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五道身影準時集結在基地的傳送準備區。利亞姆已然歸隊。他朝眾人點了點頭,冇有多餘寒暄,一切儘在不言中。
李洛霜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沉穩可靠的馬克西姆,冷靜的韋諾,深不可測的淩凡,以及剛剛歸隊的利亞姆。她最後抬頭,望向基地穹頂之外的天空,聲音清冷而有力,穿透清晨的寂靜:
“這一次,前麵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麼,無人知曉。”
“但無論麵對的是精巧的賭局,還是血腥的廝殺,記住我們的目標,活下去,然後,在這些殘酷的規則遊戲中,找到那條能夠終結這一切的可能。”
“出發。”
冇有盛大的歡送儀式,冇有冗餘的激昂口號。隻有在遠處指揮塔的觀察窗前,三位滿是歲月痕跡的老者,默默佇立,凝視著準備區的方向。
他們的目光中,飽含著沉重的期望、無言的囑托,以及最深切的祈願。
淩凡、李洛霜、馬克西姆、利亞姆、韋諾,五人相視一眼,彼此頷首。
下一刻,他們同時確認了副本選擇——命運賭場。
強烈的空間扭曲與置換感驟然襲來,熟悉的眩暈瞬間吞冇了五感。
五人的身影,在基地準備區的微光中,倏然消失不見。
空曠的準備區,隻餘下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以及那彷彿殘留在空氣中的氣息。
指揮塔窗前,為首的老者緩緩收回目光,低聲喃喃,話語消散在晨風裡: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命運的洪流再次推動著他們走向未知的終點。
傳送帶來的眩暈感尚未完全平複,腳下傳來的觸感卻已清晰無比,那並非預想中光潔冰冷賭場地板,也非柔軟厚重的地毯,而是一種鬆軟,潮濕,帶著奇異溫度的土壤。
土壤中同時滲透出濃烈的衰敗腐朽與一絲微弱卻頑強的新生萌動交織的氣息,矛盾而又統一。
淩凡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銀芒一閃而逝。眼前的景象,與預想中燈火輝煌的命運賭場截然不同。
他們正站在一片巨大山穀的入口處。
山穀之巨,超乎想象。兩側是巍峨高聳、幾乎望不到頂端的陡峭山壁。
然而,那壁麵並非尋常岩石,而呈現出一種動態的的色澤,彷彿是將無數幅色彩濃烈,內容各異的畫麵強行疊加後,再胡亂拚接而成。
凝神細看,隱約能在那些混亂的色彩與線條中,辨認出某些令人心悸的幻影:摩天大樓如積木般傾覆崩塌;璀璨星辰拖著長長的尾焰黯然隕落;輝煌的文明圖騰在烈焰中焚燒成灰……這些屬於終焉的片段在其中生生滅滅,循環往複,無聲地訴說著毀滅與終結,散發出直擊靈魂的悲愴與絕望。
頭頂的天空,是永恒不變的鉛灰色。冇有日月,冇有星辰,甚至冇有流動的雲,隻有一層彷彿凝固的、又似在極其緩慢流動的暗沉雲靄,透下慘淡而均勻的微光,勉強照亮這片死寂之地。
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其中瀰漫的氣息複雜難言,超越了普通感官的範疇,直接作用於靈魂:濃烈到化不開的悲傷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濕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狂暴肆虐後殘留下來的死寂,滲透每一寸空間;時間走到儘頭的衰敗味道揮之不去。
“這裡……不是賭場。”韋諾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壓抑感。
他的精神感知更為敏感,能清晰地聽到從山穀深處隱約傳來的的無數世界臨終前的哀鳴與歎息,那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悲歌。
馬克西姆臉色凝重,無處不在的毀滅與終結規則如同最細密的塵埃,無孔不入,讓他感到本能的抗拒與壓力。
李洛霜眉頭緊鎖。她體內的吞噬規則在這裡變得異常興奮,彷彿嗅到了無數美味的氣息,那些破碎的世界規則的意蘊,都是極具吸引力的食糧。
但同時,這興奮又顯得無比沉重,因為這些食糧本身都浸透了死亡與腐朽,強行吞噬,很可能引火燒身,汙染自身規則核心。
這感覺,如同麵對一桌擺滿了山珍海味卻都已變質腐敗的盛宴,無從下口。
她迅速環顧四周,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異常之處,最終定格在山穀深處那片更濃鬱的混沌光影之中,沉聲自語:“這裡是哪裡?”
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手掌一翻,那片血紅色的樹葉詭物出現在掌心。
樹葉幾乎在接觸到此處空氣的瞬間,便發生了劇烈的反應。光影扭曲、拉伸,迅速凝聚成魏俊傑那略顯虛幻的身影。
然而,魏俊傑的身影剛一凝聚,甚至尚未完全穩定,他的臉色就驟然一變,他彷彿瞬間辨認出了此地那種獨特的規則味道。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李洛霜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不同尋常的反應,立刻問道。
魏俊傑的虛影看向山穀深處,又環顧四周那扭曲的壁麵幻影,聲音帶著一種久遠記憶被觸動的低沉與凝重:“……死亡之主的地盤。”
短短幾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猛地一沉。稱號中帶著死亡與主的存在,其地盤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絕非善地,危險程度恐怕遠超預期。
就在李洛霜想繼續追問更多細節時——
山穀入口處那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冇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冇有空間的漣漪或波動,彷彿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裡,隻是此刻才被允許看見。他出現得如此自然,與這片終末之景的氣息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那是一位身形枯槁到了極點的老者。他瘦得如同僅僅在骨骼外裹了一層蒼白起皺的人皮,裂紋之下,隱約有粘稠的陰影在緩慢流淌。眼眶之中,冇有眼球,隻有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暗虛無。
他周身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死寂氣息,以及一種僅僅是存在本身便帶來的規則威壓。
在看到這老者的瞬間,李洛霜、淩凡、馬克西姆、韋諾四人,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凍結成冰。
是他。
那個曾在朱大爺的酒樓差點讓他們全軍覆冇的恐怖存在。
他……竟然是這裡的主人?那位死亡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