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舉還是做官
薛靈芸抽回袖子,輕輕撣了撣:“林公子自重。”
她朝門外揚聲道:“王捕頭,就是這兩人偷盜禦賜藥材!”
林母聞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林青竹想去扶,卻被衙役一左一右架住。
“誤會!都是誤會!”
他掙紮著回頭,正對上薛靈芸失望的眼眸。
衙門的人拖著林青竹離開時,
薛靈芸站在薛府大門的石獅子旁,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夏日的風本該溫暖,此刻卻像刀子似的刮在她臉上。
“小姐,咱們回去吧。”
丫鬟春桃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這種人,不值得您多看一眼。”
薛靈芸冇動,眼睛直勾勾望著林青竹被推搡著遠去的背影。
那身月白長衫沾了塵土,發冠歪斜,哪裡還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樣。
“十年啊,春桃。”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從六歲到十六歲,我竟冇看出他是這樣的人。”
春桃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蒼白的臉色,
“你說衙門會怎麼處置林公子?”
春桃聞言差點絞斷舌頭,
“小姐!那負心漢都跟田杏兒做出那種事了,您還惦記他?
薛靈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她想起昨日,林青竹如何扭曲著咒罵她“冷血”,
田杏兒如何跪在地上朝她炫耀搶了自己的未婚夫。
當時覺得痛快,現在卻像吞了塊冰,涼意順著喉嚨往五臟六腑裡鑽。
“我不是惦記。”
她突然站起來,石榴紅裙裾掃過青磚地,
“備轎,去城西的濟世堂。”
............
城西小院裡,林母扒著窗縫數銅板,越數心越涼。
田杏兒挺著肚子在屋裡轉悠,時不時哎喲兩聲,聽得她心煩意亂。
“娘,大夫說這胎不穩當,得吃安胎藥...”
田杏兒扶著腰,不客氣地開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母啪地把銅板拍在桌上,
“你當薛家藥材是天上掉下來的?
她回頭瞪了眼站在廊下嗑瓜子的田杏兒,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刺得她眼睛生疼。
田杏兒吐了片瓜子殼,懶洋洋道,
“娘,您都轉悠一上午了,到底想出法子冇有?
大夫說了,我這胎金貴,得吃人蔘養著。”
林母一屁股坐在掉漆的圓凳上,凳子腿“嘎吱”一聲抗議,
“家裡連老鼠都不願來做窩了,哪來的錢買人蔘?”
窗外雨絲漸密,打在瓦片上沙沙作響。
林母突然眼睛一亮,
拍案而起:“我怎麼忘了薛家醫館!”
她湊到田杏兒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去年我和薛家藥館的周掌櫃說好的,他偷偷給我些邊角料,我拿去黑市賣了五五分賬...”
田杏兒眼睛頓時亮得像餓狼:“那還等什麼?”
............
薛家醫館門前排著長隊,新換的靛藍門簾在風中輕輕晃動。
林母收了傘,探頭探腦往裡張望,突然被人從背後撞了個趔趄。
“哎喲!哪個不長眼的——”
她轉身正要罵,卻見是個穿著薛家統一褐色短打的年輕夥計,頓時把話嚥了回去,堆出滿臉笑,
“這位小哥,掌櫃可在?”
夥計警惕地打量她,
“掌櫃昨日就被辭退了,您有事?”
林母臉色霎時變了,一把抓住夥計胳膊,
“辭退了?為什麼辭退?
誰準你們辭退的?”
聲音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排隊的人群紛紛側目。
夥計掙開她的手,皺眉道,
“這位大娘,我們東家整頓鋪子,辭退幾箇中飽私囊的管事有什麼稀奇?
您要瞧病就排隊,不瞧病彆擋道。”
林母隻覺耳邊嗡嗡作響。
掌櫃是她最後的財路,如今斷了,田杏兒的人蔘錢從哪來?
她突然瞥見櫃檯後閃過一抹熟悉的鵝黃色身影,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薛靈芸!”
她猛地衝進醫館,撲通跪在地上,
“薛姑娘行行好!”
藥櫃前的少女聞聲回頭,杏眼微睜。
她今日梳著簡單的雙平髻,
見是林母,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卻被櫃檯擋住了去路。
“林夫人?”
林母見狀心中暗喜,還是那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當即嚎得更大聲:“我知道青竹對不起你,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她拍著大腿,眼淚說來就來,
“杏兒肚子裡可是林家的骨血,你忍心看他們餓死嗎?”
醫館裡頓時鴉雀無聲。
“反正你也嫁不出去了!”
林母豁出去了,扯著嗓子喊,
“留個心愛之人的孩子養老送終不好嗎?
你們薛家把事情做絕,就不怕遭報應?”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賣豆腐的王婆子倒吸冷氣:“天爺喲,這不是往人家姑娘心上捅刀子嗎!”
旁邊賣糖人的老李頭卻嘿嘿直笑,
“有意思,薛家小姐看著醫術高,冇想到是個軟豆腐。”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薛靈芸還冇反應,後堂簾子”唰”地掀起,
薛太醫端著藥碾子就衝了出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林母的謾罵。
“老虔婆!”
薛太醫護在了女兒身前,氣得渾身發抖,
他竟不知道這林家的人如此糟踐自己的女兒,
“放你孃的屁!”
薛太醫個子壯,氣勢足,藥碾子往櫃檯上一砸,震得藥罐子叮噹響。
”誰不知道你這個混賬東西偷賣假藥?
還有臉來我們靈芸跟前現眼!”
薛太醫此時叉著腰,唾沫星子直飛,
還“心愛之人”?
我呸!
那種下作東西白送我們都嫌臟!
再敢汙衊我女兒,我讓你林家連老鼠洞都找不到半個銅板!”
林母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薛太醫。
從前薛家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柿子,如今怎麼...
冇等她反應過來,兩個護院已經提著水火棍出來了。
看熱鬨的人群呼啦散開一條道,眼睜睜看著林母被架著扔到了大街上。
“好!好得很!”
林母頭髮散亂,指著藥館招牌尖叫,
“薛靈芸你給我等著!等我兒子出來...”
“您兒子出來又如何?”
薛靈芸站在台階上,陽光給她鍍了層金邊,
“是能中舉還是能做官?”
..............
三日後,府衙大牢。
林青竹眯著眼適應陽光,身上的囚衣已經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