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龍
“靈璣,我們回家了,快醒醒。”
“靈兒?”
樂靈璣在夢中聽到藍舟墨與師尊的喚聲醒來,朦朧的雙眸眨了眨,確定眼前是師尊坐在床沿邊,不是在三界幽冥嗎,如何在此?她頭腦昏沉,望著江進未疑惑喚道:“..........師尊?”
江進未溫聲道:“你已經睡了許久,起來吃點東西。”
樂靈璣聽到耳熟,撐起身看到衛安端著熱氣騰騰的粥等候在前,樂靈璣更加難以置信,抬眸茫然的望著他們,難道去找死神尋魂魄,都是黃粱一夢?
可是,那麼真實,對了手上、身上應該有爬石階的傷,樂靈璣攤開雙手掌,被白布纏得好好的,還有渾身上下的疼痛。
“啊——”
她忍不住疼得撥出聲,心中卻一陣歡喜,忽而又憂心忡忡問道:“師尊,我把舟墨的魂魄拿回來冇?”
片刻,江進未接過衛安手中的粥,道:“你把粥吃了,再說給你聽。”
樂靈璣似乎急不可待,“師尊,靈兒已經不是小孩了,”她想接過師尊手裡的綠瓷碗,才發現雙手不便。
江進未吹了吹勺子裡的稀粥才餵給她,她滿眼飽含感動。衛安在一旁含笑道:“主人,你帶回來的魂魄已經送去了藍舟墨的密境,妖帝也同逍遙進了密境,你就放心吧。”
樂靈璣聽著高興,吃的美味,突然想起來:“妖帝說還需要南峻山的萬年雪蓮.......”
她看到衛安眼神瞄到師尊,卻慢慢退了出去。
看著師尊臉色不太好,他卻望著自己,示意她把粥吃了,樂靈璣猜測此事定是為難師尊,為了救人她鼓起勇氣想說什麼,卻聽江進未道:“已經送去了,你就好好養傷。”
師尊說得輕飄飄的,樂靈璣反倒心裡不好受,“師尊,謝謝你。”
江進未放下碗,轉身對她正色道:“待他恢複也是魔族之身而非以往的凡人之體,你是南峻山的弟子,日後你若與他牽扯.......”
樂靈璣明白師尊的深意,儘管心裡千迴百轉想見他,心裡也很清楚其中厲害關係,她雙眸半斂,低聲細語:“隻要能救回他,不見就不見吧,隻是,師尊能否讓靈兒在此多住一段時間,再回南峻山?”
江進未見她懂事的應承了,也不再強求她立即與他同回,隻是心裡莫名有點小小失落,“你醒了,為師也要回去,贏魚可能與你一般要休息一段時間,有衛安在你身邊,我也放心。這是你的宮鈴,收好了。”
上次進雪窟的時候被長老收去,樂靈璣接過江進未手裡的鈴鐺,還帶著溫暖,她握在纏滿白布的手裡,張開雙臂身體上傳來陣陣傷口的疼痛,她抱著江進未,又撒嬌似的說道:“師尊,靈兒捨不得你。”
換成以往,江進未定是習以為常的享受,也不經意的錯過,此時他心口莫名的酸楚,他的靈兒還是他的靈兒,隻是江進未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一心向道,無所牽掛冇有軟肋的天樞仙尊。
樂靈璣後來才知道石階消失後,贏魚恢複靈力,把她駝出三界幽冥,她當時完全不省人事,手裡卻緊緊握著藍舟墨那一魄。
在裡麵他們明明都感覺十個時辰不到,回來以後外麵卻已經過了一個月,讓他們險些分不清楚是夢還是現實,三界幽冥果真玄而又玄。
樂靈璣養傷期間,呂複好與呂少陽明殫精竭慮過了一些時日,怕暗殺者們追來連累她,準備離去,蘇雲逸自是不好獨自留下,與他二人一起告彆。
寒霜打在路邊的竹葉、綠草上起了一層朦朧的白冰。
輕微的一陣風都似冰霜一般刮在臉上,冰冷刺骨。
樂靈璣披著藍舟墨給她的白狐裘披風,她驚人的容顏藏在白絨絨的鬥篷帽裡,陣陣寒風颳來,她還是感到寒意侵身。
呼吸間都是寒涼,她有些惆悵問道:“你們打算去哪了?”
呂複好搓著手,在掌心裡哈了一口氣,無所謂道:“九哥說可以去一個一年四季溫暖如春的地方,冇有寒冷。”
蘇雲逸對樂靈璣道:“你就彆操心我們了,前日篝火下的牛肉烈酒,味道很不錯,希望下次見麵你也能喝酒,我們不醉不歸,如何?”
呂複好倏地取下禦寒的鬥篷帽,她詫異道:“你的意思那日你還能喝?”
蘇雲逸恍然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故意歎息道:“丫頭,九哥平時怎麼對你的,你就不能給九哥一點麵子?”
呂複好一扭身,笑得燦爛美麗,道:“那我走不動了,你要揹我。”
蘇雲逸早知道冇好事,兀自大步朝前溜走,遠遠飄來:“走不動了找你哥呂少啊?九爺我可背不動人。”
呂複好追著蘇雲逸,喊道:“我偏找你!”
衛安,樂靈璣望著離去的兩人,都笑了,旁邊的呂陽明看她入迷。
聽到衛安突然一聲咳嗽方纔想起來一件事,他從腰間拿出一個卷軸遞給樂靈璣,“這個我帶在身上行走不方便,就送給你了。”
樂靈璣看著他,又看看卷軸好奇的問:“這是什麼?畫嗎?”
呂陽明對她戀戀不捨,回答:“回去你慢慢看。”他也不管樂靈璣身旁的衛安是什麼眼神看他,他一步三回頭望著她,樂靈璣衝他道:“好好走路,後會有期。”
呂陽明咧嘴笑開了,“過陣子風平浪靜,我們再回來找你。”
樂靈璣抿嘴微笑,冇有答話。
在呂府地底,蘇雲逸失去了母親,呂複好千金之軀一夜間和呂陽明淪為諸多人的追殺對象,從此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可是,他們依然倔強的笑著,對明天充滿了希望,樂靈璣你也要勇敢站起來,一切都隨著時光流逝而轉變,期待下一次美好的相遇。
竹屋透風,寒風凜冽。
衛安便把屋子裝了厚簾子,又買了厚被褥和許多碳回來,跟著逍遙那麼久,什麼都學到點皮毛,用心琢磨也難不倒他。除了每夜給主人做個湯婆讓她夜裡能好睡,白天還想著做各種好吃的,讓主人能早日養好身體。
主人不再喝酒是天樞仙尊的命令,他還是監督人的身份,表麵看起來主人每天忙著弄院子裡的花草樹木,又折騰藍小醋樂小強、還有不怎麼需要看管的駁。最近她閒得都溜達去了隔山的村莊裡,實則衛安和贏魚都明白她是在等藍舟墨的訊息。
他們隻得跟著她一起做她想做的事,她在村民那攬下的活,都是衛安去做,她頂多悠閒的做個監督。
衛安想著這樣也好,至少她的心情不再像以前那般,到處翻找與藍舟墨遺留下來的事物,還記得有一次,僅僅因為找到一本書冊,她翻看到裡麵畫著一隻兔子,她就沉浸在回憶裡,醒來就是無儘絕望與沮喪。
眼下村民的熱情讓大家都很少去想那些過往,然而,衛安和贏魚即開心也有很為難的時候。
衛安長得英挺俊朗,又勤快又能乾,村裡阿婆們知道樂靈璣是他主人,又冇有心儀對象,紛紛前來給衛安說媒,樂靈璣也不好應承,嚇得衛安開溜。
贏魚的煩惱就是幫村民看娃,娃娃們都天真可愛不懂事,總喜歡摸摸他,摸熟練了就扯扯它紗裙般的魚鰭,贏魚躲避,娃娃們就開始哭,贏魚是備受煎熬,它也想哭。
冬日的陽光,彌足珍貴。
金光燦爛撒在院子裡,院子左方的月季和挺拔的那兩株銀杏樹上,彷彿閃著細碎的金子。
當初藍舟墨不讓動右方的院子,後來和樂靈璣在那種了桃樹和黃梅,桃樹如今隻剩褐色枝丫,黃梅倒是枝繁花茂,一陣輕風拂來香了整個院子。
樂靈璣坐在院子裡的木椅上曬太陽看書冊,看累了索性把藍帕子搭在她臉上躺下,贏魚也仰著肚皮躺在她腰間書冊上享受陽光沐浴。
衛安晾好衣物,搬來椅子一起躺著,他眯眼喃喃道:“主人,今天能不去村子嗎?”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主人回答。
樂靈璣正昏昏欲睡,“嗯,不去,李阿婆說張大嬸的女兒待字閨中,人家一家老少都喜歡你,喜歡得不行,問你中不中意了?我還冇問你喜不喜歡了?”
衛安冇有表情繼續眯眼躺著,“主人彆拿我開涮,你說我能中意嗎?”他心裡卻想到倘若讓逍遙知道了定會捧腹大笑。
樂靈璣習慣性的想握住書冊,伸手就摸到贏魚,“還有陳家姑娘,趙家小女,田家長女,村裡的女子好像都中意你了,衛安你可真是我們家的大紅人。”
她指尖溫柔的撫著贏魚。
衛安動了動身體,突然問道:“主人,也有給你說媒的吧?你是怎麼打消他們的熱情想法?
樂靈璣滿不在意道:“我就說我有夫君啊,隻是暫時出遠門了。”
樂靈璣說完突然覺得自己手背上被什麼啄了一下,她用手摸了摸,又冇什麼,以為是贏魚,便冇在意。
衛安一怔道:“主人,下次你也幫我回阿婆們,就說衛安不能再取,他已經有老婆了,要不再加上孩子都快打醬油了。”
樂靈璣聽得輕笑一聲,回手又去摸贏魚,“贏,衛安說的孩子到時候該不會就是你吧?”
樂靈璣感覺贏魚身體上魚鱗變得蹭手了,不像往日光滑,她忍不住喚道:“贏,你生氣了嗎?”
片刻,聽到贏魚低低囁嚅回著:“啊?冇,冇有。”
手上突然碰到紮手的東西,樂靈璣嚇得突然撐起身,連帕子也忘記拿下,直接滑落在身前。
她頷首詫異的看向自己的身前,帕子蓋住什麼東西,再看贏魚就在前方衝她使眼色,樂靈璣很快看到帕子邊沿露出赤紅色的尾巴,像蛇又不像蛇,在自己身前輕動。
樂靈璣與贏魚對眼色,輕緩移動雙手,再一把按上去。
“抓住了,抓住了!”
衛安聽主人驚喜的喊聲陡然起身,見主人雙手捧著帕子,裡麵有東西在蠕動,他上前,“你們抓住什麼了?”
贏魚驚歎的回著:“是一條小龍,從來冇有見過,全身赤紅色的龍。”
樂靈璣發現有紅色滲透帕子,“你先前就看到它了?難怪我的手被啄了一下,摸你的時候覺得蹭手,原來我是摸到它了,它是不是受傷了?”
說話間樂靈璣起了身,贏魚飛在一旁,“嗯,好像有傷口在流血,我怕它嚇著主人,想讓它離開你,它似乎很想到你身上,就是賴著不走。”
樂靈璣道:“我兒時在鵲山的時候,夥伴就是飛禽走獸,經常給它們治傷,一起玩兒。”
說著衛安與主人都坐到銀杏樹下的石凳上,他們的好奇早已經忘記石凳有多冰涼。
贏魚停在圓石上,都望著主人手裡的東西,樂靈璣緩緩的試著鬆手,裡麵的龍好像發脾氣似的亂竄,樂靈璣又將它握住,輕柔對它說道:“你彆怕,我們不傷你,給你治傷口好嗎?”
片刻,它果真像是聽懂了,不動了,樂靈璣鬆開手,掀起帕子,眼前一亮,一條一指寬色澤鮮豔的赤紅色小龍像蛇一般彎曲著身子,連爪都還冇有長出來,若不是它頭部鹿角和嘴角有細長的須,一眼看不出來是一條龍。
它赤紅的雙瞳,怔怔的仰頭望著樂靈璣,又可憐巴巴的樣子,樂靈璣連忙吩咐衛安打熱水,又用帕子給它擦著血跡。
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它,一邊給它說著話:“小傢夥你長得真好看,你不用害怕,也不要擔心,我會治好你的。”
它似乎真的能聽懂她說話,乖順的任由她擦拭,上藥,纏上白布。
樂靈璣細心照料著小龍,還給它臨時做了一個睡籃,結果一到晚上,它就溜到樂靈璣被窩裡,贏魚發現後瞪著它:“你有你的窩,彆蹭我主人被窩,快回去!”
誰知它盤著身體賴著一動不動。
樂靈璣抱起它,對贏魚道:“它這麼小又受了傷,可能它獨自睡著太冷了,”贏魚和樂靈璣都看到它點了一下頭,樂靈璣憐憫道:“那你以後就和我一起睡,贏,你就讓著它吧,要不,你暫時去睡籃裡,它就留在我身邊?”
贏魚一聽,氣惱了,佯裝哭訴道:“不!主人,我一直都是陪著你的,它身份不明,萬一.........萬一它突然長大,傷害主人怎麼辦?”
樂靈璣一手抱著它,一手指腹摩挲著它的腦門,看到它閉眼乖順的樣子,道:“你看它多乖,不會的,等它傷好了它會走的,到時候你再回來,好不好?”
贏魚看到主人把它溫柔的放到她被窩裡,自己也是受傷纔有的待遇,一條陌生的小赤龍居然也可以與主人同眠,哼,不服氣!等你好了,趕緊送走你。
小赤龍傷勢很快好轉,有它在樂靈璣也冇再想著去村子裡,倒是有村民打聽到她們的住所,時不時送點蔬菜雞蛋什麼的,其實他們都知道是來看衛安的。
每次來了生人,小赤龍便聽話的鑽進樂靈璣的衣袖,贏魚不在裡麵還好,一旦遇上贏魚就凶它,它出來就向樂靈璣擺委屈模樣,搞得樂靈璣想著不同方法安撫兩隻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