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彷彿永無止境的劇烈震盪、空間的扭曲撕扯、以及令人窒息的失重下墜感,不知持續了多久。
時間在混亂中失去了意義,像是被拉長至幾個世紀,又彷彿隻是意識中一次短暫而劇烈的空白。
韋諾和利亞姆組織的防禦很快就在無儘的下墜感和空間混亂中被擊潰,好在後續冇有岩石在從上方砸下來。
當一切終於緩緩平息,或者更準確地說,當那毀滅性的力量放過了他們這片小小的空間後礦洞內的七人幾乎虛脫。
每個人的精神都極度萎靡,那種煎熬讓人難以接受。
劇烈的喘息聲在空蕩的礦洞中格外清晰。他們相互倚靠,纔沒有徹底癱軟在地。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塵土的味道,但多了幾分海腥與潮濕。
“結……結束了嗎?”淩凡的聲音沙啞乾澀。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裡塞滿了棉花,嗡嗡的鳴響遮蔽了大部分聲音,視野也像是蒙上了一層毛玻璃,看什麼都有重影。他晃了晃頭,試圖驅散那惱人的暈眩。
李洛霜強忍著四肢百骸傳來的痠痛與無力感,率先站直了身體。
作為隊長,確認隊員狀況是第一要務。
她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張蒼白的臉,檢查著明顯的傷口和呼吸節奏。
萬幸,儘管人人帶傷,但七個都在,無人死亡。
這在此等規模的規則崩塌中,已近乎奇蹟。
然而,當她和其他人重新凝聚起精神,打量四周時,一股寒意,悄然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礦洞,從結構輪廓上看,似乎還是那個礦洞,但是礦洞已經被擴大了無數倍。
而且構成礦洞的材質,已然天翻地覆。
原本粗糙、堅硬、色澤深暗的岩石壁,此刻竟變得如同最純淨的琉璃或水晶,材質透明,光華內蘊,卻能清晰地看見其厚重的實質。
而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透明牆壁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海洋。
海水並非清澈的蔚藍,而是如同化不開的濃稠油墨,深不見底,散發著沉鬱的死寂。
巨浪無聲地翻滾著,形成一道道緩慢而有力的暗湧,持續拍打著、擠壓著他們所在的這個礦洞的外壁。
此刻,他們這個被改造得晶瑩剔透的巨大結構,就像一顆怪異的氣泡,或是一艘造型古樸的潛水艇,靜靜地懸浮在海平麵,隨著外部海水的韻律而微微起伏、擺動。
某種類似陽光的光源從上方穿透海水照射下來,光線在經過礦洞透明的岩壁後發生曲折,變成一道道搖曳不定的光柱,在礦洞內部投下無數晃動、扭曲、光怪陸離的斑斕光斑。
整個空間內部都被這水下光影渲染得如同夢幻,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與不安。
“我們……在海裡?”石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滯澀。他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摸身邊的透明牆壁。
觸感冰涼、堅硬、光滑,絕非視覺幻覺或能量投影。指尖傳來的真實感,讓他心頭愈發沉重。
林嵐早已行動起來。
她強壓傷勢,以最快的速度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檢查了來時的通道,以及其他幾個在之前探索中標記的可能出口。
片刻後,她回到眾人身邊,臉色比剛纔更加難看,語氣卻保持著彙報應有的清晰:“隊長,所有已知的出口路徑……全部被封閉了。不是被落石堵住,而是……被一種東西徹底覆蓋或同’了。變成了和牆壁一樣的這種透明材質,並且結構完整,毫無縫隙。不知道能不能打破牆壁。”
他們被困住了。困在了一個懸浮於未知海洋中的水晶礦洞牢籠裡。
緊接著,更深的困惑接踵而至。他們發現,礦洞內部的環境也發生了難以理解的奇異變化。
原本散落各處的普通碎石、斷裂的軌道和廢棄礦車零件已經全部消失,旁邊卻多出了一些格格不入、彷彿憑空出現的物品:
幾把礦鎬和斧頭隨意地倚靠在透明的牆邊。它們並非舊物,而是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造型帶著一種簡潔而實用的奇特美感,鎬尖斧刃寒光流轉,顯然不是尋常工具。
幾個看起來像是用粗糙木板和石塊拚湊成的工作台,突兀地出現在礦洞的中央。檯麵上散落著一些規格不一的齒輪、鏽跡斑斑卻結構完好的螺絲螺母,以及幾塊散發著微弱、穩定光芒的不知名晶體。
一些結實的木箱和鼓鼓囊囊的麻袋堆疊在一起。透過木箱的縫隙或麻袋的破口,隱約可以看見裡麵裝著類似黑麪包般的粗糙食物、乾淨的飲用水囊,以及碼放整齊的木材、切割好的石塊等基礎建築材料。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礦洞一處較高的內壁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道小型瀑布,清澈的水流不知從何而來,垂直落下,在下方彙整合一個淺淺的、不斷有活水注入和排出的石潭,發出淙淙水聲。
這些物品的出現,徹底改變了礦洞的氣質。
它從一個純粹的地下場所,瞬間被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生存建造遊戲般的色彩。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為了某種目的而準備的設施。
“這些是什麼東西?”淩凡撿起離他最近的一把礦鎬。入手沉重,質感堅實,揮舞了兩下,破風聲清晰。工具本身是精良的,可出現在這裡的意義,他完全無法理解。
李洛霜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目光掃過這些突兀出現的物件,又投向透明牆外那片死寂翻湧的墨綠深海。
心中的不祥預感如同外麵的海水般層層加深。
這絕不再是他們認知中那個以探索為主的幽暗礦洞了。
規則的變異,比他們先前最壞的猜測的還要古怪,並且某種令人不安的針對性。
石嶽和林嵐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儘管內心同樣被這劇變衝擊,困惑不已,甚至有一絲眼看就要通關的淡淡遺憾,但這些情緒剛一浮現,便被更深層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們的核心使命從未改變:保護淩凡,確保希望存活。隻要淩凡安全,隻要李洛霜隊長和這支隊伍的核心還在,無論被拋入怎樣離奇絕倫的險境,他們的任務就是戰鬥,就是竭儘全力尋找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