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個女將軍
禦書房內,龍涎香嫋嫋升起,卻壓不住皇帝眉間的煩躁。
他手中的硃筆在奏摺上點了又點,墨跡暈開一片紅暈,如同他此刻憋悶的心情。
“這兩軍比拚停了多久了?”
皇帝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
身旁的大太監福全躬著身子,額角滲出細汗,
“回陛下,自薛將軍稱病,已有半月餘。”
“半月!”皇帝將硃筆重重拍在案幾上,墨汁濺到了袖口也渾然不覺,
屏風後,幾位大臣麵麵相覷。
戶部尚書李大人硬著頭皮上前:“陛下,薛將軍年事已高,近日又染風寒,恐怕...”
“恐怕什麼?”皇帝冷笑,
“朕看他不是身體不適,是心裡有鬼!
往年隴西軍輸得那般難看,他哪次稱病?
如今現在朝中還有哪個將士能用?”
皇帝不耐煩地揮手,突然瞥見角落裡欲言又止的工部侍郎張勉之,
“張愛卿有話就說!”
工部侍郎張勉之眼珠一轉,
上前一步:“陛下,臣鬥膽舉薦一人。
紅英將軍!”
皇帝眉頭一皺:“蕭侯的夫人林紅英?
她不是在家相夫教子麼?”
“非也。”張勉之搖頭,
“侯夫人是立國後的第一位女將,名紅英將軍,
至此以後的女將軍都以她的名字命名。
聽說今年新賜封的紅英將軍弓馬嫻熟,兵法精通。”
皇帝眯起眼睛,在記憶中搜尋這位女將的影子,卻隻捕捉到幾縷模糊印象。
張勉之連忙出列:“回陛下,今年春獵時還是您親封的那位紅英將軍...”
皇帝皺眉思索,旁邊的福全小聲提醒,
“因著在秋獵時一箭射穿兩頭野豬,陛下您親賜的封號。”
“哦——”
皇帝拖長聲調,其實根本冇想起來是誰,
隨意擺手道:“那就她吧。
既如此,就讓蕭硯舟去接她吧。
反正他近日閒得很,總往他那個夫人院裡跑。”
福全見狀,連忙遞上熱茶,岔開話題:“蕭大人辦事穩妥,定能安排妥當。”
皇帝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
“這新紅英將軍,叫什麼名字?”
趙侍郎躬身,
“姓沈,名青霜。”
..............
城門口。
“嘖,溫若水那個賤人怎麼還不來?”
田杏兒踮著腳尖張望,突然眼睛一亮,
遠處緩緩駛來的馬車簾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張白玉般的側臉。
“嗬,裝模作樣!”
她狠狠咬住下唇。
那馬車裡坐著的正是溫若水,已經懷孕八個月,偏偏那張臉還是嫩得能掐出水來。
想到自己才懷孕三個月就吐得臉色蠟黃,田杏兒氣得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夫人小心。”
蕭硯舟翻身下馬,親自撩開車簾。
他今日穿著暗紅色錦袍,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晃,惹得街邊大姑娘小媳婦都紅了臉。
溫若水扶著夫君的手慢慢下車,粉紫色裙襬像花瓣似的鋪開。
她臉頰圓潤了些,更顯得那雙杏眼水汪汪的。
剛站定就打了個小噴嚏,立刻被蕭硯舟用大氅裹住。
“說了今日風大。”
蕭硯舟皺眉,手指蹭過她鼻尖,
“非要來看什麼女將軍。”
“躺了五天嘛...”
溫若水拽著他袖子小聲嘟囔,突然眼睛一亮,
“靈芸!小虎!”
薛靈芸這幾日忙著醫館倒也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聽說好姐妹出門了,提著藥箱衝過來,二話不說先給她把脈。
後頭跟著的溫小虎,
十二歲的少年郎個頭都快趕上成年漢子了。
“姐你彆亂跑!”
溫小虎像隻護崽的母雞似的張開手臂,差點戳到薛靈芸的後腦勺。
薛靈芸翻了個白眼,一把將他推開:“擋著我診脈了!”
“夫君,小虎...”
田杏兒眼眶發熱。
她懷的也是貴人血脈,那個村姑憑什麼...
手指無意識揪著衣角,直到聽見身旁兩個婦人的議論。
“蕭大人對夫人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聽說溫夫人前幾日動了胎氣,臥床休養到今天才能出門呢。”
原來如此!
田杏兒心裡突然平衡了些。
她就知道,那個村姑怎麼可能好端端的。
正暗自得意,卻見溫若水的弟弟溫小虎舉著剛買的糖人興沖沖跑上樓,後麵還跟著太醫院院判之女薛靈芸。
“阿姐你看!我讓師傅照著你的生肖做了小兔子!”
溫若水眼睛一亮,剛要伸手,蕭硯舟已經半路截住,
他接過糖人,自己先舔掉邊緣可能紮手的糖渣,才遞到妻子嘴邊讓她輕輕咬了一小口就收走。
“隻能吃一口。”
蕭硯舟捏捏她圓潤了不少的臉頰,卻轉頭對侍衛吩咐,
“去買十個,讓少夫人看著玩。
薛靈芸翻了個白眼擠到兩人中間,
“蕭大人,太醫說過若水不能吃太多甜食。”
說著把隨身帶的酸梅罐塞進溫若水手裡,
“嚐嚐這個,我特意用陳皮醃的。”
溫小虎不服氣地擠回來:“我阿姐就愛吃甜的!”
“你懂什麼,孕婦要...”
“好了好了。”
溫若水軟聲打斷,
左一口酸梅右一口糖人,眯起眼睛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我都喜歡。”
蕭硯舟兩道眼刀嗖嗖甩向兩個爭寵的人。
溫小虎和薛靈芸同時後退半步,互相瞪得眼珠子都要冒火。
遠遠看著的田杏兒看得牙根發酸。
...............
忽然,街上的歡呼聲拔高了八度,
沈青霜的馬隊正經過城門口。
三十步開外,沈青霜眯眼看著這場鬨劇。
蕭硯舟一襲暗紅錦袍,玉冠束髮,在滿街素色中格外醒目。
她隨手扯過副將:“那個穿紅衣的小郎君是誰?”
“回將軍,是蕭大人,工部新上任的......”
“誰問他官職了。”沈青霜不耐煩地打斷,
“娶親冇有?”
副將縮了縮脖子:“那位就是他夫人,溫家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