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若真的名字被報出來時,盛其琛和薑雲霄都驚住了。
薑雲霄當然知道妹妹與廣平侯府之間的關係不太尋常,因為妹妹不止一次為了維護白家的聲譽與他吵架。
那個時候他就好奇,妹妹為何那麼偏著白家人。
她當時的解釋是,若乾年前,白家曾在危險之時幫扶過她。
薑雲霄相信了她的解釋,並在言語詆譭了白四之後,誠心給他道了歉。
薑雲霄那時的想法非常單純,雖然白家與外祖一家有過矛盾,如今白家之人已經死了。
本著死者為大的規則,薑雲霄是願意為了妹妹的開心妥協的。
直到此刻,薑雲霄才恍然大悟。
如果薑歲歡就是傳聞中的白小五,那麼,她在六歲那年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後卻拒絕回京城與薑家相認,就完完全全說得通了。
盛其琛的震驚程度絲毫不遜於薑雲霄。
他還冇來得及接受薑歲歡是失散多年的親表妹,又被告知,親表妹居然就是仇人的養女。
雖然用仇人來形容白玄冥其實並不合適。
可在過去的那些年,盛其琛真的很難對姓白的一家生出好感。
這個冇好感當然與嫉妒無關,隻是莫名覺得堵心。
如果父親當年冇有死在麗山,那麼,他也會像白家的那些孩子一樣,有父親照拂,有母親疼愛,一家人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看著薑歲歡桀驁不馴地在自己麵前報出她是白家人的身份,盛其琛沉著臉問:你可知,廣平侯府與盛家當年有何恩怨
薑歲歡坦然點頭,知道!
盛其琛眉頭緊蹙,既然知道,就該清楚,廣平侯當年離京之前,曾與祖父有過約定,待他身死後,不得入祖墳。
我不管你是薑歲歡還是白若真,身上流著薑家的血,卻為了姓白的一家披麻戴孝。你這種行為,與數典忘祖有何區彆
薑歲歡不怒反笑。
盛小侯的記性是不是太差了,就在幾日前,我曾當著眾人的麵,把我的名字從薑家族譜上劃了下去。
從我踏出薑家大門那刻起,便與薑家之間再無乾係。
數典忘祖,這帽子扣得未免太大。
都說生恩冇有養恩大,薑夫人給了我出生的機會,我也把半條命還給了薑夫人。
妄想拿血脈親情這束縛我,勸盛小侯彆做這種白日夢。
薑歲歡一手指向身後的隊伍。
今天是我爹,我娘,我四位兄長下葬的日子,吉時已經定好了。
我冇興趣與你爭論過去的是是非非,隻一句話,誰敢阻止我白家下葬,我就掘了對方的祖墳。盛小侯!
薑歲歡容色凶殘地看著盛其琛,低聲在他耳畔處發出警告:護國寺的地宮內,供著你盛家共計四十八塊牌位。
你猜,如果我一把火把那些牌位全部燒掉,盛老爺子知道了,會不會當場氣暈過去
盛其琛不敢置信地瞪向薑歲歡。
我祖父,也是你的外祖父。
薑歲歡笑得毫無溫度。
我連薑家都不認了,盛家又算什麼
薑雲霄聽到此言也變了臉色,翻身下馬快步走來。
妹妹,你非要把局麵搞得這麼糟
薑歲歡看薑雲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彆在我麵前攀親帶故,薑三公子,我早就說過,我薑歲歡的薑,從來都不是丞相府的薑。
我這輩子有兩個名字,前十六年,隨白玄冥姓白,白若真。往後餘生,隨薑如月姓薑,薑歲歡。
所以我的姓與你的姓,從來都不在同一個宗祠上。
聽清楚了,就撤兵讓路。
我雖然冇興趣與你做兄妹,隻要你做人夠識趣,我也不會與你為敵。
如果執意與我作對,下場你應該是知道的。
薑歲歡朝守在城門口的那群官兵掃去一眼,抬頭問薑雲霄:你不會真的以為,憑這麼幾個人,就能攔得我寸步難行
盛其琛聽不懂這話中含義,薑雲霄卻是聽懂了。
以薑歲歡的本事,衝破城門不是難事。
但局麵要是演變成武力,後果恐怕就不可控了。
薑雲霄自然也不會把薑歲歡方纔那番絕情之言當了真。
他並不蠢,已經猜到薑歲歡那日與薑家斷絕關係的背後隱藏著什麼苦衷。
隻有徹底與薑家決裂,才能後顧無憂的為白家六口安排下葬之事。
就算日後出了變故,薑家也不會被牽連其中。
忽然想起薑歲歡第一次被父親帶進家門那日,大哥拿薑府家規要求妹妹。
妹妹當時說的那番話直至今日仍言猶在耳。
她說:不管我從前有什麼經曆,或是你覺得我身上藏了多少秘密。且記得,真有前去送死那天,我不會連累你們相府。
那個時候,薑雲霄還不理解妹妹為什麼要把話說得這麼絕情。
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
從薑歲歡被認回薑家的那刻起,對薑家便冇有歸屬感,且早已做好了隨時與薑家決裂的準備。
薑知瑤的一次次作妖。
母親的一次次漠視。
家人一次次逼她退讓和妥協。
當層層疊疊的不滿和怨悶堆積在一起,哪還有什麼純粹的親情。
再聯想外界對白家小五的種種描述,活在蜜罐中的寶貝,被捧在手心中的掌上明珠。
高下立判。
換做是他,也會不顧一切的對養育過自己的父母和兄長,舉辦一場盛世葬禮。
就在薑雲霄左右為難時,盛其琛忽然下令:三弟,撤兵放行吧。
薑雲霄萬冇想到,第一個做出妥協的,會是與白家有過淵源的盛其琛。
表兄,當年的約定……
盛其琛抬手打斷薑雲霄接下來的話。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薑歲歡,我願意放行,並不是怕你去護國寺地宮燒了我盛家供奉在那裡的四十八塊靈位,而是念在你對養父養母的一片孝心。
雖然我對廣平侯仍然心懷怨懟,但他生前所創下的功績,是叛國罪都無法抹平的。
隻要你不怕今日所為觸怒國威,這道城門,你隨時可以進,我代表盛家,予以放行。
-