裡給妻子簪花,被擾了清淨有些不悅。
懷裡的小女子聞言抬起頭,杏眼彎成了月牙,
“又是哪幾家呀?”
“城東的李尚書家,南城的趙將軍,還有...”
春桃掰著手指數到一半,突然被一陣笑聲打斷。
侯夫人扶著嬤嬤的手走進院子,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若水啊,你可是給咱們侯府長臉了。
今兒去參加尚書夫人的賞花宴,
那些夫人們都在打聽咱們家的豬肉是怎麼養得這麼可口的,她們還找我要秘方呢。”
溫若水臉頰微紅,
“哪有什麼秘方,不過是些鄉下土法子...”
“什麼土法子能養出這麼好的豬!”
老侯爺洪亮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他一手牽著的嫡孫蕭安安,一手抱著嫡孫女蕭寧寧,
“咱們侯府這些年,就數若水過門後最熱鬨。
不光莊上的收成好了,就連豬都比彆家的肥!”
蕭寧寧奶聲奶氣地學舌:“豬豬肥肥!”
滿院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春桃得意地插嘴:“何止呀!莊上稻子畝產多了三成,繡閣這個月的訂單比上月翻了一番...”
“少夫人!不好了!”
紅袖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豬崽把三爺的織金戰袍啃了!”
溫若水趕忙提起裙襬往後院跑,蕭硯舟忙護著妻子。
陽光下蕭三郎正舉著破袍子追小豬,蕭明月在一旁笑作一團。
溫若水忽然想起去年今日,自己還戰戰兢兢剛入府。
如今這滿院燈火,竟比夢中更暖。
侯夫人看著這一幕,對身旁嬤嬤感歎,
“當初娶的軟糰子,如今倒是全家的福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