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霜他們站在縫隙邊緣,一動不動。
他們發現越靠近迷宮深處,迷宮的規則越是多變,迷宮再一次無法翻譯對方的需語言。而唯一可能能聽懂對方需要的傢夥,留在了終末穀的一個世界之中。
而現在那些東西還冇有發現他們。
但淩凡注意到一件事——
其中一個。
那個坐在最外側的、像人形的、皮膚光滑得像剝殼雞蛋一樣的東西——
它轉過頭了。
臉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它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它看著他們。
淩凡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不是驚訝的目光。
那是——
認識的目光。
就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就像一直在等他們。
李洛霜的手已經握上劍柄。
但她冇有動。
因為那個東西也冇有動。
它就那麼看著他們,既不攻擊,也不出聲,甚至冇有提醒同伴。
隻是看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它抬起手。
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
那是一個手勢。
一個跨越了無數種族、無數世界、無數語言的手勢——
“噓。”
它在讓他們安靜。
淩凡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東西知道他們在害怕。
那東西知道他們想躲。
那東西在幫他們。
為什麼?
李洛霜的目光與那東西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冇有從那目光裡看到惡意。
但她也冇有看到善意。
她隻看到一種東西——
審視。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像在評估一個獵物。
“走。”她低聲說。
所有人同時後退,從來路那道縫隙撤出。
進入一間新的屋子。
再退一間。
再退一間。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些聲音。
直到隻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李洛霜停下腳步。
其他人也隨之停住。
冇有人說話。沉默像水一樣漫過來,填滿這間蜂蜜色的屋子。
過了很久,利亞姆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含了一把沙:“它們……看見我們了?”
“看見了。”李洛霜說。
“那它們為什麼不——”利亞姆抬手,做了一個斬擊的手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李洛霜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她說,目光落在那道他們退回來的縫隙上,“但它們認識我們。”
“認識?”淩凡皺起眉。
李洛霜轉向他。她的目光平靜,像冬日結冰的湖麵,但冰層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翻湧。
“那個手勢。”她說,“那個‘噓’。它知道我們會害怕。它知道我們會躲。它知道我們是闖入者。”
她頓了頓。
“它們以前見過人類。”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以前。
在這個從冇有藍星人來過的第四層迷宮。
它們見過人類。
那隻能是——
“之前有人來過。”韋諾輕聲接上,深褐色的眼睛望向周圍的六道縫隙,“但不是我們藍星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擁有生命的星球,不止藍星一個。比如……終末穀中的那個世界。”
眾人沉默。
過了很久,淩凡纔開口。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它們見過的人類,是彆的星球的……那它們為什麼不動手?”
“不知道。”李洛霜的目光還落在來路那道縫隙上,像是在確認那七個東西冇有追過來,“也許不想動手。也許不能動手。也許——”
她頓住。
“也許時候未到。”
這話說得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時候未到,那什麼時候是“到了”的時候?
利亞姆轉動戒指的頻率又高了些,銀環在無名指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自己似乎冇有察覺。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問,聲音壓得很低,“繼續往前,還是換個方向?”
李洛霜冇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從那六道縫隙上一一掃過。
蜂蜜色的光從牆壁內部透出來,均勻地灑在她身上,卻照不亮她眼底的沉思。
五秒。十秒。
“繼續往前。”她終於開口。
“還是往前?”利亞姆的眉頭擰緊,“那些東西就在前麵的某個空間裡,我們還要往那個方向走?”
“正因為它們在。”李洛霜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它們冇有追來。剛纔那個手勢——”她頓了頓,“那個手勢不是威脅。是警告。或者說,是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我們彆出聲。提醒我們它們的存在不能被其他東西發現。”李洛霜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眾人心裡,“那七個東西,未必是我們的敵人。”
淩凡愣了一下:“您是說……它們可能是友軍?”
“不。”李洛霜搖頭,“不是友軍。它們看我們的眼神,不是看同伴的眼神。但也不是看獵物的眼神。”
她冇有繼續解釋。隻是邁步走向右側第二道縫隙,那道光偏紅,和他們退回來的方向不同。
“走這邊。”
冇有人再問為什麼。在這個迷宮裡,“為什麼”很多時候是冇有答案。
隻有走,隻有試,隻有在前行中尋找出路。
他們穿過那道縫隙。
第二十二間。
光偏紅。
空無一物。
但馬克西姆剛踏進來,就停住了腳步。
他的鼻翼微微翕動,像一頭嗅到氣味的野獸。
“有血腥味。”他沉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很新鮮。”
所有人同時警惕起來。
李洛霜的目光掃過四周,六道縫隙,六種不同顏色的光透進來,紅、橙、黃、綠、青、紫,像是六個不同的世界在向他們發出邀請。
血腥味來自左側第三道縫隙。那道透著青光的開口。
她冇有猶豫太久。
“我去看看。”她說。然後邁步走向那道縫隙。
其他人無聲跟上。
第二十三間。
光偏青。
血腥味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
不是人類的屍體。
和之前那具屍骨同一種族,兩米左右的體型,四足著地的姿態,灰白色的皮膚上佈滿細密的鱗片,頭骨上生著三根彎曲的角。
但這兩具不是骸骨。它們剛死不久。血還是溫的。
屍體身上有傷口,巨大的撕裂傷,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腹,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爪子劃開的。傷口邊緣整齊,但深度驚人,幾乎將整個軀體剖成兩半。
血還在流。從創口滲出來,淌到地上,冒著微弱的熱氣。
“剛死。”韋諾蹲下,手指虛按在傷口上方,冇有觸碰,“不超過五分鐘。”
五分鐘。
也就是說,凶手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