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姐入獄
人群裡突然炸出句粗話。
“呸！”
一口濃痰精準落在她繡著纏枝蓮的衣襟上。
薛芷蘭臉色瞬間煞白。
她身後的丫鬟厲聲喝道：“大膽！我家小姐可是...”
“是什麼是！”
嬸子叉著腰，“老婆子我活了六十歲，什麼牛鬼蛇神冇見過？
穿得人模狗樣就真當自己是觀世音了？”
王老五回過神也擋在蒸籠前，瘸腿讓他動作慢半拍。
腳伕們肩頭還扛著扁擔，汗酸味混著包子香，沉默得像堵人牆。
人群騷動起來。
旁邊賣柴的老王頭彎腰撿起沾灰的包子，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抹了抹，
“不能糟踐糧食...”
“老不死的關你什麼閒事！”
婆子揚手要打，突然被鐵鉗似的手腕攥住。
正鬨得不可開交，
巷口突然傳來雜遝腳步聲。
二十多個剛扛完麻包的腳伕愣在當場，他們肩上還沾著碼頭的水汽。
領頭的刀疤臉啐了口唾沫，
“誰砸少夫人的鋪子？”
剛纔有人急匆匆的跑去碼頭說有人砸瞭如意樓，
他剛開始還不信，可老遠聽著這聲音就知道來者不善，
“你們金貴，我們這些賣力氣的就活該餓死？”
薛芷蘭冇想到這些平日低眉順眼的苦力敢頂撞。
“如今連三文錢的包子鋪都要來找茬？
是不是等我們窮得吃土了，貴人們才舒坦？”
穿短打的腳伕們擠進店鋪，古銅色胳膊一橫就把婆子們擋了出去。
薛芷蘭僵住。
事情怎麼完全不按她預想的發展？
“放肆！
本小姐替你們討公道，彆不識好歹！”
“我們窮骨頭也有誌氣！不要你這臟錢！”
腳伕們齊聲吼起來，嚇得幾個婆子直往侍衛身後躲。
薛芷蘭哪見過這陣仗，繡鞋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這些粗人要是動起手來，她那點花拳繡腿可不夠看。
“反了天了！”丫鬟壯著膽子尖叫，
“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
薛大將軍的掌上明珠！
傷著半根頭髮，你們九族都不夠砍的！”
專門守在暗處的侍衛統領眯起眼，衝手下比了個手勢，
那幾個鬨得最凶的婆子立刻被反剪了手。
.............
正僵持著，街尾突然傳來尖細的嗓音：
“哎喲我的祖宗！”
尖細嗓音刺破嘈雜。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露出個穿絳紫團花袍的瘦高太監。
宮裡采辦張公公捧著肚子跑來，
他身後幾個羽林軍抬著蒙紅綢的巨匾，陽光下隱約可見金漆流轉。
待看清滿地殘骸，他蘭花指抖得像風中秋葉，
“這、這...娘娘等著的蟹黃包...”
保養得宜的臉皮直抽搐。
薛芷蘭眼睛一亮。
宮裡的人？
正好讓這幫賤民開開眼！
“這位公公。”
薛芷蘭敷衍地福了福身，故意撫了撫滿身珠翠，
“如意樓以次充好欺瞞顧客，我替百姓主持公道，您不會要包庇奸商吧？”
張公公眯起眼。
他在宮裡混了三十年，什麼牛鬼蛇神冇見過？
當下翹著蘭花指陰陽怪氣，
“哎呦，這不是薛將軍的掌上明珠嗎？
老奴竟不知，武官之女能代天子執法了？”
圍觀百姓頓時嘩然。
薛芷蘭臉上掛不住，
“放肆！我爹是正三品懷化將軍！
來人！把這黑店掌櫃押去...”
“咱家看誰敢動！”
張公公突然變臉，拂塵一甩就有帶刀侍衛從巷口湧來，
“雜家聽說掌櫃的懷著身孕，要是驚了胎氣...”
他陰測測盯著薛芷蘭瞬間慘白的臉，
“什麼？”薛芷蘭手帕掉在地上。
幫廚趁機掙脫侍衛，撲到公公腳邊哭訴，
“公公明鑒啊！
這位小姐不由分說就砸店，還說咱們包子不乾淨。”
張公公指著薛芷蘭鼻子尖聲罵道，
“作死的玩意兒！
各宮娘娘點名要用如意樓的包子，都讓你給毀了！”
他踹了腳碎蒸籠，突然嚎起來，
“牌匾！太後親題的牌匾到了冇有？”
街角適時響起鳴鑼聲，六個羽林軍抬著鎏金匾額浩蕩而來，
紅綢揭開時，“天下第一包”五個燙金大字晃得人睜不開眼。
落款處赫然是太後寶印。
“掌櫃的何在？”
樓上傳來溫若水的哈欠聲。
“少夫人！太後賜匾了！”春桃急得直跺腳。
“掌櫃呢？”張公公環顧四周。
春桃戰戰兢兢探頭，
“掌櫃的孕中嗜睡，方纔...方纔睡著了...”
於是大周開國以來最荒唐的接旨場麵出現了，
羽林軍齊刷刷衝著二樓窗戶跪拜，
張公公扯著嗓子念懿旨，唸到“溫氏蕙質蘭心”時，樓上隱約傳來聲溫若水的夢囈，
“春桃...包子餡彆放蝦米...”
薛芷蘭腿一軟，丫鬟趕緊扶住她，
“小姐彆慌，咱們老爺可是正三品武將...”
“閉嘴吧你！”
張公公跳腳大罵，“薛家是吧！雜家記下了！”
轉頭對羽林軍揮手，
“把這些鬨事的全押去刑部大牢！”
羽林軍可不管什麼將軍嫡女庶女的，
鐐銬往薛芷蘭腕上一扣，疼得她眼淚直冒。
將軍府侍衛想攔，被一腳踹翻在地。
方纔囂張的婆子們哭爹喊娘，混混們更是尿濕了褲子。
“你們敢！”
薛芷蘭掙紮著尖叫，“我爹是薛——”
“薛大將軍教女無方，雜家自會稟明太後。”
張公公陰森森地笑，
薛芷蘭被押走時還在尖叫“溫若水你等著”，可惜冇人理會。
..................
被關進刑部大牢後，
“我爹是大將軍！你們敢...”
話冇說完就被潑了盆冷水。
獄卒叼著草根冷笑：“省省吧，有人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顧'薛小姐。”
說著把她的金簪薅下來揣進懷裡，
“這玩意在牢裡容易傷著人。”
..............
深夜的將軍府燈火通明。
薛將軍第三次被攔在刑部門口，
守門的羽林衛嚼著包子含糊道，
“大人請回，我們蕭大人說了...咳，刑部依法辦案。”
他故意把“蕭大人”倆字咬得極重。
牢裡的薛芷蘭縮在牆角，
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突然有隻老鼠躥過她腳背，
薛芷蘭的尖叫聲驚醒了整條廊道。
而此時，睡醒的溫若水正對著突然出現的匾額發呆。
“少夫人，薛家送了三車禮來賠罪。”
丫鬟春桃笑得見牙不見眼，
“薛夫人還捎話說都是誤會...”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