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並不長,隻有短短十幾步。腳步踏在柔和的光質路麵上,幾乎冇有聲音。
幾步之後,熟悉的、屬於空間傳送的輕微失重與拉扯感襲來。
下一刻。
帶著泥土與草木氣息的清新空氣湧入鼻腔。腳下傳來久違的富有生命力的觸感。
光線雖然昏暗,卻自然柔和。他們回來了,回到了之前進入副本前的位置。
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未來得及完全湧上心頭——
“呃啊——”
一聲充滿驚愕的慘叫陡然響起。
是魏俊傑。
他的虛影在接觸到藍星空氣,感受到藍星世界規則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殘雪,開始不可抑製地扭曲、變形。
藍星的規則環境,與迷宮與血星都截然不同,對於他這種詭物化存在,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排斥和淨化。
“魏俊傑”李洛霜臉色驟變,伸手疾抓,試圖用吞噬之力暫時穩固住那飛速消散的虛影。
但已經太晚了。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魏俊傑的身影,在短短一兩秒內急劇收縮,最終化作一片脈絡清晰,色澤暗紅的樹葉。
這片樹葉詭物微微一亮,散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規則波動,隨即徹底沉寂下去,再無任何意識或生命跡象傳出,靜靜躺在了李洛霜及時伸出的掌心之中。
魏俊傑,無法在藍星維持化形狀態。
他再次變回了最初相遇時的那片的血色樹葉。
李洛霜默默握緊了掌心的樹葉,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她看向身邊,淩凡臉色蒼白,靠馬克西姆扶著才能站穩;利亞姆左臂不自然下垂;韋諾和林嵐精神萎靡;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戰鬥留下的傷痕與疲憊。
迷宮之旅,以這樣一種突兀而又留下無數懸唸的方式,暫告段落。
但血星高懸的威脅,末世掙紮求存的現實,那把神秘鑰匙背後可能存在的無形大手,魏俊傑未儘的秘密,以及他們自身在試煉中獲得的成長與尚未解答的疑問,這一切,都遠未結束。
新的挑戰與迷霧已然在前方醞釀。
他們終將需要再次踏入那座充滿未知與危險的迷宮,為了生存,為了真相,為了人類那渺茫卻不容放棄的希望。
而等待著他們的下一次探索,又會是什麼呢?
藍星。
李洛霜團隊再次從詭異迷宮中奇蹟生還並歸來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再次引發了全球範圍的轟動與高度關注。
他們帶出的情報,關於迷宮內部的空間結構,多種詭異的規則環境,試煉機製,乃至觸及血星的恐怖見聞,被最高層級謹慎接收,封存,並由最頂尖的學者與盤古係統進行晝夜不息的破譯與推演。
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乎人類在末世中的存續策略。
英雄石嶽的壯烈犧牲,被鄭重載入史冊與紀念名錄,他的勇氣與奉獻激勵著無數後來者。
而活著歸來的六人,在經曆了心靈與肉體的雙重透支後,開始了全麵而深入的休整。
這不僅僅是治療看得見的傷口,更是對在迷宮及之前學海浮沉、學海礦工副本中連續征戰,瀕臨崩潰的精神進行修複。
他們的神經繃得太緊,需要時間來沉澱恐懼,消化收穫、找回生活的實感。
馬克西姆和韋諾冇有選擇返回各自原先的據點或所屬勢力。
馬克西姆的理由粗獷而實在:“懶得跑。這裡有人管飯,有地方睡覺,還能跟你們這些傢夥切磋,挺好。”對他而言,認同了這個團隊,便有了歸屬感,無需再去彆處。
韋諾的考量則更顯理性,他坐在基地分配的休息室窗邊,望著外麵蕭條卻依然有生命頑強生長的景象,淡淡道:“如今這世道,去哪裡不一樣?外麵刻冇有這裡安全,這裡至少有你們這群還算可靠的隊友,有相對穩定的後方。折騰不動了,就在這裡求個安穩吧。”
利亞姆在傷勢得到初步穩定,恢複了基本行動能力後,便登上了專屬高速飛行器。臨行前,他與李洛霜有過一次短暫的私下交談。
他的聲音比往常低沉,提及需要回去處理一些積壓的家族事務與內部問題,並鄭重承諾:“等下次副本召喚降臨,我會準時歸隊。在此之前……保重。”
李洛霜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問,彼此都明白,有些責任無法完全拋卻。
淩凡的進步速度,成為了基地乃至知曉內情的高層中津津樂道又暗自心驚的話題。
從迷宮歸來後,他不僅穩固了根基,對自身獨特規則的理解與運用更是日新月異。
私下切磋中,如今單論個體戰力,連防禦與力量著稱的馬克西姆都已不是他的對手,唯有李洛霜,憑藉更豐富的戰鬥經驗,能在正麵交鋒中壓製淩凡,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淩凡追趕的腳步快得驚人,雙方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淩凡大部分時間沉浸在訓練場或靜室,一方麵適應暴增的力量,避免掌控失度;另一方麵,則如饑似渴地嘗試駕馭你那個獨特規則本源,偶爾也會陷入對時間奧秘的沉思。
李洛霜同樣在默默消化著迷宮的收穫。齒輪大廳的經曆,不僅是一場戰鬥考驗,更是一次對規則世界精密結構的直觀教學。
她對規則的理解不再侷限於力量的強弱與吞噬的霸道,更開始注重其內在的邏輯,結構與咬合關係。
吞噬規則的運用,悄然多出瞭解析,拆解與針對性破解的意味,威力或許未即時暴增,卻變得更加難防與高效。
而且從淩凡那裡得知魏俊傑可能曾是法則之上的恐怖存在後,她時常在獨處時,拿出那片已恢複樹葉形態的詭物,置於掌心靜靜凝視,眼眸深處閃爍著思索與探究的光芒,無人知曉她究竟在思考什麼。
團隊休整的第三天,林嵐主動敲響了李洛霜辦公室的門。她的臉色依舊殘留著過度精神消耗後的蒼白,寂靜花園帶來的靈魂層麵的疲憊,恢複起來遠比肉體傷勢緩慢。
她站得筆直,聲音平靜:“隊長,下一個副本,我申請暫時離隊,不跟隨主力一起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