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有人在更高層麵統一處理這些穿越者的合法化問題。”淩凡接過話頭，手中轉著一支從文具店買的廉價圓珠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讓每個外來者都能快速獲得天衣無縫的身份。這需要滲透到戶籍、警務、甚至軍隊係統的頂層。”
“能做到嗎？”馬克西姆沉聲問。
“在這個國家，行賄就行。但全國範圍的統一操作……”韋諾搖頭，“不是一個走私販子或幾個腐敗官員能搞定的。必須有組織、有資金、有明確分工的地下網絡，且已運作相當長時間。”
“網絡也未必是本地人建立的。”利亞姆難得主動分析，湛藍眼眸在昏黃燈光下顯得幽深，“穿越者之間如果存在聯絡方式，他們完全可以在融入社會的同時，發展互助組織。這在我們曆史上並不罕見——移民社群、地下教會、流亡者同盟。”
李洛霜沉默片刻，轉向一直安靜懸浮的魏俊傑：“你怎麼看？”
魏俊傑的虛影微動，聲音透著疲憊與某種深沉的思索：“你們是不是陷入什麼誤區了，冇有任何情報說我們現在所在的國家就是穿越者或者係統擁有者所在的地方。”
眾人沉默了，不再說話，他們確實探入了一個誤區。
“那這個任務的難度。”利亞姆接話，臉色不太好看。
“那接下來怎麼走？”淩凡問。
“既然地區落後，那麼我們就去發達一點的地區。”李洛霜冇有猶豫。她將地圖摺疊，指尖點在遙遠的東北方向——那片大陸公認最穩定、最繁榮的國度。
“奧爾德林聯邦。”她說，“大陸第一經濟體，科技水平領先其他地區至少二十年。網絡覆蓋率超過百分之七十，戶籍係統全國聯網，移民審查嚴格。以我們的身份狀態，正常途徑十年也進不去。”
她看向韋諾。
“給我兩天。”他平靜地說，“先搞硬體，再建鏈路，最後造人。”
兩天後，卡薩爾城一間廉價旅館內。
韋諾麵前擺著三台在本地算頂級配置的筆記本電腦，螢幕藍光映在他深褐色的眼眸裡，反射出某種極致的專注。
淩凡坐在角落，看他十指在鍵盤上翻飛。那速度快到指影模糊，命令列如瀑布傾瀉，視窗開閉快過眨眼。
他完全看不懂，那些跳動的十六進製碼、網絡拓撲圖、防火牆穿透腳本，對他而言如同另一種語言。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事實。
李洛霜、馬克西姆、利亞姆、韋諾、林嵐——他們來自同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在血星降臨前，網絡技術已經發展到淩凡老家難以企及的高度。這些民用科技，在他們眼中可能是博物館陳列品。
而他自己，是另一個世界的孤魂。
“節點跳轉完成。”韋諾聲音平穩，“偽造教育經曆錄入奧爾德林中央學籍庫，反向補錄出入境記錄，用三個掩護身份交叉驗證。李洛霜——資訊技術領域自由研究員，受邀參加下月翡翠港數字峰會。馬克西姆——退役格鬥運動員，現任私人安保顧問。利亞姆——北地貿易公司駐奧代表處職員。魏俊傑，掛在你名下，技術顧問的助手。”
他頓了頓，第一次轉頭看向淩凡。
“給你選了兩個身份。”他說，“一個是大學交換生，需要短期語言突擊，壓力大。另一個是自由職業者，履曆留白較多，後續補丁方便。”
淩凡看著螢幕。那裡並列著兩個半透明的身份卡片，照片處還是灰色輪廓。
“……自由職業。”他說。
韋諾點頭，手指輕敲，淩凡的身份卡填充完成，生成時間戳、納稅記錄、租房合同掃描件。整個過程四十七秒。
“搞定。”韋諾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奧爾德林公民資訊庫已同步。現在起，我們是合法入境人員，享有聯邦法律保護的一切權利。”
馬克西姆沉聲問：“多久會被識破？”
“常規覈查，永遠不會。”韋諾說，“除非遇到另一批有能力入侵中央戶籍庫的人，且專門針對我們六個名字進行深度溯源。概率——”
他停頓，與李洛霜對視。
“——不好說。”
兩天後，奧爾德林聯邦首都，J市。
這座城市坐落於大陸東北角最大的天然深水灣畔，是聯邦經濟心臟，也是整個星球公認最接近“未來”的地方。
摩天樓群如水晶森林刺破天際線，廣告在十字路口上空輪轉，磁懸浮列車貼著高架軌道無聲滑行。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穿過樓宇間隙，將某種秩序井然的繁華吹拂到每個角落。
李洛霜六人分兩批入境，在港口區一棟智慧化公寓彙合。窗外是翡翠灣璀璨的夜景，跨海大橋如光帶橫臥墨色海麵。
淩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座陌生又熟悉得可怕的城市，沉默很久。
“不適應？”李洛霜走到他身側。
“不。”淩凡搖頭，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是太適應了。”
他頓了頓：“高樓，燈光，車流，全息廣告……和我老家最繁華的城市，很像。但又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淩凡想了想：“那裡的繁華下麵，總是繃著一根弦。資源枯竭，社會撕裂。人們笑，但眼睛深處是空的。這裡——”
他望向橋頭公園裡夜跑的市民、牽手散步的情侶、推嬰兒車的年輕父母。
“——這裡的人，是真的在生活。”
李洛霜冇有接話。她也在看窗外。
許久，她說：“這個星球隻有一塊陸地，三倍於藍星總麵積。無數國家在它上麵興衰，戰爭與和平循環，就像我們世界幾千年曆史的重演。奧爾德林是目前的贏家，但它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這個世界曾經死過一次。”李洛霜說，“不知道現在的陽光、海水、街頭小販的叫賣聲，算不算從終末穀借來的時光。”
淩凡轉頭看她。
“我們一定要找到真相嗎？”他問，“也許這個世界的穿越者隻是想過普通生活，他們不想被調查，不想被查明根源。”
李洛霜冇有回答。
淩凡也冇有追問。他轉過身，從窗邊走開。
“我下樓轉轉。”他說，“買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