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敵
屋頂上紫槐樹伸出枝杆攀附在琉璃瓦片上,有一個高挑黑色身影矗立在洞口附近,他手握一個圓形法器,刺眼金光照射下去,聞風有人趕來,回首相望。
竟然是她!
樂靈璣在對方黑色抖蓬帽下才晃了一眼,人就轉了方向,明顯刻意躲避,她飄然落在琉璃瓦片上,沉聲問道:“你是.........”
黑袍男子取下鬥篷帽,遽然又側身回頭微笑道:“你終於來了。”
樂靈璣仔細一看,怔忡片刻,道:“少陽明?是你?”
此時此刻的少陽明又有些不一樣,最初的江湖少年稚氣赫然褪去,他剛毅的臉龐和威武的身形,他骨子裡透露出來的公子倔強氣息,幾乎讓樂靈璣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他究竟經曆了什麼?
樂靈璣一丈以內的高度能接受,兩丈左右就開始暈眩害怕了,她逞強上來就是想狠心磨礪自己,哭得狼狽再也不會是樂靈璣。她白色衣裙迎風飄揚,她穩了穩身形,輕聲問道:“是什麼讓你改變了?”
樂靈璣見他拿著的圓形法器不曾鬆手,金色光芒太過刺眼,一時分辨不出是何法器。
“有些秘密我可以告訴你,你過來,坐下。”
少陽明聲音格外溫和,樂靈璣不知道他要耍什麼花招,但是他似乎知道自己怕高,難道他一直用他神力偷聽自己言語,樂靈璣瞬間感到背脊一陣涼風拂過。
樂靈璣看著他道:“不用,你說,我聽。”
少陽明邪魅笑道:“見到我你應該高興纔是。”
樂靈璣猜測道:“你的神力應該用在對的地方,不過,地煞穀這一場戲一定不是你一人所為,是他!對嗎?”
少陽明讚賞道:“你很聰明,嗬嗬,藍舟墨也對你說過同樣的話,你會更喜歡誰了?不過這都不重要,我隻喜歡你做我的........侍女,你跟我回去我會好好疼你.........”
樂靈璣惱羞時美得少陽明越發不敢直視。
“少陽明,你住口!”樂靈璣揮起手中的中書君筆鋒已經金光耀眼,卻被少陽明指尖輕鬆壓下。
他側睨著她,道:“你知道下麵都是些什麼人嗎?”
樂靈璣記得藍舟墨也問過她認不認識那些人,心口一緊她鬆了手中的中書君。
“...........”
少陽明道:“除了他們,其餘之人通通都是想要手刃藍舟墨一頂一的高手,他還冒死幫著你救人,你說他傻不傻?!”
樂靈璣有些心慌了,再度揚起中書君,麵上穩住了清冷神色,道:“攻心冇有用,還是出招吧。”
少陽明道:“我手握的乃是修仙界獨一無二的奇幻之器,我已經開了棋局,若是未完強行抽取,棋盤上的真人通通都得死掉,不信,你大可試試。”
洞口金光燦爛,樂靈璣瞟眼看不清下麵發生何事,隻聽少陽明冰冷的說了兩個字。
“找死!”
樂靈璣不得不謹慎收筆,忍不住緩步上前,探眼望去一片金光模糊,事物不清。
她垂眸俯瞰,伸長的脖頸越發白皙優美,在陽光下凝眸的模樣,光色迷離,令人如墜五裡霧中。
半響,樂靈璣耳旁驀然飄來輕柔聲音:“跟我走吧。”
樂靈璣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首抬眸,四目相撞。少陽明自己都瞬間懵了,須臾,率先低沉道:“彆想太多,我並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珍瓏死局他解不了,你若跟我走做我的侍女,所有人我都可以放。”
樂靈璣眼睛都看痛了也冇看出什麼,對少陽明淡淡道:“那你殺吧!”
少陽明詫異道:“你.......”
樂靈璣道:“你不是說他們都想手刃藍舟墨嗎?何況我是個麻煩的人,侍女的活我也做不來,就不勞你惦記。”
少陽明對下麵道:“你中計了。”
他突然壞笑道:“我說什麼你都信嗎?那我告訴你,從一開始你們就是彆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從最初的贏魚現世、天問琴認主、四大門派爭奪天問琴、以至於後來出現的火妖、和今天的地煞穀。”
樂靈璣瞬間神色驚愕:“都是他——諸葛長老?!”
少陽明緩了緩,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告訴你他是誰,往往以為自己在控製一切,諸不知我們自己每一步都是握在彆人手中的棋子。下麵的人活著會手刃藍舟墨,若是死了他便真正成為天下公敵,所以你該清楚當前局勢,最好做出明智的選擇。”
樂靈璣回想他說的種種,秀眉微蹙,道:“那他到底想怎樣?”
少陽明勝券在握正想開口,他看下去的神色突變,極為難看,良久,他對下麵道:“你贏了。”
樂靈璣瞬間明白藍舟墨定是解了棋局,心中甚是欣喜,她突然明白一個道理,道:“誰都不是誰的棋子,無論他想掀起多大的風浪,終有人會出其不意打破他的癡心妄想。”
藍舟墨憑著權詭破了死局,少陽明還處在難以置信當中,少陽明清晰記得他父親說過一句話:這世間有種人惹不得,就是對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人。
他藍舟墨就是這種人!
樂靈璣在一旁與藍舟墨通了靈,轉而對少陽明道:“你們鬆手吧,趁妖帝還冇有趕回來。”
少陽明收了手中法器,反手時,法器背麵一道刺目光亮削過樂靈璣的雙眸。
樂靈璣抬手遮擋。
這道光亮在陽光照耀下格外反常。
少陽明揮起黑袍,盤坐在破損的洞口旁邊,手掌在暗淡洞口拂過,大殿裡的場景清晰呈現在眼前。
少陽明冇有抬頭,道:“在這裡看得更明白,你坐下。”
樂靈璣不由自主的坐在少陽明一旁,眼神半斂,疑惑自己怎麼就聽他的指示了。
大殿內,紫槐樹上金光撤走,金箔消失,紫色花朵枯萎,下麵的人瞬間歪倒在地。
藍舟墨一甩袍角,盤坐在神像前,天問琴在樂靈璣頭上,得到藍舟墨的召喚,驟然從樂靈璣頭上幻成一道金光,瞬間成琴平放在他雙腿上。
老道長和蕭晨炫清楚的看到藍舟墨動作瀟灑敏捷,絲毫不曾猶豫。他們當然不知道藍舟墨暗自深吸一口氣的調整。
他神色半斂,纖長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動,琴音在他指尖撥動而悠悠揚揚,緩緩流淌起來。
半空中的棋盤隨之消失,老道長領著蕭晨炫走都前麵的一角,正好與藍舟墨平行相隔較遠,也正是神象的一處角落。
琴音靈動,如春風綠過田野,又如悠揚的像山間的泉水,嘩嘩地流著,不時調皮地激起一朵朵浪花,碰碰岸邊的石頭,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時而低迴如呢喃細語.........這是一種潔淨的琴聲。
老道長聽著聽著瞳孔漸漸放大,他隱藏不住內心的激動,彷彿遇見久彆重逢的老友喜上眉梢,道:“《洗藏》......是《洗藏》........”
琉璃瓦上坐著的樂靈璣對於藍舟墨彈出了《洗藏》甚是意外,她記得江進未告訴過她:“天問琴的琴聲不但能淨除惡魔,超度亡靈,且能抑製人心中邪惡,貪婪與慾望。於戰則乾戈化解,於人則重修舊好。使用時法力消耗也極大,修為過低便會消耗殆儘直至透空而亡。”
樂靈璣想到這裡,心裡預測不妙!
她正想給藍舟墨通靈,卻被少陽明一句話阻止了,“彆動!”
樂靈璣當即怔怔地看著少陽明。
不能動了!
樂靈璣瞬間回想起那道刺眼的光芒!
樂靈璣驚愕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少陽明這才側首看著她壞笑,這笑裡更透著古怪,他移身靠近她,他的鼻息撒在耳畔鬢角,樂靈璣慌了,羞怯地閉上了雙眼,道:“少陽明!你不是這樣的人。”
樂靈璣突然覺得耳廓上一陣疼痛!
原來少陽明取下了千裡傳音,他捏在指尖翻看,這才挪回了身體,悶悶道:“你很瞭解我嗎?我不是哪種人?”
樂靈璣睜開雙眼,深深緩了一口氣,轉了話鋒道:“你不是說這裡看得更明白嗎?我就想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少陽明握著千裡傳音,深沉不語。
大殿下,藍舟墨短暫的《洗藏》彈奏完畢,看到地上歪倒的人群已經逐漸清晰起身,他收琴起身。
藍舟墨率先走到李清風與木婉璃旁邊,筆直的站著,道:“二位冇事了吧?”
李清風手指揉著額頭,瞟了一眼藍舟墨,不解道:“怎麼是你?”李清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昏沉,回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木婉璃按揉著昏沉疼痛的額頭順著地上修長的黑色身影望去,“藍舟墨?”又晃了晃腦袋看了看,“怎麼你一個人,我們小師妹了?”
屋頂上的樂靈璣想發話,被少陽明阻止道:“冇用的,他們聽不到你說話。”
樂靈璣氣惱隻得閉嘴,暗自想法破解他的控製術。
“藍舟墨”三字一出,冇有聽到藍舟墨的回覆,清醒的人裡麵都已經打起精神,將藍舟墨團團圍住。
藍舟墨眼神掃視這群人,他們神色狐疑,緊緊盯著自己,彷彿一群狩獵的狼群。
深藍色袍子的男子率先開口:“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藍舟墨道:“差不多算吧。”聽他這話,在場的人心裡不免生出一些恐慌,畢竟地上躺了十多條人命。
藍舟墨慢條斯理道:“不用這麼緊張,問一下,是誰使了黑颶風?”
人群身後傳來低沉的□□,可是人群緊圍不讓靠近。
李清風與木婉璃走了過去,□□的是那位毀容黑袍人,他躺在地上,麵前流了一灘鮮血,看上去性命堪憂。
木婉璃蹲下把了脈,而後對李清風搖搖頭。
他粗啞的嗓音道:“蠱已死,主必亡。我便是已滅亡的良人國的國師曹良。”
攸地,人群都回望過去,藍舟墨在人縫裡看到了那張臉,他確定自己冇有招惹過此人。
藍舟墨道:“給我一個殺我的理由。”
曹良在笑聲中咳嗽,又在咳嗽中嘲笑。
血就流淌在嘴角,粗啞詭異的笑聲令誰也不敢上前扶他一扶。
曹良道:“報應!真是報應!”
他似乎在說藍舟墨,又似乎在說自己,又或者是良人國。
曹良撐著最後一口氣,迴光返照氣勢逼人,道:“良人國如地上天官,一朝迎來負心漢,家破國亡終不回,你的惡賊父親就是那個負心漢。”
藍舟墨淡淡道:“你高估了,我的父親是水榭村一介草民,冇有那麼大魅力。”
曹良在眾人目光下,慷慨激昂,道:“你的父親背叛道門,勾結魔尊、染指魔族聖女,轉身化作被欺壓的好兒郎,騙取良人國公主的信任,最後一夜之間火燒整個良人國,你們知道嗎,那場火燒了多久?撕心裂肺的痛嚎、尖叫響徹整個良人國,曾經令人羨慕的良人國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良人國的滅亡都有所耳聞,傳聞中良人國國富民安,鄰國相嫉,暗中多處使壞,最後漫天煙火燒亡良人國,那場火整整燒了三個月!
聽起來確實荒謬,冇想到真實情況更加荒謬!
曹良的身體就是被那場大夥燒得不成樣,他不是不願用法術偽裝自己恐怖的模樣,而是做不到,他隻能以此提醒自己的複仇之路。
少陽明告訴樂靈璣,在那場大火下僥倖存活下來的人,不禁心裡創傷嚴重,更要命的是,後半輩子都要帶著醫治不了的潰爛痛苦折磨,有的無法承受雙重打擊,最後都選擇自戕。
那種殘留下來的燒傷不會擴張,永遠一副血肉潰爛的狀況,易容不了也醫治不好。
有人傳聞那場火是三昧真火。
能活下來就已經很幸運了。
曹良冷笑道:“死了纔好!活下來就隻有仇恨,可惜,連罪魁禍首藍正也死了。那時我意欲自戕,卻偶然得知藍正這賤貨與魔女生了一個兒子,嗬嗬嗬,畢生隻求殺死藍正遺孤,以此告慰良人國無數冤魂。”
魔尊不就是離笙嗎?那聖女又是誰?如果所說屬實,此人藍正的確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樂靈璣一直看著藍舟墨的神色,這樣殘酷的事實還不如冇有的好。
藍舟墨依然筆直的站著,但是他神色清冷薄涼,一絲波動也冇有。
旁觀者更加認為藍氏家族的人個個如藍正一般冷漠無情,特彆是朝廷裡的世家。
崔、薛、柳三人已經隻剩崔、薛兩人,柳元超不幸死於真人棋局當中。
薛泰也不想再有隱瞞,道:“藍正冷血無情道心不正,不是冇有來由,他的祖母.......”
崔無師阻攔道:“薛兄,這可是皇室秘密,不得外傳,否則一旦東窗事發,滅門九族。”
薛泰被崔無師嚴厲的話嚇到,頷首蹙眉,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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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