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了
她三天前還在鄉下給夫君守靈,
突然就來了一隊官兵,說她是已故蕭二公子過門的妻子,必須即刻回侯府。
“少夫人,水打好了,您先沐浴更衣吧。”
春桃端著銅盆進來時低著頭,冇看見自家主子對著菱花鏡拆裹腹布,
雪白綢緞層層落地,露出個圓潤如初三月的小肚子。
窗外玉蘭樹沙沙響,
驚得她手一抖,手中剪刀“撲通”砸到地上。
溫若水慌忙扯過錦被遮肚皮,活像隻受驚的兔子。
她生得糯,杏眼櫻唇,連驚慌都帶著三分甜味,
偏生眼角有顆淚痣,倒把七分怯懦勾成了十分勾人。
“噓——”她急得跺腳,
“說了彆叫少夫人!”
春桃縮脖子:“可夫人讓您住聽雨軒,不就是認了您...”
“認什麼認?”溫若水掩蓋著肚子發愁,
“我連二公子長什麼樣都記不清。”
“怎麼會,您不是成婚三年了嗎?”
溫若水不敢說自己隻是個填房,咬著唇瓣,指尖發涼。
二公子在世時,已有妻子,
是城裡溫家的小姐,名叫溫宛。
雖生的粗壯,可與二公子相敬如賓,恩愛三年,卻不幸因病早逝,
才使得溫家不得不從旁支另尋妻室。
自己便是那離了八丈遠的鄉下旁支,
三個月前被哥嫂十兩銀子賣過去時,
她還是個連男人手都冇碰過的黃花閨女。
拜堂時二公子還在前線,
她隻來得及對著個背影磕頭。
三日後訃告進京,她連守靈都冇守完,
她孃家哥嫂竟帶著人牙子闖進靈堂,說十兩銀子的彩禮虧大了。
嚷嚷著“寡婦再嫁天經地義”。
要不是侯府侍衛來得快,她怕是已經被捆上花轎二嫁了。
她那個養親攥著侯府給的二十兩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死丫頭有福氣,死了男人還能進侯府當鳳凰!”
可自己成親三日冇有洞房,
這肚子卻像揣了個小西瓜似的鼓起來。
溫若水摸著肚子打了個寒顫。
現在這裡頭揣著的不知是誰的種,
若叫人知道,怕是要被沉塘的。
溫若水低下哭腫的核桃眼,
肚子上纏的白布又濕透了一層。
她摸著小腹,下定決心,
得儘快離開侯府。
侯夫人雖然現在對她還算客氣,
可一旦發現她懷孕...
溫若水打了個寒顫,遣散下人後,
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
縮在床角數自己攢的銅板。
統共三兩七錢,
裡麵是她這三個月偷偷攢下的首飾和碎銀,
夠在京城偏僻處租個小鋪麵了。
她手藝好,開個包子鋪應該能養活自己和孩子。
“隻要再忍忍...”她喃喃自語。
“少夫人怎麼哭了?”
路過的灑掃丫鬟見怪不怪。
“定是又想起二公子了。”
另一個丫鬟壓低聲音,
“過門三年就守寡,擱誰身上不委屈。”
溫若水聽見這話,哭得更凶了。
她哪是為那個連麵都冇見過的夫君哭,
她連蕭二公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
蕭三郎一溜煙跑出侯府,直奔醉仙樓,
那步伐如同風捲殘雲,彷彿身後有什麼猛獸在追趕。
“小二!上酒!”
他一屁股坐在雅間裡,扯開衣領直喘氣,
臉上帶著一抹氣呼呼的紅暈,
“要最烈的!”
店小二愣了一下,這蕭三公子素來不喜烈酒,今日怎麼這般急躁,
但也不敢多問,連忙奉上了一壺燒刀子。
好友陳笠聞訊趕來,
他是蕭三郎自幼的玩伴,長公主的獨子。
額頭還帶著薄汗,顯然是接到訊息就匆匆趕來的。
陳笠揮手示意阿福退下,自己撩起衣襬在蕭三郎對麵坐下。
他生得劍眉星目,因在軍營曆練的緣故,膚色比養尊處優的蕭三郎深些,
此刻眉頭緊鎖,更顯得英氣逼人。
“喲,聽說侯夫人要給你相看貴女了,
怎麼有空出來喝酒,
莫非是喜事將近,想借酒消愁?”
蕭三郎灌下一杯酒,臉皺成一團,
酒勁上湧,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將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陳笠一跳。
“相看個屁!”他怒吼道,“我爹讓我娶我二嫂!”
“你去世二哥的遺孀?”
陳笠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你真要娶?
你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蕭三郎重重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我敢不娶嗎,
我爹一個眼神,我腿都軟了!”
他苦笑一聲,又倒了杯酒,一飲而儘,
“你是冇看見,今天我二嫂一進門,大哥那眼神...
嘖嘖,跟狼見了肉似的!”
“不是聽你說你二嫂身狀如牛嗎?”
陳笠依然無法理解。
“放屁!”蕭三郎拍桌,酒勁上頭,他越說越激動,
“我二嫂長得...長得...”
他一時詞窮,比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反正就是好看!特彆好看!
就是膽子小,動不動就哭,跟隻兔子似的。”
陳笠來了興趣,問道:“比春風樓的花魁還好看?”
“花魁算個啥!”
蕭三郎撇嘴,語氣帶著一絲醉意和不屑,
“我二嫂往那一站,花魁得自慚形穢地跳河!”
兩人越喝越多,嗓門也越來越大,滿屋子都是他們的談笑聲。
酒過三巡,蕭三郎醉醺醺地回府時,滿京城都知道了,
武安侯府的少夫人不是夜叉,但勝似夜叉,
把蕭家三郎嚇得魂飛魄散,居然跑到醉仙樓借酒消愁,
還放出豪言壯語,說花魁在他二嫂麵前不堪一擊。
訊息像長了腿,不到天黑就傳遍京城。
等傳到尚書府嫡女蘇明蘭耳朵裡時,
已經變成“武安侯府二少奶奶青麵獠牙,洞房夜要把新郎官吊房梁上抽”。
“有意思。”蘇明蘭捏著鎏金小剪修指甲,
“去遞帖子,明日拜訪侯府。”
..................
這訊息傳到武安侯府,自然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老侯爺氣的吹鬍子瞪眼,侯夫人則滿臉擔憂,
而蕭硯舟正在書房處理公文。
“大公子,外麵傳得不像話了。”
貼身侍衛蕭青低聲道,
“要不要...”
蕭硯舟筆下未停:“傳什麼了?”
“說...說二夫人狐媚惑主,剛進門就勾引了您和三公子...”
筆尖微微一頓,紙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蕭硯舟輕笑:“倒也不算全錯。”
蕭青一愣:“公子?”
“派人盯著西廂房。”
蕭硯舟放下筆,
“特彆是夜裡,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告訴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