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聘禮吧
溫若水捏著繡花針的手一抖,
淺粉色的絲線在絹帕上歪出一道俏皮的弧度。
她索性把繡繃往旁邊一擱,提著裙襬就往庫房跑,
珍珠白的裙裾掃過青石磚,像朵飄動的雲。
貼身丫鬟春桃小跑著追在後麵,
“少夫人慢些!溫少爺隻是說相談甚歡,還冇說要下聘呢...”
“你懂什麼!”
溫若水回頭瞪圓了杏眼,頰邊梨渦卻藏不住笑,
“我弟弟那個榆木腦袋,能說出'甚歡'二字,定是看上人家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急急刹住腳步,
“快去把去年貴妃娘娘送的那對翡翠鐲子找出來,
還有庫房裡太後孃娘送的那十二匹雲錦,
要茜紅色的那批!”
春桃張了張嘴:“那是老夫人留給您...”
“我戴那顏色太豔。”
溫若水已經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再備兩匣子南海珍珠,要勻稱的。
對了!
前兒個相公獵的那對白狐皮也拿過來...”
她越說越興奮,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像撒了金粉。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溫小虎滿頭大汗衝進來,鎧甲都冇來得及卸,活像後頭有狼追著似的。
看見姐姐麵前攤開的禮單,聲音都抖了,
“阿姐!我營裡還有急事!”
溫小虎一把按住她正要掀箱蓋的手,眼神飄忽,
“聘禮什麼的...過兩年再說!”
溫若水眨巴著眼睛,突然踮腳揪住弟弟耳朵,
“你該不會又反悔了吧?
上次你說人家姑娘眉毛太淡,上上次嫌人家說話像蚊子叫...”
“疼疼疼!”
溫小虎歪著腦袋求饒,
“這回真不是!
侯爺說南疆送來戰書,搞完兩軍大比拚就得出征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竄到院門口,還不忘回頭喊,
“阿姐做的蜜餞我裝走了啊!”
“站住!”
溫若水提著裙子追出去三步,見弟弟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氣得直跺腳,
“溫小虎!你回來看看這單子合不合適。”
回答她的是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春桃憋著笑給她打扇,
“少夫人,溫少爺這是害羞了。”
溫若水鼓著腮幫子坐回石凳上,忽然眼睛一亮,
“去把我妝奩底下那本《聘禮大全》拿來,我再添幾樣。”
她托著下巴嘀咕,
“柳姑娘既愛詩詞,要不要再添方端硯?
等戰事結束,定要叫小虎把柳姑娘娶進門...”
春桃看著自家夫人興奮得發亮的眼睛,默默替二少爺點了根蠟。
溫若水氣鼓鼓地跺腳,忽然眼珠一轉,
“去把我新研製的翡翠包裝上兩籠。”
她掰著手指頭數,
“讓夫君分給謝將軍他們,就說...就說慶祝小虎相看成功!”
“是”
....................
日頭正烈,蕭硯舟剛結束上午的操練,額間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連續三日協助謝凜籌備兩軍演練,連軸轉的軍務讓他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他掀開營帳簾子,便瞧見案幾上擺著個三層紅漆食盒,盒蓋上用金線勾勒著包子紋,
是他家小妻子的物件。
“大人,夫人剛差人送來的。”
親兵捧著濕帕子候在一旁,笑道,
“說是今早現做的,還熱乎著呢。”
蕭硯舟冷峻的眉眼霎時軟了三分。
接過濕帕子仔仔細細把手指間擦乾淨,
坐在桌前,指腹摩挲過食盒邊緣,果然觸到殘留的暖意。
食盒夾層裡塞著張杏花箋,上頭歪歪扭扭畫著個小人兒在啃包子,
旁邊題了行字:“夫君辛苦,包子鋪新研製的餡料,先給你嘗,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小虎相看成功啦。”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溫若水那手字他是知道的,軟綿綿的像她這個人,
偏生還愛在信箋上畫些圓滾滾的吃食。
食盒第一層掀開,八隻晶瑩剔透的蟹黃包整齊碼放,鮮嫩的蟹黃透過薄皮若隱若現。
第二層是碧綠的翡翠玲瓏包子,綴著幾粒芝麻。
最下層溫著山藥排骨湯,湯色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每個包子褶子都捏得精巧,最中間那個還點著硃砂紅,是他小妻子特有的標記。
正待動筷,帳外突然傳來鎧甲碰撞的聲響。
“蕭將軍好口福啊。”
帳簾突然被掀開,沈青霜抱著頭盔走進來,玄鐵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目光掃過食盒裡精緻的菜湯,唇角扯出個笑,
“尊夫人倒是賢惠。
聽說貴夫人在城南開了間包子鋪?”
沈青霜故意用劍鞘挑開食盒第二層,露出裡麵捏成小糰子模樣的蟹黃包,
“倒是...別緻。”
“內子喜歡。”蕭硯舟“啪”地合上食盒,聲音冷了幾分,
“沈將軍有事?”
“演練場地的佈置圖需要你過目。”
沈青霜的目光黏在那碟翡翠包子上。
碧綠的皮子裹著琥珀色的湯汁,
比她昨日火頭軍給她送過去的硬麪餅不知精緻多少倍。
“堂堂官眷夫人,倒學市井婦人拋頭露麵,不知羞。”
筷子“啪”地拍在案上。
蕭硯舟抬眼時,眸中寒意讓沈青霜不自覺退了半步。
“沈將軍。”
他一字一頓,
“內人做的包子,宮裡娘娘嘗過都說好。”
帳內溫度驟降。
沈青霜臉上掛不住,
“軍營重地,沈將軍若無要事,還請迴避。”
“蕭大人這話見外了。”
沈青霜非但冇退,反而逼近半步,肚子也有些餓了。
突然伸手去夠食盒,
“這包子真有你說的這麼好?本將軍不信!”
“啪!”
“男女七歲不同席。”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蓋子,“沈將軍的教習嬤嬤冇說過?
若想吃自己叫夥房做。”
沈青霜頓時黑臉,還想嘴硬。
“蕭大人未免迂腐!
軍營裡哪分什麼男女!都是過命的兄......”
“兄弟快來!
後山溫泉挖好了!”
帳外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副將赤著膀子跑過,
水珠子甩在簾布上啪啪作響,
滿臉絡腮鬍的參將探進半個腦袋,
看看麵色鐵青的沈青霜,又看看麵無表情的蕭硯舟,
突然縮著脖子乾笑,
“那什麼...沈將軍自然是不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