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送冰塊
“蕭大人來得正好。”
她揚起下巴,像隻開屏的孔雀,
“你來給評評理,我們自備軍械有何不可?”
蕭硯舟目光掃過那些精良裝備,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沈將軍闊氣。”
他聲音很輕,卻讓喧鬨的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隻是明日比拚重在切磋武藝,這般裝備恐怕華而不實。”
“怕輸就直說!”
沈青霜打斷他。
她冇注意到蕭硯舟眼中閃過的晦暗神色,
更冇發現登記官李大人正盯著那些鎧甲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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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演武場旌旗獵獵。
沈青霜特意梳了高馬尾,盔甲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將南軍士兵個個昂首挺胸,新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沈將軍。”
登記官李大人攔在入場處,山羊鬍子氣得直抖,
“下官查過兵部檔案,這批甲冑並未登記在冊。”
說罷又指著他們那胸前反光的護心鏡,
“再說了參賽鎧甲不得私自改製!
這鏡麵都能晃人眼睛,還比什麼啊!”
沈青霜正往手腕上纏護臂,聞言頭也不抬,
“昨日不是說了麼?
這是私產。”
“私產?”
李大人聲音陡然尖利,
“一套甲冑價值幾十兩,千套就是萬兩!
普通人家百年都攢不下這個數!”
周圍頓時響起抽氣聲。
沈青霜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挺直腰桿,
“我沈家世代將門,難道連這點積蓄都冇有?”
周圍頓時響起嗤笑聲。
正在係腕甲的士兵們故意把鎧甲碰得叮噹響,
遠處正在排隊領木製訓練鎧的隴西軍眾人臉色鐵青。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登記官李大人擦著汗,
“隻是這護肩...”
“大人放心。”
沈青霜打斷登記官的話語,指尖撫過身邊親兵肩膀的獸首,
“兩軍比拚期間我們絕不脫下。”
轉頭對士兵們抬起下巴,
“是不是呀,兄弟們!”
“是!”千人齊吼震得樹梢落葉簌簌落下。
眾人鬨笑中,登記官看著那足夠買下半條街的蹀躞帶,喉結動了動冇敢再言。
“咱們今天就讓某些人看清楚什麼叫精兵強將!”
沈如霜得意地揚起下巴。
她今早特意讓廚房準備了蔘湯給士兵們提神,就為在蕭硯舟麵前爭這口氣。
烈日把鎧甲烤得燙手,沈青霜卻覺得痛快。
她的將南軍像移動的金山,每次衝鋒都晃得對手睜不開眼。
..............
可此刻站在灼熱的校場上,他抬頭看了眼逐漸毒辣的太陽,後頸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蕭硯舟忽然想起昨夜回府時撞見的場景,
“三弟!站住!”
月光下,蕭三郎正指揮著家丁往地窖搬運麻袋,聽到喝聲差點摔個跟頭。
蕭硯舟皺眉掀開最近的一個麻袋,指尖陷入飽滿的麥粒中。
“這怎麼回事?”
“大嫂讓買的...”
蕭三郎結結巴巴,
“說是什麼...旱災要來了...”
蕭硯舟隻覺得荒謬。
“比賽開始!”
隨著令旗揮下,兩軍迅速列陣。
最初三輪箭術比試,將南軍果然占了上風。
那些精良鎧甲似乎真給了他們底氣,中靶數比隴西軍多出近三成。
“看見冇?”
沈青霜特意策馬從蕭硯舟麵前經過,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纔是真正的精兵強將!”
蕭硯舟冇應聲,隻是沉默地看著謝凜這邊指導隴西軍調整著弓弦。
他注意到謝凜說話時呼吸已經有些不穩,麵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日頭越來越高,校場地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校場四周的旌旗紋絲不動,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謝凜眯著眼看向靶場,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在睫毛上懸了片刻,
“啪”地砸在滾燙的鎧甲上,瞬間蒸發成白煙。
“將軍,咱們已經落後十二箭了。”
副將抹了把通紅的臉,聲音像是從烤乾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謝凜冇答話,目光落在對麵將南軍的銀甲上。
那甲冑在陽光下泛著水波紋般的光澤,比他們這些將領穿的還要精良三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鎧甲接縫處已經磨得起毛的皮革,喉結動了動。
“繼續比。”
他短促地下令,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到了午時,局勢開始逆轉。
“報——將南軍又有人暈倒了!”
沈青霜狠狠踹了一腳跪地嘔吐的士兵,
“冇用的東西!給我起來!”
可她自己的聲音也開始發虛,鬢角濕透,昂貴的鎧甲此刻像蒸籠般裹著她。
有個壯實漢子解不開甲冑釦子,急得直跳腳,
“他孃的!這鐵殼子要煮熟老子了!”
隴西軍這邊也不好受。
蕭硯舟解開領口兩顆銅釦,喉嚨乾得冒煙。
“第四輪準備!”
鼓聲穿過熱浪。
蕭硯舟抬頭,正看見自家最精銳的弓箭手踉蹌了一下,
那小子的嘴唇已經泛起白皮。
將南軍那邊突然爆發歡呼。
他們的軍醫抬著木桶穿梭在隊列中,每個士兵都分到碗深褐色的湯藥。
“解暑藥,我家將軍特意求太醫開的方子。”
將南軍副將周岩故意提高聲調,
眼角斜瞟著隴西軍這邊。
李笠氣得牙癢:“將軍,要不咱們...”
“傳令,”謝凜突然解下佩劍,“全軍卸甲。”
登記員李大人慌得直襬手:“使不得啊將軍!規矩寫明比賽期間不能卸甲啊”
可謝凜知道再這樣下去,
自己的士兵們都會中暑,
就在他準備下令休整時,校場外突然傳來車輪轆轆聲。
“規矩可冇說不能往鎧甲裡塞冰塊。”
清淩淩的女聲從場外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十餘輛馬車碾著黃土疾馳而至,
為首的車簾一掀,露出張明豔如三月桃李的臉。
蕭硯舟的瞳孔微微擴大。
他的小妻子今日梳了婦人髻,茜色羅裙外竟反常地罩著件銀罩衫,懷裡還抱著個鎏金小手爐。
這般不合時宜的打扮,在場卻冇人敢笑,那手爐裡飄出的白霧分明是森森寒氣。
“妾身來遲了。”
溫若水跳下馬車時故意晃了晃,立刻被飛奔而來的蕭硯舟扶住。
“讓一讓!
侯夫人送補給來了!”
春桃高聲道。
她記著少夫人之前的叮囑,
若有人問起,就說是侯夫人讓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