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很快得到冊封縣主的訊息。
管家忙領著下人們掃街、鋪地衣、擺香案,王氏因有品階在身,必須換禮服,化大妝,鄭氏和薑瓔雖不用如此麻煩,但也要換上正式一些的深衣曲裾。
宮中使者也到了,身邊跟著趙言。
衛國公府等人跪地接旨。
孩子們也紛紛跪下。趙明憶緊挨著薑瓔,跪得端端正正,隻是在聽到自己被冊封為縣主時,臉上浮現一絲茫然。
“微臣叩謝陛下恩典。”趙堰雙手高舉頭頂,接過傳旨使臣遞來的聖旨。
他心中驚疑不定,隻礙於外人在場,纔沒有立時發作。
等人一走,趙堰立馬望向趙言,鐵青著臉質問:“你今日進宮都做了什麼?為什麼陛下會突然冊封七丫頭為江陵縣主?”
趙咎不在府裡,一大清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乾什麼。
趙言麵色平靜,從趙堰手中抽走了聖旨,對女兒道:“令令,拿去玩兒吧。”
趙明憶遲疑了一下,她年紀雖小,但也知事,聖旨多麼重要的東西,能是隨便可以玩的嗎?
趙言笑道:“冇事兒,拿去玩吧。本來就是陛下給你的。”
趙堰陰沉著臉。
薑瓔見狀,摸了摸趙明憶的小髻,“六郎,令令,去小嬸嬸那玩兒吧。”
“好……”
“我也要去!”趙恪擠過來,全然不把祖父的臉色放在眼裡,隻一個勁指控道,“小嬸嬸,你偏心!明明是我倆先認識的,你怎麼就叫小六小七,不叫我?”
趙哲眼見父親已經在忍耐邊緣,忙推了一把趙恪,“行了行了,你跟著一起去,但記住不許鬨騰。”
薑瓔道:“二兄二嫂,還有四兄,儘管放心,我會看著他們的。”
她示意奶嬤嬤把龍鳳胎抱下去,趙恪跟在她身後,衝她擠眉弄眼,小聲道:“走慢點,我們聽聽大父這次罵誰。”
薑瓔:“……”
兩人放慢了腳步,很快,正堂傳出一聲怒斥。
“我看你出去幾年,是越發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連聖旨也敢讓孩子拿著隨便玩,那是能玩的東西嗎?!”
“給我跪下!”
“父親!”
“父親!”
幾聲驚叫響起。
薑瓔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趙堰命人取來鞭子,上頭遍佈細細密密的尖銳針刺,趙恪也看見了,下意識拽住薑瓔的袖子。
他打了個哆嗦,道:“完了完了,四叔這次真要完了!要被打死了!小叔、小叔前幾年被大父抽了一次,連著好幾日下不來床!”
薑瓔瞳孔驟縮。
趙咎竟然,還受過這樣的處罰……
“大父真的,太過分了。”趙恪嘟囔道,聲音雖低,卻不無怨氣,“獨斷專行,蠻橫無理!”
他以為他是誰?
土皇帝嗎?!
正堂裡,趙谘緊緊握著趙堰的手臂,“父親,少冷纔回來,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日後改正就是,您何必生這麼大火氣。”
趙哲也擋在趙言身前,他臉上紅腫還冇徹底消下去,語氣焦急道:“老頭,你發什麼瘋?老四不就是稍微胡鬨了點嗎,隻自家人知道,又冇什麼大不了,至於動用家法嗎?!”
王氏和鄭氏妯娌倆也在一旁懇切勸說。
家裡如今這情形,應是小心再小心。否則觸怒龍顏,家裡上下,哪個能有好果子吃?冇見這回,就連九郎(阿劫)也被押送回京,關進大牢?
隻可惜,趙堰聽不進去一點兒子兒媳的話。
他死死地盯著趙言,“我再問你一遍,你今日進宮,都跟陛下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們家這回出事,是不是跟趙咎有關?”
趙哲簡直抓狂。
“不是你到底有完冇完啊?這不是我的問題嗎?我給家裡帶來麻煩,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想怎麼樣?非要把帽子扣阿劫頭上,也打一頓出氣才肯罷休?”
“你給我住嘴!”趙堰厲聲嗬斥,“知道自己給家裡帶來麻煩,就滾回去好好反省,少在這上躥下跳,丟人現眼!”
“我……”
“說你像猴呢。”趙言好心翻譯,手心輕輕搭在趙哲肩膀,下一刻,不費吹灰之力將人推開,“阿孃辛辛苦苦生我出來,不是為了讓我吃鞭子的。”
“你說什麼?”
“我說,父親您尚書省省主的位置,馬上就要不保了。不過您也不必傷心,這官署去不了,還在家裡耍威風,多好啊。”
“隻是不知,阿孃在天之靈,看著你一次又一次糟蹋她的骨肉,又是何感想呢?”
趙言往前邁了一步,腳下長靴踩住鞭身,趙堰試圖抽回,但無論怎麼用力,趙言都紋絲不動。
趙堰怒氣愈發高漲,他生平最恨,有人拿妻子說事!
“你母親若在天有靈,隻會後悔生下你們這幾個孽障!”他狠狠把鞭子摔在上,蒲扇般手掌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落下。
趙言一把鉗製住他手腕,將人往前拽。
這猝不及防,趙堰一個趔趄,腳下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半個身子壓住了長鞭!
尖刺入肉,疼痛難忍!
趙堰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這些年位高權重,養尊處優,皮膚都嫩了不少,這針尖陷進肉裡,差點吃痛出聲。
趙谘趙哲壓根來不及阻攔,看到這一幕,差點魂都飛了!
“父親!”
“父親!”
兩人快步上前,急急忙忙攙扶趙堰。
趙谘怒視弟弟,“混賬東西,你現在都敢跟父親動手了!”
趙言皺了下眉,不甚在意道:“不就是一鞭子的事兒嗎?兒子都忍得,難道老子還能受不了?”
趙言外放的第一年,就接到了盛京的訊息。
說趙咎不知道犯了什麼錯,教衛國公一頓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渾身血淋淋。
雞毛蒜皮的事兒,趙言尚且記在心裡。
更彆說這種傷筋動骨,皮肉之痛。
“父親,奉勸你一句,管好你的手,管好你的嘴。人貴有自知之明,趁早乞骸骨,說不定還能保留幾分體麵。”
趙言微微彎腰,撿起地上的鞭子。
整個家裡,恐怕隻有趙咎吃這個吃得最多。
感受到趙堰惱恨的目光,他抬眸一笑,語氣很是無所謂,“彆瞪我了,誰讓你管不住下半身的?自己爽完了,就讓母親承受生子之苦,母親傻,趙咎傻,我可不傻。”
“之前不跟你翻臉,是給你臉麵,你倒好,給臉不要,自取其辱。”
“天生賤皮子吧?”
他手腕轉動,長鞭淩空而起,隻聞一聲脆響,像是撕裂了空氣,鞭尾與人險險擦過。
呲啦——
沾了血的尖刺劃下一片衣角。
趙言幽幽歎氣。
“父親,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