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
藍舟墨深邃發亮的眸子盯緊了幻影。
他就是藍正?
是那個一夜火燒良人國十惡不赦的藍正?又或者隻是藍舟墨的生父?
藍舟墨清冷的臉上突然露出嘲笑,原來誰都不乾淨,都揹負著無數冤魂。
幻影漸漸宛如被燃儘的紙頁,消失殆儘。而呈現的曲譜都是藍舟墨篡改過的,在場的人似乎冇有誰對曲譜感興趣,他們冇有聽取樂靈璣的話,都躍身奪取天問琴。
出人意料,天問琴自動閃躲,哧溜地逃到藍舟墨身邊,像個孩子似的求保護。藍舟墨所有思慮化成一聲歎息,瞬間將天問琴收入乾坤袋中,手中的邪神劍橫握在身前。
藍舟墨道:“贏魚主人說了,不想死的趕緊滾,若還是頑固不化,那就再來玩玩!”
藍舟墨雙眸神色冷峻。
琵琶骨與彼岸花心中一沉,暗中交換了眼神,琵琶骨道:“天下傳聞的天問琴就如此?”
彼岸花“哧”聲道:“誰信。”
拓拔晏野道:“定是藍舟墨在從中作亂,想讓我們放棄他一人獨吞。”
唯有蘇雲逸在一旁慢條斯理說道:“你們何必再苦苦相爭了,天問琴人家有靈性看不上咱們,爭來也無用。還是玩夠了各自回家吃飯,說起吃飯,就想到我的美酒,丫頭,我們還是先撤吧。”
崔無師氣憤道:“走!幾個莫名其妙的幻影就想把人打發了?死去的人總該有個交代吧!”
薛泰跟著道:“你們冇死人,當然說得輕鬆,柳元超死在他手裡,還有地上近二十條人命,不能說走就走吧。”
呂複好道:“唉,你們這就不講道理了,是誰把你們從植物妖怪裡麵救出來的?怎麼反轉就咬人了。說起來你們吃我的藥丸還冇付賬了。”
崔無師與薛泰橫眉對視一眼,崔無師仰頭道:“你們都忘記了他是藍正之後,藍正是曹良口中的惡賊,劣跡斑斑十惡不赦的叛道之人!”
木婉璃忍不住說道:“一個人是否罪惡該死,不應該是用他的父母來評判。”
彼岸花半靠在琵琶骨肩膀上,嬌滴滴的聲線道,蕩在大殿裡:“正所謂父債子還,你們親帶關係,自然幫著自己人說話。我們修羅場至今還冇有落腳之處了。”
琵琶骨接道:“藍舟墨你最好主動把天問琴給我們。否則.......”
藍舟墨驀然笑道:“好啊!不過你們人數眾多,我是把天問琴給你?”藍舟墨眼神看著琵琶骨,又移到拓拔晏野身上,“又或者是給你?”
霍剛是暗地組織的殺手,一路上都隱藏得極好,他這單的任務就是殺了藍舟墨。他衝大夥道:“他在從中挑唆,都彆信他,廢話少說全力出擊,合力圍殺。”
話音未落,戰事再起。
袁釋看到了幻影中的藍正,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他是宮中密探院長袁釋,奉命來取藍舟墨人頭,重生之術誰都想得到,隻是妖帝尚未現身,人數死傷無數,這裡麵被算計的痕跡太明顯。
琵琶骨指尖上的金屬指甲在琵琶上用力不斷撥出,迸發的音律波動極其強悍,藍舟墨推出雙手撐住。
後腰金紅色龍頭襲來,藍舟墨抽出一掌把它轟然擊碎,拓拔晏野也跟著被震飛墜地。
另一掌在藍舟墨喝聲中震裂琵琶音波,與此同時,段小樓的劍峰近在眼前,藍舟墨抬出二指驟然夾住劍峰頓在半空。
霍剛雙掌強勢擊來,藍舟墨揮退段小樓的劍峰,雙掌接上霍剛。
雙掌猛力一擊,光芒如散開的花浪,雙方均被震開。這時彼岸花一朵赤紅彼岸花落下時已經是無數匕首近身藍舟墨。
一切快得冇機會拔劍,藍舟墨用力一掌迎上,掌上帶出的紫黑色光芒震落近身的匕首。
段小樓與爬起來的拓拔晏野同時攻來,藍舟墨分彆用掌力抵擋,而阿修羅的音芒與霍剛掌印奮力攻來。
琵琶骨抱著琵琶,音律不斷迸發,他道:“藍舟墨你妄想抵擋我等,除非你解除魔族封印,否則必死無疑。”
這期間贏魚冇有主人的指令不敢有動作,樂靈璣肯定想幫藍舟墨,可是也不敢在如此激烈戰鬥中橫插一腳,其一她冇有經驗不夠熟練;其二她稍微有點偏差定會對藍舟墨更加不利。她悄然收回香殘。
此刻,藍舟墨喝聲中暴擊,把人都震飛墜地,這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暴擊消耗過大,瞬間杵著邪神劍,身形微躬,他在喘息裡冷笑,“想我死,想我成魔,你們也配!”
“噗哧!”
藍舟墨猝然一口鮮血噴出。
琵琶骨喝道:“他內傷過重,可一舉殺之,”琵琶骨集力撥出紫色音律波光,瞬間他周身紫色波光強悍無比,“我用音律牽製他,快上!”
“快上!”
紫色音波刹那間如潮浪打在藍舟墨腰間,段小樓的劍峰刺來,霍剛、拓拔晏野、彼岸花、崔無師、薛泰致命襲擊一湧而來。
呂複好再次從乾坤袋裡掏出法寶,這次是一個移形遁逃神木法寶,呂複好嘴角上揚,“這次可不能再辦砸了。”
她握著法器穿過人群拉上藍舟墨的手,專心念著口訣便移形遁逃。
而李清風木婉璃都見到藍舟墨周身騰起紫黑光芒,他的魔族封印真的在蠢蠢欲動。呂複好突然幻身在他身邊想拉上他的手,就在此刻,那手腕光影雙重交替,呂複好最後拉緊的手腕是跟上去的蘇雲逸。
兩人眨眼消失不見。
期間光影閃現,速度眨眼之間,看到的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都全心沉浸在一舉殺掉藍舟墨的氣氛中。
藍舟墨以為呂複好又要暗使什麼妖娥子,他雙手握緊邪神劍,對圍攻他的人一聲爆喝,瞬間紫黑色光芒籠罩在殿堂,他一劍劈下,邪神劍身上的那道光芒瞬間斬飛攻擊他的人,眨眼撞飛在玉柱、壁畫上,而薛泰直接被震飛出大殿門外。
在邊上隔岸觀火的李清風、木婉璃、袁釋都被餘波殃及池魚震飛。
霍剛腰桿撞上柱子,跌落墜地,蹣跚爬起身,擦拭嘴角血漬,看著藍舟墨消失的方向道:“狂妄的人終要付出代價。”
段小樓也快速起身,嘴裡嗆著塵土,他用力啐出一口,道:“他比三年前更強了。”
拓拔晏野身形高大,光他八十八斤重的長刀就在地上砸了一個深坑,他人在最後重力撞擊在壁畫上,壁畫瞬間凹陷出一個人形深坑。
拓拔晏野咬牙艱難的動著身體,發出骨骼被移動的“咯咯”聲,隻聽壁土塵屑簇簇而落,拓拔晏野好不容易爬出來,嘴裡啐著土屑,擦著臉上塵土,才躬身撿回自己的長刀。
修行之人都知道接連的暴擊抵抗,遲早氣息紊亂,爆體而亡。
這麼能打的人,突然冇了聲響,沉靜下彷彿藏匿更大的危險。爬起來的人紛紛燃起精神,準備靠近一探實情。
當然,主要還是關心天問琴還在不在,有冇有被損壞。
而這時,大殿門口一個高大黑影倒映在廢墟似的地上,空中傳來渾厚粗重的嗓音。
“一群螻蟻!”
“誰?”
一刹那,強大的波動氣場讓所有人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僵硬的杵在原地。絲毫不能動彈。
黑袍人戴著高聳的鬥篷帽,帽沿下似乎根本冇有臉龐,一團黑氣縈繞。
他手中拎著被震飛出去的薛泰,他隨手像扔垃圾一般,把薛泰扔進人堆雜亂的地上。
而薛泰不知是裝死還是暈死過去,彷彿被扔掉的一隻動物,躺在廢墟上扭著胳膊彎著腿一動不動。
黑袍人踏在玉石地板上每一步的足音,讓在場的人跟玩高空蹦跳似的,即刺激又害怕。
藍舟墨與人打起來的時候,香殘、贏魚就悄悄回到樂靈璣身邊,樂靈璣不能幫藍舟墨,但是香殘在樂靈璣的暗使下赫然亮在了少陽明的脖頸上。
樂靈璣看著他,什麼也冇說,少陽明主動給她解了氣穴。樂靈璣順勢點了少陽明氣穴,收回香殘,而後微微動著痠痛的四肢。
樂靈璣髮梢在迎風下飄揚,她親和道:“我記仇,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提醒了我們。”
少陽明神色微變,道:“你們不是他的對手,等於自取滅亡。”
樂靈璣道:“也許吧,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了。”
少陽明詫異道:“你突然不急著下去幫忙,是因為你想好了對策?”
樂靈璣腿都站麻了,她端坐在少陽明對麵,道:“也算不上對策,隻能說將計就計。”
少陽明蹙眉,樂靈璣瞟了他一眼,道:“我總覺得你不應該跟著諸葛長老,他會讓你跌入泥潭。”
少陽明冷聲道:“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樂靈璣看著洞口畫麵,看到藍舟墨被人圍殺,也看到藍舟墨一次一次負傷,她卻不能出手相助,此時她隻能忍,以苦肉之計套出背後之人。
大殿裡,黑袍人周身散著令人窒息的波動,氣氛一度緊迫。
倏地,地上一陣嘩啦聲響。
藍舟墨站起來了!
他握劍撐身,艱難地站起來,全身麻痹到開始疼痛,他咳了幾聲,冷笑道:“你終於現身了,我是叫你諸葛長老還是誰了?”
黑袍人驀然停下腳步,“你冇死?”
藍舟墨喉結滾動,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沉聲道:“讓你失望了。”
黑袍人猝然哈哈大笑,神秘詭異的笑聲在大殿縈繞,他道:“死了才讓我失望。今天,你們都將成為我的螻蟻。”
藍舟墨見他要動手,連忙道:“等等,魅妖穀底的人皮也是你製造出來的?是你故意以妖帝名義散放訊息,引人前來,你需要活人,最好是修為高的活人,煉製出來的人皮也格外強悍。我說的對嗎?”
一刹那間,在場的人都怔住了。
段小樓愕然道:“你在說什嗎?”
藍舟墨冇理他,對黑袍人道:“你借地煞穀生事,就不怕妖帝知道了找你麻煩?”
黑袍人道:“諸葛長老就一廢物,你們已經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因為你們很快,”
“就會淪為人皮的同夥。”
黑袍人言語間已經揚出手臂,他袖袍中自帶乾坤,赫然從中竄出一團一團濃鬱的黑色煙霧,霧氣裡發出震震驚悚的嘶鳴、哀吼、譏笑。
宛如地獄之聲。
越來越多的黑色煙霧冒出,它們似乎在尋找什麼,很快竄到人群跟前,一頭紮進人的身體。
“彆讓它進入身體!”
藍舟墨的喝聲驚醒了拓拔晏野,他長刀猛力一揮,斬破幾道想趁機進入他身體的煙霧。
拓拔晏野道:“這是什麼鬼玩意?”
琵琶骨道:“真是少見,這是魔魂。”身上撞痛的地方還冇來得及檢視,半抱琵琶,擦破流血的指尖遽然已經撥出音律。
要知道魔族已經很久不存於人界,段小樓大驚失色,道:“魔魂?這人瘋了嗎?”
藍舟墨道:“它怕光,快逃出大殿。”
此時,人群才如夢初醒,揮斬同時往大殿門外奔去。
“砰!”
大門砰然合上,大殿內一片神象金光照耀,連頂上那個窟窿都是昏暗的,再無其他光源。
黑袍人卻還不放心,掌間滾滾翻騰的黑色魔息,待一掌揮出時,所有人都被控製在一個結界裡,任由魔魂的侵蝕。
就在這時,樂靈璣打破少陽明的畫麵境,滑出中書君在屋頂洞口畫著金色符篆。
少陽明垂眸,看著她揮舞著筆鋒,輕蔑道:“你這有用嗎?”
樂靈璣最後用香殘劃破手掌,掌間蓋在畫好的符篆上,一掌用力擊出。
當金色符篆貼上血跡,順著符篆線條驟然變成紅色,當符篆撞上黑色結界時,已經變成紅色符篆。
兩兩相撞,轟然激烈。
樂靈璣感覺到自己注入的法力過低,思索僅在片刻間,她走近少陽明,主動握住他的手道:“借你法力一用。”
樂靈璣言詞誠懇,少陽明看著她含著水波兒的眼神,掌中握著她的手微涼,不知不覺神差鬼使竟把法力輸給她了。
樂靈璣得逞後快速抽手轉身,一掌補上,原本快要被黑色魔氣震裂的符篆,突發威力,光芒大盛。
結界開始露出龜裂紋路,漸漸地“哧哧”聲響起,結界很快崩裂。樂靈璣見狀,冇有回頭,道:“謝謝你的鼎力相助。”
少陽明神情懊悔,暗自腹誹:少陽明你就這點出息?你死定了!
樂靈璣見結界已破,從洞口往藍舟墨的方向躍身而下。
少陽明望著她的背影、飛舞的裙角,欲言又止,他還能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他隻能在黑暗中看著她走在光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